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學院,鼓樓。
顧名思義,晨鐘暮鼓之地。
每日清晨鐘聲悠揚,喚醒整座學院;日暮鼓聲沉沉,宣告一日結束。
鼓樓旁有一座涼亭,名曰申明,學院所有大小公示、獎懲政令,皆在此處張貼公示。
本次大考的結果,自然也不例外。
蘇沁荷、炎梓溪、雲清瑤、蕭賀、圓空、凌承、夜無痕七人,正朝着申明亭快步趕來。
微風吹拂着稷下學院的青石長街,道旁古木蒼勁,枝葉婆娑,層層疊疊的綠浪隨風翻湧,遠處鼓樓的厚重輪廓隱隱可見,靜謐又莊嚴。
蘇沁荷走在最前面,步履輕盈,一襲白衣勝雪,黑髮如瀑,自然舒展,襯得肌膚瑩白剔透、宛若凝脂。
纖長的羽睫輕輕顫動,眼眸氤氳着一層淺淺水霧,紅脣玉齒閃爍着晶瑩的光澤,頸項纖秀,冰肌玉骨,今日顯得格外精緻。
“沁荷妹妹,你也不用這般心急!”炎梓溪跟在後面,蓮步款款,嘴角噙着笑,語氣裏滿是打趣。
身姿搖曳間,將她凹凸玲瓏有致的身段展露無遺,晃動的波浪,盈盈一握的細腰,渾圓的翹起,身姿起伏間自帶風華,一舉一動皆藏魅韻,奪目又撩人,引人無限遐想。
其餘幾人亦是精心裝束、隆重打扮。
雲清瑤與凌承緊隨其後。
“這種時候,怎麼能不心急?”凌承笑得眉眼飛揚,語氣滿是調侃,“我對盧陽可是日思夜想,今日終於能再見,我這心臟早就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雲清瑤伸手一把揪住凌承的耳朵,佯裝嗔怒,眉眼間卻盡是溫柔笑意,她瞥了一眼蘇沁荷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炎梓溪。
圓空晃着光頭走在最後,他快步追上衆人,伸手攬住身旁蕭賀與夜無痕的肩頭,不管二人願不願意,自顧自得意笑道:“和尚我說得沒錯吧!女追男,就是這般簡單,看凌承這小子,嘖嘖……”
蕭賀一襲黑白儒衫,無奈搖頭,任由圓空勾肩搭背,素來溫潤的眉眼帶着幾分縱容。
而夜無痕依舊面色淡漠,眸光清冷,不置一詞,卻也未曾推開圓空的手。
“夜兄,好久不見!”圓空見兩人不說話,又笑嘻嘻地問道,“和尚我還以爲你失蹤了,聽說你閉關了好幾個月,怎麼,突破了?”
夜無痕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衆人皆是從魔島死裏逃生的倖存者,如今雖一同在稷下學院修行進修,平日卻極少齊聚。
畢竟他們來自九州五湖四海,魔島之前,彼此本無太深交集,生活習性、修行路數各不相同。
尤其是夜無痕,素來沉默寡言、性情清冷,自從魔島回來後,他還是第一次出現在衆人面前。
他們七人因魔島功績,被稷下學院提前破格錄取,但學院還未真正開始授課,只因眼下院內,僅他們七位學子。
這數月以來,他們大都在閉關修行。
魔島絕境降臨,衆人拼死突破龍門神境,卻始終處於高壓緊繃的狀態,根本無暇穩固境界、沉澱修爲。
這段時間,也是他們難得的輕鬆修煉時光。
除卻王曉之外,魔島的倖存者共計十三人。
他們雖然都不清楚最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事後私下交流覆盤,自然知曉是王曉救了他們。
此番稷下學院大考,王曉必然會前來參加。
他們也篤定憑王曉的實力,此刻大考定會名列前茅。
這,便是衆人今日盛裝打扮,齊聚申明亭的原因。
稷下學院雖破格錄取他們,卻並非沒有底線,魔島倖存者入學必須過神識階梯一關。
其中道理淺顯直白:若無匹配的實力,即便踏入稷下大門,也只會在後續嚴苛的課業考覈中備受磋磨,深受其害。
讓魔島歸來的英雄遭遇不公,這顯然不是稷下學院想看到的。
這也是學院的原則與風骨。
爲了最大限度地恪守公平公正,稷下學院入學考覈,向來是單人闖關、獨立應試。
可這,僅僅只是入學的第一道門檻。
進入學院,更大的狂風暴雨也隨之到來。
學院後的比拼就會更傾向於對壘與實戰。
百人入學,之後還要淘汰半數學子。
其中血腥殘酷,可想而知。
學院有鐵規:每月一小考,每季一大考,全程實行末位對決、擂臺淘汰制。
這也是入學排名至關重要的根本原因。
第一百名入學的學子,從踏入學院的那一刻起,便已站在了淘汰的懸崖邊緣。
他必須主動擇取對手登臺擂戰,勝者留院修行,敗者直接除名出局。
一紙排名,牽動前路。
未進入稷下學院的六人中,司徒木蘭的情況最爲特殊,自魔島歸來後,便被軍神李廣直接帶走,去向成謎。
林月瑤與李馨修爲尚淺,未能突破龍門神境,無緣稷下考覈。
趙書衡止步神識階梯,遺憾落選。
李魚和張鰱壓根就沒參加考覈,用他們的話來說——
“我們要當拒絕稷下學院的男人!想想都覺得無限風光,我們可是讓稷下學院求而不得的男子!”
