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以命相酬
見小姑娘毫不猶豫地拿走錦盒,謝長離嘴角噙了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長公主府裏一片喜氣洋洋,紅色的光映照在謝長離身上,褪去往日的冷厲,多了一些煙火氣。
與桑延白站起來大口大口喝酒的錦衣衛們,無意中瞥見自家督主彎起的脣角,似被驚了般,連連揉揉眼睛,喝下好幾口酒。
這是他們家督主麼?
“剛剛我是不是眼花?怎麼看到督主笑了?”
錦衣衛們循聲,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望去。
好似真的是在笑。
“督主這是笑了?”
凌羽一巴掌拍在他們的頭上:“今晚不喫完這些酒菜不準走,還在這裏嚷嚷,是不是想明日去操練場?”
窺探督主不要命了?
操練場!
他們可不想去。
錦衣衛們紛紛搖搖頭,轉身繼續喫飯喝酒。
“喫飽喝足後打掃完後,讓你們領了郡主賞賜的金葉子回家。”
金葉子?!
錦衣衛們瞬間眼睛一亮。
他們在錦衣衛當差雖說月例都比別的官差多上些,督主也從不曾虧待過他們。
但金葉子誰不想要啊,拿回家可是能給自家老孃或者娘子女兒換上不少好東西。
“明白!”
辦完事情拿金葉子回家!
秦綰收了謝長離的錦盒,抬眼掃向滿桌子的菜。
大多數都是海鮮清淡口味的菜居多,但是謝長離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口味偏重些,不喜清淡。
她拿着筷子看了半天,纔看到一道秋風鱸魚。
可能是謝長離愛喫的。
她站起來夾了一塊魚肉放入他碗中:“我記得謝督主愛喫魚,這道秋風鱸魚不錯,你嚐嚐。”
她還記得,年少時,她跟在太子表哥的身後去踏青釣魚。
回來後,在學院裏的後山裏燒火烤魚,卻當場被路過的謝長離抓個正着。
他不但沒有訓斥他們,反而把魚拿走了,一條都不給她們剩。
她覺得謝長離應當是愛喫魚的。
謝長離看着碗中那塊魚肉,眼眸微沉,遲遲不曾動筷子。
秦綰又給他倒了酒,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督主救過我多次,今日便以薄酒相待。”她端起酒杯,朝着謝長離說道。
她懸崖摘花,差點死在官道上;跪求和離,突發寒症;父親垂危,朱丹草售罄……
一件件一樁樁,他好似救過她無數次。
秦綰記憶有些錯亂,數都數不清。
“來日督主若需,我定以命相酬。”
謝長離墨眸深邃,看着臉頰泛紅的秦綰,一口喝掉杯中酒,沉聲道:“我要你的命幹什麼。”
“我……”秦綰頭有些發暈,磕磕碰碰解釋道:“這世上能讓我以命相酬的人不多,我父親,我大哥。”
大哥秦月白算得上一個。
“如今你算一個。”秦綰直視着他。
只他肯拿救心丹救父親,便值得她拿命相抵。
謝長離眉梢下彎,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
“忘記我方纔說過什麼了?”
“願我歲歲無虞,昭昭如願。”秦綰眉眼微凝,想了想。
“這條命是你自己的,只能由你做主,別輕易把它給別人。”
他助她,幫她,爲她脫離褚家,就是爲了讓她長樂無憂,而不是讓她剛踏出一個墳墓,又掉進一個漩渦裏。
他要她心甘情願愛上自己,心甘情願做他的妻。
“不會了。”秦綰側頭看着他:“等過一段時間,父親病情穩定些,我就帶着他去三州,好過日子。”
“京城的氣候不適合秦駙馬養病,三州氣候比京城溫和,更適合他養病。”
“我也是這樣想的,正好把三州的鋪子經營起來,往後我們父女倆也有個保障。”
秦綰如是說道。
今日請求和離之時,她答應過景瑞帝,秦家的銀錢拿出一半捐給守護在邊疆的將士們,爲他們購買糧草藥物。
加上她還要尋求救治父親一勞永逸的法子,三州必定是要去的。
“到時可別忘了我的銀子。”謝長離隨意提醒道。
秦綰眼眸含笑:“自然。”
她說過,三州海域行商少不了謝長離的銀錢。
他不要她的命,給銀子也算是相互得利。
“過兩日,桑延北就要奉旨去三州,你可隨他一同前去。”
謝長離不放心。
漠北戰事在即,他已經提交了摺子上去。
還有北越國內訌已穩,已立太子,朝大景國遞了和親的帖子。
“謝督主說得對。”忽然,秦綰身後響起桑延白的聲音。
不一會,桑延白便站到她身後,臉色通紅,似喝醉了酒,抱着秦綰道:“阿綰姐姐,你是我的好姐妹,你可別跟我客氣,也別跟我二哥哥客氣……”
小姑娘站都站不穩,不知喝了多少酒。
秦綰怕鎮國公府尋人,安撫了一下桑延白,連忙吩咐凌音親自將她送回去。
凌音看着還坐在椅子上的謝長離,忙應聲把桑延白扛走。
至於蕭洛華,秦綰就讓人收拾了客房出來,讓蟬幽帶着人下去了。
等她處理完這一切,回頭再看時,只見院子裏的熱鬧已散去。
陣陣寒風拂過,紅燈籠輕輕搖曳着,忽明忽暗。
那抹明暗不滅的光,倒影在院子裏獨自酌酒的謝長離身上,透出那麼一絲絲的孤寂。
秦綰沉吟片刻,走上前去,還未等她開口,那道低沉的嗓音就傳入耳中。
“去三州之後,別再被人給騙了,好好過日子。”
他怕自己一轉身,少看一眼,她又被別的男人誆騙了去。
一如當年。
“我可是等着你的銀子呢。”
秦綰笑道:“我怎不知謝督主這麼缺錢?”
謝長離出身於謝家,又是錦衣衛指揮使,名下財產定然不少。
怎麼今夜一再提醒她,他很缺銀子!
“缺,很缺。”謝長離應了聲。
朝廷的銀子向來發放不準時,錦衣衛這些兄弟們都是拖家帶口的,做的又是刀口上舔血的活計。
他自然是缺銀子的。
候在一旁的凌羽,擰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