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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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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每一個九州人都耳熟能詳,無人不曉。

它是九州大地亙古存續的精神圖騰,早已與這片土地相融,深深鐫刻在九州的文明血脈中。

自古有龍興雲佈雨、鎮御四海之說。

古捲圖文、石刻雕繪、山野軼聞、民間話本裏,龍皆騰雲逐霧、鱗甲凜然,身姿磅礴靈動,形貌栩栩如生,鮮活地烙印在世人認知裏。

可塵世間,又有幾人見過真龍?

真龍早已絕跡凡塵,隱入洪荒歲月,千百年以來,從未有人見過。

典籍史冊裏記載的寥寥數筆,不過是前人依託遠古傳聞推演的只鱗片爪;市井茶樓裏說書人講的,更是添油加醋的虛妄之言。

有人說,龍只是上古先民圖騰崇拜幻化出的虛構生靈;有人說,龍不過是世間某種強大異獸,歷經世代傳說不斷誇大神化;還有人說,真龍一族早已徹底滅絕,消散於天地之間。

真相究竟如何,無人知曉。

因爲沒有人見過。

而現在,一條活生生的五爪真龍,出現在王曉面前。

它盤踞在巨大的空間中,身軀巍峨如山嶽橫亙,通體覆蓋着金色的鱗片。

每一片鱗片都有磨盤大小,層層疊疊,在幽暗的光線下泛着溫潤而厚重的光澤,不是黃金那種刺眼的明亮,而是沉澱了無盡歲月的、內斂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芒的暗金。

龍身蜿蜒,從洞穴深處一直延伸到王曉目力所及的盡頭,不知究竟有多長。

龍爪蜷縮在身下,五趾分明。

龍首低垂,龍目緊閉。

兩根數丈長的龍鬚從嘴角垂落,隨着它緩慢的呼吸輕輕飄動。

龍鬚呈淡金色,半透明,內裏有光華流轉,像是凝固的岩漿,又像是流動的星光。

龍角從額頭兩側伸展開去,分叉繁複,如珊瑚,如玉樹,在幽暗中散發着淡淡的熒光。

王曉癱坐在地,仰頭凝望這尊龐然大物,大腦一片空白,心神俱震。

他不是沒有見過強大的存在。

李廣師兄、宋清師兄,都是神念虛境的強者,一人可敵一城。

可那些都是人形,是修士,是與他同根同源的存在。

而眼前這條龍,是另一種生命層次,是隻存在於傳說中的生靈。

真龍的呼吸極爲緩慢,慢到王曉必須凝神靜氣,才能勉強捕捉到它胸腔微弱的起伏。

每一次呼氣,洞穴之內便湧起一股溫熱厚重的氣流;每一次吸氣,周遭氣流盡數倒卷,抽走王曉周身大半空氣,讓他身形不由自主地前傾。

一呼一吸之間,暗含天地至深韻律,似山川大地的脈動,似江海潮汐的起落,更似這片天地自身的心跳,恢弘蒼茫。

王曉此刻終於明白,此前耳畔那斷斷續續的聲音爲何微弱不堪。

因爲這條真龍,快要死了。

作爲一名龍門神境的修士,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一切。

真龍的氣息已然衰敗到了極致,像是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被吹滅。

它的生命力在飛速流逝,卻並非壽元耗盡、自然老去,而是被某種詭異之物持續抽取、肆意吞噬。

王曉站起身,強壓心頭震撼,向前走出幾步。

劍光照亮了龍首的輪廓,他這纔看清了更多的細節。

原本熠熠生輝的金色鱗片上,早已佈滿細密裂紋,並非爭鬥廝殺留下的傷痕,而是歲月侵蝕與本源枯竭共同作用的結果。

鱗片失去往日生機與光澤,一片片乾裂、剝落,多處鱗甲脫落之處,露出底下灰白乾癟的皮膚,褶皺乾裂,如同枯老樹皮,毫無生機。

昔日飄逸靈動的龍鬚此刻無力垂落,末梢已捲曲枯萎,不復往日光華;龍角曾熒光流轉、神韻盡顯,如今只剩一片暗淡,表面裂痕密佈,殘破不堪。

更讓王曉心驚的是,龍的眼角,有淚痕。

不是一滴,而是兩道深深的、乾涸的淚痕,從緊閉的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頜,將金色的鱗片沖刷出兩道溝壑。

那淚痕太深了,深到已經成了永久的凹陷,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沖刷了千萬年。

它在哭。

不是流淚,而是真正的、來自靈魂深處的哭泣。

王曉的喉嚨發緊。

他聽說過龍,聽說過它們的神聖與威嚴,聽說過它們的強大。

可他從未聽說過,龍會哭。

“孩子……”

一道蒼老虛弱的聲音,在王曉腦海中響起。

不是從耳朵傳入,而是直接烙印在他意識深處,像是有人在靈魂的牆壁上刻字,一筆一劃,直擊心神。

王曉渾身巨震,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你是……從九州來的嗎?”

