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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小九命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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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芷……”秦月白低念這個名字,聲音裏淬着冰,“她竟還敢與韋家勾結。”

“她不僅敢,”蟬幽輕聲道,“恐怕所圖甚大。韋鈞此人心狠手辣,又攜重金進京,必是有所圖謀。夫人懷疑,他們想趁西北戰事喫緊、太子監國根基未穩之時,在京城攪動風雲。”

秦月白沉默良久,忽然抬眼看向蟬幽:“我與你同去江南。”

“什麼?”蟬幽一怔,“可你的腿……”

“已無大礙。”秦月白站起身,在房中來回走了幾步,步履穩健,“況且,若韋......

秦綰指尖緩緩撫過袖中那枚玄鐵令牌,冰涼堅硬的觸感順着指腹滲入血脈,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她骨縫裏炸開微弱卻執拗的嗡鳴。她沒有動,只是靜靜望着蕭琮,脣角甚至微微上揚,帶出一絲極淡、極冷的笑意:“殿下這話說得蹊蹺。謝二公子託付之物,早已呈於陛下案前。若真有所謂‘私物’,也早該由陛下定奪歸屬——莫非殿下竟以爲,自己比天子更懂何爲‘私物’?”

風捲着雪粒撲在車簾上,簌簌作響。街邊枯枝在寒風中顫抖,幾片殘雪簌簌落下,砸在成王府護衛甲冑之上,碎成齏粉。

蕭琮眼底最後一絲溫潤徹底剝落,露出底下淬了毒的黑鐵色澤。他慢慢翻身下馬,靴底碾過積雪,發出刺耳的咯吱聲,一步,兩步,直逼至馬車前尺許之地。他俯身,壓低聲音,氣息拂過秦綰耳畔,如毒蛇吐信:“秦綰,你當真以爲,一紙郡主誥命,就能護住你腹中這塊肉?你以爲,丹書鐵券是金玉護身符,還是催命符?”

秦綰脊背挺直如刃,連睫毛都未顫一下。她垂眸,右手輕輕覆在小腹上,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彷彿不是在應對一場生死對峙,而是在安撫一場春日初醒的夢:“殿下錯了。妾身從不靠誥命活着,也不靠鐵券保命。”她抬眼,目光清亮如淬霜利劍,“妾身靠的是……陛下尚在喘息,太子尚在東宮,謝長離尚在西北。”

話音未落,遠處忽有馬蹄急響,由遠及近,踏雪破風,聲勢凜然。一道玄色身影自長街盡頭疾馳而來,銀甲映雪,寒光凜冽,馬背之人身形如松,面覆半副猙獰青銅面具,只餘一雙鷹隼般的眼睛,銳利如刀鋒劈開風雪,直直釘在蕭琮臉上。

“成王殿下。”那人勒繮駐馬,聲如金石相擊,沉而不怒,卻叫人骨髓發寒,“奉督主令,京畿三營戍衛換防,即刻起,督主府周邊十裏,禁一切王府車駕通行——包括殿下座駕。”

蕭琮瞳孔驟縮,霍然回首。

來者正是謝長離麾下親衛統領——裴硯。他身後三十騎皆披玄甲,腰懸制式橫刀,刀鞘未出,殺氣已如黑雲壓城。他們並未列陣,卻自然散開,將成王府護衛圍於無形之圈內,進可合圍,退可截路,呼吸之間,已是鐵桶之勢。

裴硯目光掃過秦綰車簾,眼神微不可察地緩了一瞬,隨即又如寒潭深水,再無波瀾。他手中繮繩輕抖,戰馬踏前半步,玄甲鏗然相撞,聲震長街:“殿下若執意攔道,末將只能請殿下……隨我回督主府‘商議軍務’了。”

蕭琮面色陰沉如墨。他當然知道裴硯是誰——謝長離最鋒利的一把刀,亦是他多年安插在京畿的眼線中最難拔除的一根刺。此人現身,意味着謝長離不僅已知京城異動,更已悄然調兵佈陣,只待一聲號令。

更可怕的是——謝長離本該尚在千裏之外的西北大營!

他喉結滾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幾乎滲出血來。他原以爲秦綰孤身入宮,不過砧板魚肉;他設伏於此,只爲奪回那包足以焚燬他全部根基的證物;他甚至已暗令宮中內應,一旦秦綰離宮,便以“風寒入體、胎象不穩”爲由,強行留其於偏殿“靜養”,再行搜身……

可裴硯來了。

謝長離……回來了。

不可能!驛站快馬加鞭,至少還需三日!

