丹妮絲上前，對於訴說狀詞這件事，她已經不是第一次面對法官。
“尊敬的法官閣下，尊敬的法庭，我將用幾分鐘的時間簡單地敘述此次案件的經過，請看錄像。”
首先自然是那段可以作爲決定性證據的監控視頻，紐約大學畢竟是世界名牌大學，其攝像頭覆蓋率比外面的街道要高的多。
這也是爲什麼洪磊相信紐約大學比外面安全的原因，攝像頭對於犯罪行爲是真的有一定威懾作用。
“如視頻上的內容，我的委託人洪磊，他的外甥洪有爲在紐約大學遭受到了邁克他和同夥明顯的種族歧視行爲，做出侮辱性手勢和侮辱性詞彙，之後邁克率先動手，導致此次衝突升級，洪有爲爲了保護自己的生命，不得不反擊。”
視頻看完後，陪審團們已經開始竊竊私語了。
“又是種族歧視？”
“我該能猜到的，上帝啊，種族歧視者都該下地獄。”
“哦，我看過這段視頻，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那竊竊私語的聲音很小，沒有影響丹妮絲的繼續敘述。
“在衝突發生約一分鐘後，邁克做出了危險動作，他將洪有爲壓在身下，這個動作導致洪有爲無法呼吸。”
此話一出，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無法呼吸’這個梗在美利堅非常出名，弗洛伊德案在美利堅的影響很大。
“邁克維持這個動作超過半分鐘，這個體位極易導致體位性窒息，並且沒有移開的動作，事後，我們根據體檢報告可以得知洪有爲被檢測出腦震盪以及輕微的低氧血癥。”
“他想殺了他。”陪審員們看的透徹。
“此時警察還未到場，如果任由邁克繼續下去，後果會很嚴重，我的委託人就在這時抵達，他看到自己的親人收到了傷害，於是果斷反擊，他使用聖經作爲武器，將邁克擊退。”
視頻重新開始播放，洪磊手握聖經將邁克打飛的畫面一出，陪審員們都是一陣驚呼。
看過那段視頻的陪審員更是拍手叫好。
“肅靜，肅靜！”
托馬斯法官敲響了他的木槌，法庭內的嘈雜之聲再次歸於沉寂。
“丹妮絲小姐，請繼續。”
“邁克倒下，委託人沒有追擊，而是首先查看自己外甥的身體情況，警察在半分鐘後抵達，衝突到此結束，我的案件陳述完畢，法官閣下。”
托馬斯法官點了點頭，並翻看着體檢報告的複印件，嗯，確實是有醫院證明的體檢單。
“請辯方律師上前。”
凱文整理了一番衣領起身。
“尊敬的法官閣下，尊敬的法庭，很抱歉，我的委託人因爲還在醫院重症病房內急救，所以無法到庭，這次由我全權負責辯方陳述。”
“等等，那孩子還在ICU？”
“哦，真可憐，願上帝保佑他。”
儘管大部分人認爲種族歧視是錯誤的，但因爲種族歧視行爲而進ICU確實有些誇張。
“第一，訴方律師所說的部分情況並不屬實，我的委託人並未說出侮辱性的詞彙，訴方律師所給出的視頻中也並未記錄聲音。”
這話凱文倒是沒說錯，紐約大學的攝像頭很多沒錯，可這些攝像頭有一些是老攝像頭，並沒有記錄聲音的功能。
“所謂的侮辱性詞彙純屬是訴方所添加的情緒化描述。”
“第二，我的委託人確實是衝突的引發者，這一點我可以確定，但是訴方阻止衝突的方式太過殘暴，根據醫生的檢查，我的委託人腦部遇到巨大沖擊，並對大腦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他的後半生生活都會受到影響。”
到了這個時候，丹妮絲反倒是明白了什麼。
雖說凱文依舊是在陳述事實，可他在避重就輕，就比如他閉口不提已經做出的侮辱性動作以及洪磊只攻擊一次的事實。
她小聲地對洪磊說道：“他不是在做減罪辯護，他是在做無罪辯護，試圖引發陪審員同情心，儘可能使部分陪審員做出無罪的判決。”
如果12名陪審員做出的判決不是相同的，那麼就會重審。