那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要喘息許久。

王曉看到真龍的眼皮微微顫動,竭力想要睜開沉重的眼瞼,卻終究氣力不足。

“是。”王曉應聲作答,“我自九州而來。”

周遭陷入良久沉默。

然後,王曉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言語,不是嘆息,而是一種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幾乎無法被稱作聲音的嗚咽。

真龍在哭。

不是默默隱忍垂淚,是發自本心、難以剋制的悲泣。

嗚咽之聲極低極輕,險些被心跳和呼吸聲掩蓋,王曉卻聽得一清二楚。

那聲音裏,沒有委屈,沒有憤怒,只有無限的悲涼,還有一份卑微到塵埃裏、近乎奢望的渴求。

“你……能不能離我近一點?”龍的聲音微微顫抖,“我想……聞一聞家的味道。”

王曉看見真龍嘴角微微抽動,竭力想要牽扯出一抹笑意。

可它本源耗竭、氣力全無,笑意終究未能成型,只剩嘴角肌肉徒勞顫動兩下,便再度歸於沉寂。

一個聲音在王曉心底響起……小心,這太詭異了!

從未有人見過真龍,爲何偏偏在這裏出現?

爲何偏偏要與你說話?

會不會是陷阱?

會不會是陰謀?

可王曉還是邁出了步子。

他一步一步,朝着龍首走去。

誰能忍心拒絕一位彌留老者最後的請求?

更何況,它說了,九州是它家鄉,亦是他的故土。

家鄉兩個字,對處在異地的兩人,有着無法抗拒的魔力。

他走到龍首下,駐足而立。

真龍鼻翼微微翕動,深深吸氣。

氣流席捲,吹得王曉衣袍獵獵作響,髮絲凌亂翻飛。

這一吸,持續了許久許久,久到王曉都以爲它會就此斷氣。

良久,真龍緩緩長長呼氣。

“哈哈……”笑聲響起,滿是極致的滿足與沉醉,“是家的氣息……沒錯,是家的氣息……”

它像是在品嚐什麼珍貴的美味,一遍又一遍地回味。

王曉鼻子一酸。

他想說些什麼,可張了張嘴,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前輩。”沉默許久,王曉終於開口。

他斟酌再三,不知該如何稱呼這尊古老的存在,最終決定還是以前輩相稱。

他再向前走了幾步,將七星劍舉高,借劍光映照,想要看清龍的全貌。

劍光灑落,照亮隱祕角落,王曉這才發現駭人的異樣。

細絲。

無數細如髮絲的、近乎透明的細線,從真龍的身體下方延伸出來,密密麻麻,將龍的身軀與大地牢牢連接在一起。

這些絲線細若微塵,若非刻意細看,根本無從察覺。

它們從龍的鱗片縫隙中鑽出,深入到地下的巖石中,結成一張無邊無際的巨網,將真龍困在這裏。

更令人心驚的是,這些細絲絕非死物。

王曉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們在跳動,在脈動,在源源不斷地從真龍的體內抽取力量和精氣。

每一條細絲都像是一根吸管,貪婪地吮吸着真龍的生命力。

這便是真龍虛弱衰敗的根源。

“東皇……”真龍忽然開口,聲音比之前清晰少許,“你身上……有東皇的氣息。”

王曉一愣,心頭恍然。

原來自己此前耳畔斷續聽到的字眼,並非模糊雜音,而是“東皇”二字,是自己一直理解錯了。

“孩子,能否將你手中佩劍……插在我面前?”真龍聲音帶着幾分激動,“這樣……我能好受一些,也能解答你一些疑惑。”

王曉低頭凝望手中七星劍,雖不明緣由,卻沒有絲毫猶豫。

他快步上前,將七星劍穩穩插入龍首正下方的巖石之中,劍身佇立,靈光隱隱流轉。

“東皇的佩劍……”真龍垂眸望着七星劍,語氣平緩,不再斷斷續續,“果真是他的氣息。”

王曉心中積攢着無數疑問,當即開口:“東皇是誰?”

真龍聞言明顯一怔,耗費莫大氣力微微抬眼,睜開半隻金色龍目。

龍眼本應璀璨如烈日,威耀八方,此刻卻光芒黯淡,只剩落日餘暉般的微弱光暈。

“如今世間,難道不是大乾王朝嗎?”真龍反問,語氣帶着一絲困惑。

“是大乾王朝。”王曉如實應答。

“東皇,便是大乾始皇。”真龍聲音疲憊,滿是不解,“歌未竟。”

歌未竟,大乾始皇的名諱。

一人一龍默然相對,四目相望,彼此皆未說謊,卻都覺得荒謬至極。

“可如今天子姓李。”王曉壓下心中震動,連忙解釋,“五十年前,不知發生何等變故,大乾始皇與儒家聖人一同離奇消失,再無蹤跡。”

“什麼儒家聖人?”真龍語氣滿是疑惑。

“便是那位重塑九州修煉體系的先賢。”王曉說道,“傳聞他總結上古修行心法,契合九州天地法則,建立全新修行體系,纔有了九州近百年的修行盛世。”

真龍陷入長久沉默,沉默到王曉都以爲它昏死了過去。

良久,真龍再度開口,語氣滿是荒誕與唏噓:“那不就是大乾始皇嗎?”

