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
今日是承嗣之日。
顧老夫人早早便已經穿戴好，帶着顧成照以及顧文嫺到了祠堂正廳候着。
“少夫人，吉時快到了，老夫人那邊讓奴婢來問問，您還需要多久？”
被顧老夫人遣來的小奴婢是新人，對謝茵茵畢恭畢敬。
謝茵茵瞧了眼銅鏡裏的婦人，噙着笑起身：“走吧。”
小奴婢暗自鬆一口氣。
到祠堂正廳時，顧介剛好上完香，與顧老夫人並排坐在主位上。
謝茵茵進來時，聞蘭一顆不安的心頓時鬆緩片刻。
從晨起，她右眼皮就一直在跳個不停。
人間俗話，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在祠堂正廳待了將近半個時辰，都不見謝茵茵身影，她總覺得有些忐忑。
“今日是照兒承嗣的大事，你做這個做嫡母的，怎地現在纔來？”
顧老夫人跟聞蘭一樣，忍不住心裏怨氣，開口的語氣便不太好。
謝茵茵掃一眼正廳裏的人，顧家在京城的宗族都已經都到齊了。
她上前行禮：“見過各位長輩。”
在座各位族親，顧介算是位份高的，而且他是工部尚書，是顧家在京城中少有的人脈。
顧介率先開口：“你要給顧家過繼子嗣，侄媳婦，你同意嗎？”
原本顧凌川有大好的前途，作天作地把顧府作沒了，他不願再來這裏，偏偏顧家還有個謝茵茵。
謝茵茵是謝長離姐姐，總要給兩分面子。
謝茵茵沒有應話，上前朝着幾位族老深深一鞠躬。
“今日請各位族老過來，是有兩件事請示。”
顧老夫人微微蹙眉。
不是說好今日給照兒上族譜之事，爲何是兩件事？
聞蘭心中亦有疑問。
顧老夫人怕橫生枝節，截住謝茵茵的話。
“今日我老婆子請大家過來。其一，是爲我兒顧凌川承嗣過繼子女之事。此事，我已經徵得聞夫人同意，把遠方侄子顧昀的一雙兒女承在顧凌川名下，現請各位顧家宗親允諾，開宗祠添名以告祖宗。”
開宗祠添名不是容易的事。
顧介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聞蘭，顧家確實有一後輩名叫顧昀。
但是，這顧昀如謝茵茵所說，不及十五歲已經死了，都不曾成親，何來的妻兒子女？
他對這些事本來不曾放在心上，是謝茵茵那日登門拜訪，說顧老夫人要給顧凌川過繼子嗣，恐顧老夫人被人誆騙，他才讓人私底下去查了一下。
過繼子嗣，一般是過繼旁支家的子女。
顧介瞧了瞧顧成照兄妹，總覺得兩個孩子眉眼有些熟悉，腦子一轉便什麼都明白過來。
這一雙兒女是顧凌川的外室子女！
幡然明白，他看向謝茵茵：“侄媳婦也同意嗎？”
謝茵茵面色如常：“我不同意。”
轟！
聞蘭擠出的笑瞬間僵在臉上。
顧老夫人滿是溝壑幹紋的臉驟然變得陰沉，恨不得把謝茵茵生吞進肚子裏。
都已經說好的事情，謝茵茵到底要幹什麼？！
“這件事已經說過了，你也同意了，容不得你反悔。”
謝茵茵冷哼一聲：“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我同意，是你們硬要逼迫我接受的。說句不中聽的話，我的孩子都沒了，憑什麼要養聞蘭的兒子？”
顧老夫人有些語塞。
很快又反應過來，她解釋道：“正是因爲你沒孩子，我才爲你着想，過繼照兒，往後你就有個依靠。”
就算顧凌川重生爲人，她都生不了。
謝茵茵不動聲色，淡淡道：“老夫人說得對，有個孩子就有依靠。但我不喜歡別人的孩子，也不喜歡別人惦記我孩子的東西。”
“既然如此，咱們先來解決另外一件事。”
顧介沉默。
好好的計劃突然被打破，對謝茵茵忍耐了兩日的顧老夫人，剎那間耐心告罄。
“照兒過繼到你名下……”
謝茵茵並不打算慣着顧老夫人，語氣加重兩分：“我不要別人的孩子，我只要一封放妻書！”
大景律法制，寡婦守節，無夫君親筆放妻書，若要脫離夫家，需獲得夫族放妻書。
放妻書上，需寫明任從改嫁，蓋上族親印章，過了官府印才能生效。
秦綰說得對。
既入窮巷，就該及時掉頭纔是。
她不願被強留立嗣承祧，便只有讓顧家族親給她放妻書。
“反了天了！”顧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
“我不同意！”
謝茵茵脫離顧家，將來她拿什麼給孫子孫女鋪路。
唯有把謝茵茵留在顧家，才能最大利益化。
謝茵茵眸色幽深，與平日宛若兩人：“那我便去敲登聞鼓，告訴天下人，顧凌川養外室，害死我三個孩子；顧老夫人聯合外室婦人，把一雙外室子女強塞給我，欲謀我嫁妝！”
“顧家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到時天下人皆知。我倒要看看，顧老夫人你辛辛苦苦藏在外面的一雙孫子孫女會不會被京城所有人戳脊樑骨？”
顧老夫人越聽臉色越黑，想要阻止謝茵茵，微張的嘴半天都插不進去話。
“顧凌川的骨肉，你親孫子顧成照，往後能不能科考入仕，就看你今們今日的選擇。”
謝茵茵義正詞嚴，每一句都戳在顧老夫人和聞蘭的心窩子上。
聞蘭眼皮子跳的更厲害，止也止不住。
顧老夫人一張老臉陰沉成鍋底色，謝茵茵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半天，她才擠出一句話。
“謝茵茵，你到底要做什麼？”
謝茵茵冷冷道：“我方纔說了，請一封放妻書。”
“不可能！”
顧老夫人的話還沒有落下，外間有人匆匆忙忙跑進來，徑直闖入祠堂正廳。
“混賬東西，冒冒失失的幹什麼！”
本就怒在頭上的顧老夫人，怒視着前面小廝，恨不得一柺杖把他送出去。
小廝戰戰兢兢地道：“老夫人，大人，有人闖了進來。”
顧老夫人蹙眉：“趕出去，要你們是幹什麼喫的，蠢貨！”
守在顧家祠堂的人大多數都是顧介請來的。
此時，顧介心裏有些不滿：“是何人闖我們顧家……”
“是……是錦衣衛。”
錦衣衛？！
難道謝長離來了？
顧介欲起身，顧老夫人跟着起來，還不等二人挪腳，便瞧見錦衣衛已經在祠堂正廳外排排站好。
謝長離一身黑衣，大步踏入正廳。
顧老夫人一張老臉瞬間灰成死人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