美利堅的司法體系爲什麼給人很慢的感覺，除了開庭要排隊，重審也是原因之一。
如果十二人覺得無罪，那就真的是無罪，但因爲陪審員的十二人是隨機且沒有法律知識的公民，想要收買他們很難。
不過凱文接下來說的話，就讓丹妮絲坐不住了。
“第三，訴方雖然是一名神父，但他並非常見宗教，而是一位‘拜上帝教’的神父，我在此懷疑他作爲神父的合理性。”
“我抗議！”
丹妮絲迅速起身抗議道：“‘拜上帝教’是聯邦政府在1855年便認可的合法宗教，並且委託人的身份和此次法庭案件無關，希望辯方律師注意你的言辭！”
不怪丹妮絲緊張，因爲這個很可能會成爲突破陪審員心理防線的缺口。
比神職人員犯罪更讓人無法接受的，是一個人僞裝成神職人員犯罪，因爲在普通美利堅人的認知裏，神父作爲上帝的話事人，同樣是神聖且不能侵犯的。
你聽說過老墨或者老黑侵犯華人，你聽說老墨或者老黑侵犯神父嗎？
“第四，訴方洪磊的外甥和我方委託人邁克發生衝突時，他並未完成紐約大學的入學報到，也就是說他並非紐約大學的學生，而邁克是在發現他並非紐約大學的學生時，懷疑其有其他目的，才主動和洪有爲發生接觸。”
這時，法官卻開口了。
那位老法官托馬斯解釋道：“辯方律師，請你注意，我也是紐約大學的教授，在紐約大學並沒有外校學生不許入內的校規，只有需要用到ID卡的區域纔有規定。”
“我的委託人並非是在履行校園規定，法官閣下，他只是出於警惕主動靠近並詢問一個陌生學生，事實上，他的猜想是對的。”
凱文繼續訴說道：“我的委託人一直是一位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他的同學和老師對他的評價都很好，他有一顆金子般的心，可如今卻躺在病牀上生死未知，令人心痛。”
說這話的時候，法官突然嘴角揚起一絲弧度，並忍不住的搖頭。
邁克的爲人，這位法官還真知道，金子般的心大概是對的，因爲他的家庭確實是富人家庭，在他父母眼裏，邁克比等重的黃金都貴重。
但品學兼優？
他能進入紐約大學全靠他家有錢，讓他自己參加美利堅SAT或者ACT，就算上帝保佑，他都達不到紐約大學的入學標準。
這邊，凱文左手指向洪磊，語氣裏滿是質疑。
“最後，我有理由懷疑訴方和他外甥早有預謀，有意引導我的委託人對其實施種族歧視，激怒我的委託人主動出手，最後自導自演了這一衝突，以此在法庭上勒索委託人父親及其企業的財產。”
好傢伙，真是好傢伙。
什麼叫特麼拿外甥自導自演一出衝突，這話聽得洪磊都想打人。
他可以說洪磊是個壞人，這一點，洪磊不承認也不否認；但是你說洪有爲和洪磊串通好騙他家的賠償？還拿洪有爲打窩當誘餌？
這洪磊忍不了，自己那外甥天真的和只小綿羊一樣，他要是有那心機，洪磊都能放心他在美利堅混幫派，說不定混着混着就成紐約大學裏某個學生幫派的老大。
他就是沒有那個心機啊！
“證據。”丹妮絲提醒道：“辯方律師，你需要有證據。”
“最後一條只是懷疑，訴方律師，懷疑不需要證據，這是根據雙方情況所做出的合理懷疑。”
合理推測是吧，懷疑不需要證據是吧。
洪磊的手搭在丹妮絲的肩膀上，安撫丹妮絲心中的憤憤不平，對付這種胡攪蠻纏的人，她沒什麼經驗。
洪磊有。
洪磊舉起手，語氣溫和地提出請求。
“法官閣下，我可以說幾句嗎？”
“當然，請上前。”法官沒理由拒絕訴方想要陳述的請求。
洪磊站在了那個講臺，他把聖經放在了講臺上，把手放在聖經上，深吸一口氣，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呆住的一句話。
“我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