“歌未竟本就是一個讀書人。”龍的聲音很輕,“他自幼飽讀詩書,胸藏萬卷,最大的夢想也是當一個教書先生。你所說重塑修煉體系的人,就是他啊!”

王曉僵在原地,張口結舌,半個字也說不出。

他想起蕭賀曾與自己所言,儒家聖人憑空消失,大乾始皇的名諱也被刻意抹去。

他一直以爲這是兩個人,卻萬萬沒想到,盛名流傳的兩位先賢,自始至終,皆是同一人。

“小子,你當真是九州人?”真龍雖篤定王曉來自九州,他身上氣息做不了假,但王曉的表現讓它有點懷疑自己的判斷,“這柄劍從何而來?東皇的佩劍,爲何會落在你手中?”

“是我師父所贈。”王曉據實回答,“我出自七星山,前輩可曾聽過此地?”

“七星山?未曾聽聞。你師父又是何人?”真龍語氣茫然,一無所知。

王曉徹底懵了。

他原以爲七星山一定與大乾始皇有關聯,畢竟“天下武學出七星”的說法,與“重塑九州修煉體系”的功績,太過契合。

可如今就連真龍都未曾聽過七星山名號。

那七星山,到底是什麼地方?

王曉正要開口追問作答,一段簡短卻深奧玄妙的口訣,卻忽然傳入他的耳中。

口訣僅有數百字,字字蘊含大道玄機,自帶莫名魔性,直接烙印在他的識海深處。

這些文字在他心神中跳躍流轉,交織組合,化作一幅幅精妙絕倫的行功圖譜,一招一式清晰明瞭。

王曉本有萬千疑問亟待解答,可瞬間被口訣吸引,渾然忘我,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浮木,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那口訣中的每一個字、每一幅圖,都像是一扇門,推開後便是全新的天地。

他瞬間洞悉,這是一門恐怖絕倫的攻伐祕法。

“真龍搏殺術,諸法起源,可演化世間萬般攻伐!”

真龍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着一種古老的、神聖的威嚴,彷彿有千軍萬馬在奔騰。

口訣烙印心神的剎那,天地異象驟生。

一道五爪金龍虛影自王曉眉心浮現,盤旋虛空,舒展龍身,仰天咆哮。

龍影威猛蓋世,龍鬚飄動,金鱗鋪展,神態傲視九天。

真龍虛影一聲長吟,王曉靈魂隨之震顫共鳴。

龍吟浩蕩,裹挾天地本源氣息,蒼涼久遠的氣息撲面而來,似真似幻,似虛似實。

無數畫面在他腦海浮現:真龍搏殺,五爪裂天,龍尾掃山嶽,巨口吞烈日,真龍沐浴九天雷霆……

每一幅畫面,都是一式殺招。

每一式殺招,都蘊含着大道至理。

王曉沉浸其中,如癡如醉。

他發現,這是一門與他無比契合的體術。

以肉身承龍脈,以氣血化龍威,不限於拳指,不限於腿腳,全身處處皆可攻擊,一招一式,皆有真龍壓世之威。

這簡直就是爲他量身打造的功法。

他的修行本就不走尋常路,不修神通,只憑強橫肉身、一雙拳頭。

而這真龍搏殺術,恰好能將他本就無敵的肉身戰力,推向一個更高的層次。

拳有龍力,腳有龍威,周身皆兵,攻殺無匹。

不知過了多久,龍影消散,口訣祕法徹底融入他的意識深處,變成了他本能的一部分,如呼吸,如心跳,與生俱來。

“前輩……”王曉睜開雙眼,正要開口道謝,卻見真龍雙目已緊閉,氣息微弱到幾乎難以感知。

他心頭一驚,連忙上前探查氣息,所幸真龍尚有微弱呼吸,只是傳授祕法耗盡最後氣力,已然昏死過去。

看來真龍不想這無上祕術失傳,它雖有很多不解,卻還是傳給了他。

王曉凝望着真龍,心中百感交集。

授業之恩大如天。

他想幫它,想做些什麼,哪怕只能爲真龍減輕些許痛苦。

他拔出七星劍,蹲身想要割斷那些禁錮龍身、抽取本源的詭異細絲。

劍刃鋒利,削鐵如泥,可割在那細如髮絲的線上,竟像是割在虛空上。

劍刃徑直穿過,細絲分毫未損。

他又試了幾次,用盡全力,甚至催動元氣灌注劍身,結果依舊如初。

這些細絲彷彿不屬於此方天地,無形無質,根本無法觸碰,更無法斬斷。

王曉不甘心,抬手按在龍身之上,想要渡一些元氣過去。

龍的氣息太弱了,若能得到元氣的滋養,或許能好受一些。

可他剛催動元氣,那些元氣便被細絲吞噬了。

他什麼都做不了。

王曉沉默了很久,然後盤膝坐於真龍身前。

開始參悟真龍搏殺術。

他想,這應該是對真龍最大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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