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桑延白辭別後,秦綰並沒有與鎮國公夫人多說,回到府中時,謝長離已經帶着劉院判離開。
她一如往常洗漱後,躺在牀榻上便睡了過去。
天空中透出一抹白,秦綰一覺到天亮,起身囑咐蟬幽等人在府中備好馬車。
她帶着凌音出了府門,去過秦氏布行將那日定做的衣裳取出來,輾轉到督主府去跟周老頭話別。
此時的五皇子府中。
“哐當!”
杯盞落地,蕭子燁滿臉怒氣。
夏公公小心翼翼地陪在他身側,低聲勸慰:“殿下,您別動氣,娘娘和太後必定不會讓您受委屈的。”
男子去煙花柳巷本不是什麼大事,只不過可惜了苦心經營的煙雲巷。
那是衆多產業中謀利來銀子最快的一項。
不過也沒關係,宮裏有麗妃娘娘和太後,宮外有宋國公外家,而且景瑞帝對蕭子燁是縱容的。
蕭子燁沉默不語,凝視着手中空盞,面色陰沉至極。
片刻,他抬起手,將空盞徑直狠狠擲在地上。
“韋驍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蕭子燁語氣冰冷,夏公公下意識打了個冷顫,小心謹慎地瞧了眼他的臉色:“殿下,暫未有消息傳來。”
韋驍年前的時候被他派去嶺南,已經有一段時日沒有傳過消息回來了。
蕭子燁聞言,面色愈發陰沉:“本殿下不想聽到這樣的消息,讓他趕緊把事情辦完。”
只要他把嶺南秦家的水攪渾,便能趁機把秦氏的銀子收入囊中。
褚家這些蠢貨都盯着京城裏的秦綰父女,卻不知嶺南秦家的錢財支配權在秦月白手中。
謝長離有什麼了不起的!
這個狗腿子!
只要他拿到秦氏,就等着看謝長離是如何一點點失去聖心的。
哼,謝長離一個錦衣衛而已,只要他想,就能狠狠地將它碾壓在地上。
他照樣得死!
夏公公見他面容扭曲,連忙上前輕聲安撫:“殿下放心,韋驍辦事素來乾淨利落可靠,更何況他還要仰仗殿下呢,更是不敢怠慢了。”
嶺南有秦氏,江南有鉅富韋家。
秦氏有長公主依仗,韋家族中無人入仕,韋驍便搭上他這條線。
這世道,銀子再厚,厚不過官印。
即便是萬貫家財的韋家也會想方設法進入官場,尋求京城皇親貴胄亦或世家貴族的庇護,求得百年基業安穩。
蕭子燁想了想,眯了眯眼:“去安排一下,本殿下要見褚長風。”
見褚長風?
夏公公有些不明白,爲何突然要見褚長風,但是他不動聲色地瞧了眼蕭子燁鐵青的臉色,不敢多言,低聲應了聲。
他躬身匆匆往外走,一位內侍低頭進來,走到蕭子燁跟前,低聲道:“殿下,煙雲巷那邊已經被錦衣衛封了。”
煙雲巷表面上是一間繡坊,平日裏接待的都是一些特定貴人或者富人。
所以,煙雲巷掌櫃丁泠音通過特殊渠道尋來的各種各樣女子。
特別是那些清白人家的姑娘,一旦反抗,便會遭到丁泠音孫奇浩的毒打虐待。
之前是沒有人逃出來,如今丁泠音孫奇浩被抓,那些失去女兒的百姓們便將京兆尹府堵個水泄不通。
未死被囚禁的那些姑娘,失了清白,丟盡父母顏面,無顏苟活世上,不是自盡便是投河了事。
此事鬧得沸沸揚揚,御史們聞風上奏,京兆尹府陳大人的摺子遞進了宮裏。
蕭子燁聞言,臉色驟變,一腳踹到吉祥身上,抓起博古架上純金打造的金豬給砸在地上。
“滾!”
吉祥胸口發疼,不敢逗留,躬着身子連連後退,正要離開,卻又聽見蕭子燁喊道:“慢着!”
吉祥只好停下腳步,忙不迭上前跪下,頭磕在地上,半晌不敢動。
“丁泠音、孫奇浩進去多長時間了?”
吉祥不敢抬頭:“回稟殿下,已經三天兩夜了。”
室內一片靜謐。
片刻,蕭子燁眼底掠過一抹赤裸裸的殺意,漫不經心地道:“太久了,讓他們上路吧。”
丁泠音、孫奇浩知道的事情可不止煙雲巷那點小事。
如今他們落到謝長離手裏,已經脫不了身,不如直接送他們一程。
言外之意吉祥聽得明白,應了聲“是”便退出屋子。
正好撞上夏公公,吉祥抹了抹額間冷汗,上前低聲喊:“師傅。”
說着,他小心翼翼地朝着屋子裏面看了眼,湊近夏公公耳邊低聲說:“殿下說……”
說話間,吉祥手掌掠過脖子,打了個手勢。
夏公公頓時明白。
“快些去,事情辦得利落乾淨些。”
此時的秦綰與周老頭說完話後,又在一旁幫周老頭打一會下手。
她抬眼看了看天色,又往外看看,有些心不在焉。
這一副模樣落在周老頭眼中,總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說來跟他話別的,一雙眼睛總是時不時往外瞧。
“在看什麼呢?”
秦綰收回目光,搖着蒲扇:“不知謝督主什麼時候回府?”
她就要去三州,總要跟謝長離說一聲纔是。
一說到謝長離,周老頭忍不住生出些怒氣,整日裏掛着一身傷東奔西走的,又不肯乖乖喫藥。
真是個不省心的東西!
就在周老頭吹鬍子瞪眼的時候,謝長離回來了。
他走上前,不理會周老頭的橫眉豎眼,看着秦綰輕聲問:“何時來的?”
嗓音有些微啞,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
秦綰聽出來了。
“有一陣子了。”
“去書房聊。”
謝長離不等她回話,腳下一轉走了。
秦綰緊跟而上。
到了墨香齋,謝長離徑直脫下披風掛到衣架子上,又吩咐人上茶水,才坐到秦綰對面。
“尋我何事?”
來過多次墨香齋,秦綰已沒有之前的拘謹,大方地讓凌音進來。
凌音扛着一個木箱子進來,放在謝長離腳下不遠處。
“我欠你那麼多次,總該還點什麼,見你喜歡這類型的衣裳,我就讓繡娘趕製幾套衣裳出來。”
“你看看可有喜歡的?”
秦綰也不扭捏。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謝長離看了眼。
見他不說話,秦綰以爲他不喜歡,又解釋:“圖樣都是我畫的,趕得有些急,可能有些……”
“都是你親手畫的圖樣?”
“嗯。”
謝長離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