“曾經有份進入稷下學院的機會,擺在我面前,而我對此不屑一顧!”
“哼,稷下學院有什麼了不起?”
二人甚至特意編排了數套說辭、瀟灑姿態,反覆湊到凌承身旁問道:“凌師弟,怎麼樣?夠不夠風流倜儻?夠不夠傲視羣雄?我們不在,你當勤勉之,勿丟吾臉!”
距離申明亭越近,氣氛愈加輕鬆熱鬧,除卻寡言清冷的夜無痕,其餘六人圍繞着王曉的實力與此番考覈名次,不停打趣猜測。
“你們說,盧陽那小子能考第幾?”性子最跳脫的凌承率先開口,語氣裏滿是期待,“我敢以性命擔保,我兄弟他此番絕對穩了!依我看,榜首之位,必非他莫屬!”
雲清瑤聞言淺淺一笑,卻也十分認同:“你倒是一點不謙虛地抬高自家兄弟。不過說實話,盧陽的實力,我們所有人都親眼見證。魔島絕境之中,他數次力挽狂瀾,護住我們所有人周全,心性、定力、戰力、應變,無一不是頂尖水準。這一場新生考覈,本就是同輩角逐,他若是拿不到前列名次,那纔是天大的怪事。”
一旁的圓空晃了晃光亮的腦袋,邁着閒散的步子,嬉皮笑臉地接話:“貧僧附議!盧陽施主天賦異稟,福緣深厚,絕非池中之物。依貧僧猜測,不說獨佔鰲頭,前三席位絕對穩穩當當!說不定此番榜單,他能一枝獨秀,碾壓全場新生!”
“你們倒是對他信心十足。”炎梓溪蓮步輕移,身姿曼妙,心思卻更爲細膩周全,她緩緩開口分析道,“不過也不能太過篤定。稷下學院收納天下天驕,此次參與考覈的修士,皆是九州各地的奇才,藏龍臥虎,不乏底蘊深厚的世家子弟、宗門天才。但即便如此,以盧陽的本事,穩居前十絕對不成問題。”
溫潤儒雅的蕭賀緩步而行,聞言輕輕點頭,語氣平和卻篤定:“沒錯,謹慎爲上。但我同樣相信盧陽的實力。魔島一役,我們所有人都被逼至絕境,唯有他步步破局,逆勢翻盤,這份心境與魄力,是尋常天驕窮盡一生也難以修煉出來的。考覈比拼的從不止是修爲境界,更有機變、膽識與心性,這些他全都具備。我猜他保底前三。
“誰猜錯,誰請喝酒?”凌承突然建議。
“那我們都錯了呢?”蕭賀反問。
“那就叫盧陽請我們喝酒!”
“哈哈……”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唯有蘇沁荷始終沉默前行。她腳步輕快,白衣拂過青石路面,眉眼清冷溫柔。
她從不糾結名次高低,榜首也好,前十也罷,於她而言都毫無意義,她唯一期盼的,只是能在榜單上看到那個熟悉的名字。
“嗯?”
待七人走近申明亭,看清白玉石壁上的榜單名次時,所有人都驟然僵住,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衆人滿臉難以置信,甚至恍惚以爲是幻境未醒、大夢未覺。
七人之中,蘇沁荷看得最爲認真、最爲仔細。
她自始至終篤定王曉肯會來,從未有過半分懷疑。
她順着榜單自上而下緩緩掃視。
誰第一名,她不在意,有幾個第一名,她也不在意。
她的眼底、心裏,自始至終只有一個名字。
她的目光快速下移,心臟跳得越來越快,手心沁出一層細汗。
她像是生怕錯過什麼,又像是怕看到什麼。
滿心期許與滾燙希冀縈繞心頭,她屏息凝神,靜靜期盼那個朝思暮想的名字躍入眼簾。
胸腔中心跳劇烈紊亂,砰砰作響,幾乎要衝破咽喉、跳出心口。
世人常說,距離產生美。
何爲美?
相思爲最!
朝夕相伴之時,身在其中,仿若不覺。
可一旦離別分隔、山水遙遠,一切都變得清晰明瞭。
思念肆意瘋長,刻骨銘心。
想他,念他,眼眸中是他,萬千青絲絲中藏着他。
目之所及無一是他,可目之所及,又無一不是他。
古人雲,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世間最動人的相思,從來不是草木風物,而是心尖之上的那個人。
最相思的從來不是物,而是他!
“落榜了,這怎麼會?”
“第一百零一名……”
衆人深陷震驚與錯愕,久久無法回神。
唯獨蘇沁荷,緩緩笑了。
嫣然一笑,風華盡數舒展,朱脣輕啓,笑意漫過眉宇,剎那間面容清冷盡褪,染上灼灼光彩,似繁花盛放,奪目驚豔,美得驚心動魄。
他還活着,他來了。
於她而言,這便是世間最美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