除非——有人提前飛鴿傳書,且路線避開了他所有密探耳目;除非,謝長離早有準備,兵馬日夜兼程,不惜折損戰馬,也要搶在今日入京!

蕭琮緩緩吸了一口氣,雪氣刺入肺腑,帶來一陣尖銳的疼。他忽然笑了,笑得坦蕩,笑得毫無破綻:“裴統領言重了。本王不過是偶遇昭懿郡主,略盡問候之意。既郡主急着回府安胎,本王豈敢攔路?”

他轉身,朝秦綰拱手,姿態無可挑剔:“郡主珍重。願小皇孫平安降世,大周永昌。”

說罷,竟真策馬讓開道路,連同身後數十名護衛,齊刷刷退至街側,垂首肅立,彷彿方纔那場殺機四伏的對峙,不過是冬日裏一場幻影。

秦綰端坐車內,未曾起身,亦未應答,只輕輕放下車簾。

簾布垂落,隔開風雪與窺伺。

凌音低聲問:“夫人,真走?”

“走。”秦綰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眸底已是一片沉靜的湖,“裴統領既已現身,說明長離已在城外。我們回府,等他。”

馬車重新啓程,車輪碾過薄雪,平穩向前。裴硯率玄甲衛默默綴於側後,不近不遠,如一道沉默的黑色堤壩,隔絕所有窺探與殺機。

而就在秦綰馬車駛離長街一刻,宮牆高處,一隻灰羽信鴿振翅而起,掠過積雪覆蓋的琉璃瓦,直向西北方飛去。它爪上繫着一枚細小銅管,管中密信只有八字:“詔至即返,勿疑勿遲。”

同一時刻,養心殿內。

景瑞帝已甦醒,斜倚龍榻,面色灰敗,卻眼神灼灼,死死盯着跪在階下的蘇慶來:“……朕讓你做的,都做了?”

蘇慶來重重叩首,額頭抵地:“回陛下,奴才已將密詔交予北門守將,並親見裴統領領兵出城接應。另,按陛下旨意,奴才已遣心腹內侍,攜密信前往三州——太子殿下,今夜子時,必啓程回京。”

“好……好……”景瑞帝喘息着,枯瘦手指抓着明黃錦被,指節泛白,“蕭琮……他怕了。他看見裴硯,就知道……謝長離已回。他不敢動綰綰了,至少……今日不敢。”

他艱難地抬起手,指向案頭一方硃砂印:“拿印來。”

蘇慶來捧印上前。

景瑞帝顫抖着,蘸取硃砂,在一張素箋上,鄭重落下三個字:“監國璽”。

筆鋒未乾,血珠般殷紅的硃砂在紙上暈開,像一朵將熄未熄的火。

“傳朕口諭——即日起,太子監國。凡六部奏章,先呈東宮。軍報急件,直送毓慶宮。內閣票擬,需太子硃批方可施行。”他頓了頓,聲音嘶啞如裂帛,“另,加封昭懿郡主秦氏爲‘協理六宮事’,賜鳳印一枚,代掌宮務。凡後妃、皇子、公主出入宮禁,皆須郡主勘驗放行。”

蘇慶來渾身劇震,險些失手摔了印匣:“陛下!這……這是……”

“這是朕……最後的棋。”景瑞帝闔上眼,脣角竟浮起一絲釋然,“蕭琮要的是權,不是命。他不敢弒君,卻敢弒儲君。朕若死了,太子年幼,他便可名正言順‘攝政’……可若太子監國,又有綰綰持鳳印坐鎮宮闈,他再想動手,就得先踩着整個宗廟、百官、禁軍的屍骨過去。”

他喘息片刻,忽而低笑:“他機關算盡,卻忘了……綰綰腹中那個孩子,不只是她的骨血。那是朕的外甥孫,是謝長離的嫡子,是太子未來的表弟,更是……大周未來十年最正統的血脈紐帶。”

