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謝長離醒來時,見秦綰還在睡夢中,便獨自一人輕手輕腳梳洗穿戴,掩上門回過頭來囑咐下人們:“都先下去,等夫人醒來再打掃。”
凌音與蟬幽相視對笑,紛紛遣退周圍下人。
原本督主府主屋裏,平日裏除了管家帶着小廝來打掃並沒有其他丫鬟。
這裏的丫鬟除了隨着秦綰嫁過來的一部分,還有幾位是時夫人從自個兒院調撥過來給謝長離暫用的。
來之前,齊嬤嬤特意囑咐過,不可忘督主府規矩,只一心侍候兩位主子便可。
都是在時夫人院子伺候且是精心挑選過的人,凌音蟬幽示意,她們便都小心翼翼退出院子。
三天連日來,謝長離都黏在身側,等到他去上朝,秦綰睡足精神才起身。
得知謝長離去上早朝,她梳洗完直接去藥爐,尋到周老頭,閒聊兩句,把救心丹進展告知討論一番,又仔細問了秦月白腿疾的情況。
“夫人,宋夫人求見。”凌音進來。
秦綰略顯詫異:“哪個宋夫人?”
“宋濤太醫家的。”
她與宋家人甚少交集,此刻宋太醫的夫人忽然來尋她,不知是爲何事。
“讓她在前廳候會。”
“是。”
凌音應聲轉頭出藥爐。
秦綰轉頭與周老頭繼續方纔的談話,說完後纔出藥爐去見宋夫人。
宋夫人絞動着帕子,朝前廳大門時不時瞧上兩眼,直到見到秦綰身影才緩緩鬆一口氣。
宋夫人起身相迎:“督主夫人安好。”
秦綰打量一眼宋夫人,見對方身着嬤嬤,乾淨整潔卻又不失禮,身邊又無丫鬟跟隨,頓覺有些好奇。
她坐到主位上:“不知宋夫人尋我何事?”
宋夫人止話掃一眼周圍下人,秦綰掀眼:“宋夫人有什麼話說即可。”
聞言,宋夫人忽地在秦綰面前跪下磕頭:“請督主夫人救我夫婦二人一命!”
秦綰神色不變,杏眸卻挑了挑:“發生何事,你仔細說來。”
聽到秦綰此話,宋夫人緊繃一夜的心似乎安定些,仔細把昨夜夏公公到府上遞話的事情說了出來。
說到末尾,宋夫人心裏那股恨意又翻湧起來,有些緊張,又夾帶着些許恐懼。
秦綰讓她先起來,穩定心緒再慢慢細說。
宋夫人手心裏都是冷汗,卻又恨宋攬一房和蕭子燁的狠毒,胸口恨意不斷。
“我已經沒有了兒子,不想再失去丈夫……我們真的被逼無奈,纔不得不求您面前。”
“陷害皇長孫,是殺頭大罪,我們宋家根本承擔不起這樣的罪名。”
“我求求您。”
說着,宋夫人又匍匐跪下去。
昨夜她一夜不眠,思來想去才決定偷偷來見秦綰。
若是秦綰與謝長離出手,說不定會有法子讓他們逃過眼前的劫難。
否則,在宋太後以及宋家人的脅迫下,她們一家都活不了。
她不懂什麼太子爭奪,朝堂權衡,兒子沒了之後,她只想保住自己夫君,保住女兒的父親,還有一大家子幾十口人的性命。
秦綰沉默,未曾開口。
見秦綰如此,宋夫人心下急了,掏出一本書雙手奉上:“要是督主夫人肯伸出援手,我便把這份醫書殘本奉上。”
“這是我的嫁妝,是我孃家老祖宗曾遊歷各國收藏得來的醫書孤本,我一介婦人也不懂醫術,夫君放翻過只說晦澀難懂,不是他專長。我知道督主夫人醫術了得,不稀罕此物,但我還是真心想把她獻給您。”
秦綰聽罷,瞅了眼呈至面前的孤本,纔看向宋夫人:“無功不受祿,此物你先拿回去,與宋太醫商量,若是他肯配合,我們再談合作的事。”
宋夫人心知秦綰肯定不會一下子答應,今日能鬆口對她來說已是極大的希望。
“多謝督主夫人。”
頓一下,秦綰又道:“你小心些,別讓人瞧見你今日來過這。”
宋夫人連忙道:“夫人放心,我懂的。”
秦綰喚來凌音,把人悄悄送出去。
回到主院,謝長離還沒回來。
秦綰先去簡單梳洗,換了一身衣服,正想問謝長離回來沒有,就謝長離已經進到院子。
她還未曾去給時夫人敬茶,想着今日得空便等着謝長離一起去一趟。
“等我換一身衣裳。”謝長離說罷,人已經進了輿洗室。
等謝長離出來後,二人便一同出府上了馬車。
下朝時,謝長離就已遣人告知時夫人,他要帶着秦綰過來。
馬車剛停下來,駕車的凌羽對裏面二人道:“督主,夫人,謝太傅在門口候着。”
謝長離面色一凝。
秦綰見他臉色不對,握住他的手:“我們一起進去。”
謝修遠一介太傅,對待同是血脈的兩個兒子卻是天差地別。
甚至爲一個外室子,只因嫉妒嫡子,就把心裏所有的怨恨都推到嫡子身上,還爲此想要除掉這個兒子,簡直是喪盡天良!
人性使然,她知道謝長離痛,唯一能夠做的,就是陪在他身邊。
牽着她的手,那顆冰冷冷的心似乎一下子有了着落,謝長離面上的冷凝之色逐漸緩和下來。
“嗯。”
謝修遠見到督主府的馬車,想要向前卻又頓住在原地。
直到謝長離攜手秦綰走到府前,見二人佯裝沒看見他就要進府時開了口。
“謝長離你知不知道,就因爲你,安兒無辜受害染上天花,現在正生死難料,你怎麼這麼歹毒?”
謝長離?安兒?
“哼。”謝長離無聲冷嗤。
秦綰握住他的手,下意識緊了緊。
“不及謝太傅,連親生兒子的性命都能謀算。”謝長離頭都不回。
“你……”
謝修遠氣得上氣不接下氣,正要開口訓斥,大門卻打開了。
時夫人笑着走向謝長離二人:“長離,阿綰來了。”
“母親。”秦綰下意識喊一聲。
謝修遠聽到這聲“母親”,胸口火氣堵得更厲害。
謝長離與秦綰大婚之日,錦衣衛圍在謝府各個角落,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他不但沒有坐在高堂上,至今連兒媳婦一聲“父親”都不曾聽到過。
時夫人命齊嬤嬤先帶二人進去,轉頭之餘眼裏卻染上一片霜色。
“謝修遠,你我已經兩清,要發瘋就到別處去,否則別怪我翻臉不認人,讓大傢伙看看堂堂太傅大人的嘴臉!”
謝修遠:“……”
“砰!”
大門關上,謝修遠一甩衣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