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的12月,寒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
光禿禿的白楊樹杈子在風裏晃來晃去,發出“嗚嗚”的嗚咽聲。
像是在抱怨這徹骨的嚴寒。
下午剛過1點,江輝就聽見店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他快步走到門口,果然是楊青山回來了。
他正從捷豹XJ6的駕駛座上下來。
“江師傅,備件找到了嗎?”
楊青山一邊搓着手,一邊快步走進鋪子。
鋪子裏頭生着一個小煤爐,爐火正旺,暖意融融。
江輝笑着指了指桌上晾乾的汽缸墊,語氣篤定:“楊師傅放心,備件的事解決了。”
雖然江輝很確定自己手工製作的汽缸墊一點都不會比原廠件差。
但是肯定沒有必要讓楊青山知道。
“太好了,今天下午能修好嗎?”
楊青山鬆了一口氣。
除了一輛勞斯萊斯,這款捷豹XJ6算是大使館裏頭最重要的接待用車了。
要是一直都有故障,實在是讓人發愁。
“沒問題,我帶着幾個兄弟一起動手維修,應該可以在傍晚修好。”
他一邊說,一邊示意林元武和範偉民準備工具,“趁着現在還有一些太陽,咱們趕緊動手。”
林元武和範偉民立馬應聲,熟練地從工具箱裏翻出扳手、套筒、螺絲刀等工具。
李世貴就只能在旁邊看着了。
不過他也在認真地學習着一點一滴。
江輝先走到捷豹XJ6的發動機艙前,打開艙蓋,一股淡淡的機油味夾雜着冷卻液的味道撲面而來。
他仔細檢查了一遍發動機的外觀,再次確認了缸墊損壞的位置。
然後對着林元武和範偉民說道:“元武哥,你負責拆進氣歧管和排氣歧管,注意別碰壞周邊的管件。”
“偉民,你跟着我拆缸蓋螺絲,記住每個螺絲的位置。”
“等會兒裝回去的時候,要按嚴格的標準擰緊,不能有半點馬虎。”
“好嘞,江輝,你放心!”
林元武用力點頭,拿起扳手就開始動手。
他的動作沉穩熟練,手指凍得有些發紅,卻絲毫沒有影響動作的精準度。
範偉民則緊緊跟在江輝身邊,手裏拿着套筒,認真地看着江輝的動作,時不時地遞上工具,不敢有半點懈怠。
外面的寒風還在呼嘯,颳得鋪子的木門“咚咚”作響。
江輝彎腰附身在發動機艙前,專注地拆卸着缸蓋螺絲。
楊青山坐在鋪子角落的板凳上,手裏端着一杯李世貴遞過來的熱水,目光一直落在江輝身上。
他看着江輝熟練的動作,結合之前打聽到的信息,心裏越發篤定,自己找對人了。
之前找的那些國營修理廠,師傅們連發動機本體都不敢拆。
哪裏有江輝現在那胸有陳竹的樣子?
過了一會,江輝拆下了最後一顆缸蓋螺絲。
他站起身,對着林元武說道:“偉民,過來搭把手,咱們把缸蓋抬下來。”
範偉民立馬放下手裏的扳手,兩人小心翼翼地抓住缸蓋的邊緣。
兩人一起緩緩發力,將沉重的鋁製缸蓋抬了起來。
缸蓋剛一抬開,就能清晰地看到缸墊上的破損處,一道細微的裂痕貫穿了缸墊。
上面還殘留着淡淡的水漬和機油痕跡,顯然就是這裏出現了問題,導致冷卻液串進了氣缸和機油道裏。
“你看,就是這裏壞了。”
江輝把缸蓋放在一旁的支架上,指着破損的缸墊對楊青山說道,“長期水溫偏高,鋁缸蓋和鑄鐵缸體熱脹冷縮不一樣,就把缸墊給沖壞了。”
“之前的修理廠只給你換了水管,沒找到根本問題,所以修完之後還是會漏液。”
楊青山湊上前來,仔細看了看破損的缸墊,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原來是這樣!”