窗外,雪勢漸猛,紛紛揚揚,遮天蔽日。

而京城之外,西北方向,一支千人輕騎正撕開風雪,沉默奔襲。爲首之人玄甲覆身,面具之下,一雙眼睛望向皇城方向,寒星般冷冽,卻深處翻湧着滾燙的烈焰。

謝長離,回來了。

督主府大門敞開,秦綰下車,腳步微頓。府門前青磚地上,積雪已被掃淨,露出底下青黑石紋。兩側廊下,十八名玄甲衛持戟而立,盔纓如墨,刀鋒映雪,肅殺之氣凝而不散。

凌音扶她跨過門檻,低聲道:“夫人,裴統領已遣人守住各處角門。府內,十二時辰輪崗巡防,連竈房、柴房、水井,皆有專人值守。”

秦綰頷首,一路行至正廳。廳內炭盆燒得通紅,暖意融融。她解下鬥篷,交給凌音,徑直走向西側博古架——那裏,一隻紫檀木匣靜靜立着,匣蓋微啓,露出一角素白絹帕。

她取出絹帕,輕輕展開。帕上墨跡未乾,是謝長離親筆所書,字字力透紙背:

【綰綰:

雪夜歸來,不見卿面,如隔三秋。

腹中孩兒,可曾踢你?替我摸一摸。

成王虎視,爾勿孤身涉險。

今夜子時,我必至府中。

若未至,即刻攜證物、鳳印、禁軍令,赴東宮。

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扛這江山。

我在。

長離字】

秦綰指尖撫過那“我在”二字,指腹微微發燙。她將絹帕貼在心口,閉目良久,再睜開時,眼底已無一絲惶然,唯有一片磐石般的堅定。

她喚來凌音:“去,將陛下賜的鳳印取來。再備一份禮單——給東宮,給太後,給幾位老王爺府上,皆要送去。禮單上,添一句:‘昭懿郡主敬賀太子監國,願效犬馬,共守社稷。’”

凌音怔住:“夫人,太子監國?”

“嗯。”秦綰走到窗邊,推開一扇支摘窗。風雪撲面而來,她卻不避,任雪花落在額角、睫上,化作一點微涼,“陛下剛下的旨。你不必多問,只管去辦。”

凌音福身領命,匆匆而去。

秦綰獨自立於窗前,看着庭院中雪越下越厚,將檐角、迴廊、假山盡數裹成素白。她緩緩抬起左手,按在小腹上。那裏,一個微弱卻有力的踢動,正透過層層衣料,清晰地撞在她掌心。

一下,又一下。

像擂鼓,像叩門,像某種古老而莊嚴的約定。

她輕聲開口,聲音低柔,卻字字如釘,釘入這漫天風雪之中:“孩子,孃親答應你——從今往後,這天下,誰也別想奪走你腳下的土地,誰也別想染指你父親的鎧甲,誰也別想……踐踏你舅舅用性命爲你鋪就的這條路。”

話音落,檐角銅鈴被風撞響,叮咚一聲,清越悠長。

與此同時,成王府地下密室。

燭火搖曳,映照蕭琮鐵青的臉。他面前攤着一張京畿佈防圖,指尖狠狠戳在督主府位置,指腹已滲出血絲。

“王爺,”心腹跪地,聲音發顫,“查清楚了……裴硯所率玄甲衛,確係今晨寅時自西門入城。他們……沒走官道,繞的是亂葬崗後的荒山小徑,避開了咱們所有哨卡。”

“亂葬崗……”蕭琮喃喃,眼中血絲密佈,“謝長離……你竟敢讓我的眼皮底下,走鬼道!”

他猛地掀翻案幾,地圖、燭臺、茶盞嘩啦傾覆,燭火燎焦了半幅輿圖。

“傳令。”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即刻召‘青鸞’入府。再調‘影衛’十二人,潛入督主府——不求殺人,只求……找到那包裹,或鳳印,或禁軍令!”

心腹喏喏應是,爬起身欲退。

“等等。”蕭琮忽然叫住他,聲音低得如同地獄傳來,“去庫房,取那盒‘雪魄散’來。”

心腹渾身一僵:“王爺,那藥……”

“取來。”蕭琮轉過身,臉上竟又掛起那抹溫潤笑意,只是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的冰原,“本王,要給昭懿郡主……熬一碗安胎湯。”

雪,下得愈發緊了。

整座京城,彷彿被裹進一隻巨大而沉默的繭。無人知曉,那看似平和的雪幕之下,無數條暗線正急速繃緊,只待一聲令下,便割裂天地。

而秦綰站在窗前,雪光映着她沉靜的側顏,小腹處,那一下又一下的踢動,從未停歇。

她知道,風暴將至。

但她更知道——這一次,她不再是一個人,在雪裏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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