“我說怎麼修完還漏,鬧了半天是缸墊的問題。”
“那些師傅也真是,連這麼明顯的問題都沒查出來。”
江輝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他心裏清楚,那些國營修理廠的師傅,不是查不出來,而是不敢拆發動機。
也不會做手工汽缸墊,只能治標不治本。
他拿起破損的缸墊,又拿起自己製作的新缸墊,對比了一下,沒有發現問題。
接着,江輝就開始清理缸體缸蓋的密封面。
他用乾淨的抹布,一點點擦拭着表面的水漬、機油和雜物,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小的縫隙。
清理密封面是個細緻活,必須擦得乾乾淨淨。
否則裝上新的缸墊,還是會出現滲漏的問題。
林元武和範偉民則在一旁清理進氣歧管和排氣歧管上的積碳。
三人分工明確,配合默契,鋪子門口只剩下工具碰撞的清脆聲響和抹布摩擦的沙沙聲。
就這麼搞了一個多小時,缸體、缸蓋、進氣歧管和排氣歧管都清理乾淨了。
江輝拿起新的汽缸墊,均勻地塗抹上一層汽缸墊膠,小心翼翼地鋪在缸體的密封面上。
“偉民、世貴,把缸蓋抬過來,注意對準位置,別碰歪了。”
江輝一邊說,一邊調整着缸墊的位置,確保每個孔位都對準缸體上的水道、油道和缸筒。
範偉民立馬和李世貴一起,小心翼翼地抬起缸蓋,緩緩放在缸體上,對準位置後,輕輕放下。
接下來就是擰緊缸蓋螺絲。
江輝按照嚴格的順序,一點點擰緊每個螺絲,力度均勻,絲毫不敢馬虎。
他一邊擰緊,一邊對幾人說道:“缸蓋螺絲的擰緊力度很關鍵,太鬆了會滲漏。”
“太緊了又會把缸蓋擰變形,必須按照標準來。”
“以後你修這種進口車,一定要記住這個順序和力度。”
“後面我們直接買個扭力扳手,就更不容易出錯了。”
現階段的【小江修車】店還比較山寨,許多工具都很簡陋。
擰緊缸蓋螺絲後,江輝又開始組裝進氣歧管和排氣歧管。
他的動作熟練而精準,林元武和範偉民在一旁打下手,遞工具、扶管件,配合得十分默契。
不知不覺間,天色開始變暗。
首都的冬天,基本上五點鐘就天黑了。
又過了一個小時,發動機的組裝工作全部完成了。
江輝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揉了揉僵硬的肩膀。
他仔細檢查了一遍發動機的各個部位,確認沒有遺漏任何零件,也沒有任何滲漏的痕跡。
然後纔對着楊青山說道:“楊師傅,修好了,咱們現在加一些冷卻液和機油,然後啓動車子試試。”
楊青山立馬站起身,臉上滿是期待,快步走到發動機艙前。
江輝打開副水箱,倒入冷卻液,又加入適量的機油。
然後坐上駕駛座,插入鑰匙,輕輕轉動。
“嗡——”發動機瞬間啓動,運轉平穩,沒有絲毫雜音。
儀表盤上的水溫表慢慢上升,很快就恢復到了正常範圍,副水箱也沒有出現滲漏的情況。
江輝又踩了踩油門,發動機的轉速平穩上升,聲音渾厚而有力,沒有任何異常。
他把車往前面開了幾米,關掉髮動機,下車打開艙蓋,再次檢查了一遍,確認一切正常後,纔對着楊青山說道:“你看,沒問題了,水溫正常,也沒有滲漏。”
“以後只要注意控制水溫,別再讓水溫偏高,缸墊就不會再出問題。”
“要是出現同樣的故障,三個月內免費保修。
楊青山湊上前,仔細看了看發動機艙,又坐進駕駛座,啓動車子試了試,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
“江師傅,你真是太厲害了,看來盛名之下果然是名不虛傳啊。”
“以後我們使館再有車子出故障,我就過來找你。”
江輝笑了笑,“楊師傅過獎了,任何一輛到了我們店的車,都必須把它修好,不能耽誤客戶的正事。”
楊青山連忙從包裏掏出350美元,遞到江輝手裏。
“江師傅,這是修車費,你收好。”
江輝接過錢,仔細數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放進了口袋裏,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多了350美元,離他買房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楊青山繼續跟江輝寒暄了幾句,就開着車走了。
看着捷豹消失的背影,江輝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林元武和範偉民、李世貴也湊了過來,臉上滿是自豪。
“江輝,你太厲害了,這捷豹咱們都修好了!”
林元武忍不住說道,語氣裏滿是敬佩,“而且還是手工做的汽缸墊,我真是服了。”
範偉民也點了點頭,笑着說道:“是啊,師父,今天真是學到太多東西了,以後我也要跟着你好好學,爭取以後也能獨立修這種進口豪華車。”
江輝笑了笑,“以後越來越多的進口車會進入華夏,其實搞清楚了原理,這些進口車也沒有那麼的神祕。”
“我們店應該還能享受幾年的紅利,你們爭取儘快地上手。”
“要不然以後單靠修車想要快速掙錢,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就在江輝跟林元武幾個說着話的時候,突然不遠處傳來一聲“嘭”的響動。
只見一輛飛速行駛的轎車爆胎了。
然後車子瞬間失控,衝到馬路牙子上,直接撞在了白楊樹上。
車頭瞬間插進了樹裏,轎車的右前臉像被巨人捏碎的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