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機只存在了三下時間便消失了,但那清晰的倒影,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在了張揚的眼睛裏。
“看到了?”雲凱的聲音帶着掌控真理的傲然,“水能倒影,這是基本的光學法則,你肯定要說這是預設程序。好,那躲在手掌背後的打火機也被倒影出來,這又是什麼預設程序?
它怎麼知道手掌後面有東西?它怎麼知道那東西的樣子?它怎麼模擬出所有可能藏在背後的、無窮無盡物品的倒影?”
雲教授的聲音如同連珠炮,每一個問題都像重錘砸在張揚的“虛擬世界論”上:
“自然法則浩如煙海,彼此關聯,嚴絲合縫。你告訴我,一個虛擬程序能完美模擬出所有法則,沒有一絲BUG?但凡有一條法則出錯,這個世界就該崩潰。可你看到了嗎?沒有,一切運轉如常。這他媽能是假的?”
張揚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他自認爲這是一個“虛擬的電子世界”結論,在“鏡像穿透”這鐵一般的事實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有人爲了分辨出夢境與現實,會旋轉起一個陀螺,如果陀螺不受阻力地永遠旋轉下去,那麼就可以一下子確定出這是夢境——因爲夢境不會有自然法則。
同樣,如果在這個混沌的狀態裏,利用鏡像穿透無法作假的原理,確定出自然法則的存在,那麼是不是也可以確定出——這不是一個虛擬的世界?
“呃……”張揚腦子一片混亂,只能艱難地承認,“這,確實難以置信。”
“所以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雲教授似乎很滿意張揚的喫癟,語氣緩和了些,“它的背後不存在設計這一切的操控者,不存在什麼幕後高人。”
同時,他開始沿着張揚的腳底板,朝着小腿、大腿、軀幹……一路向上“走”來。
是的,90度垂直行走,如履平地!
“幾乎沒有引力,你可以飛上來。”張揚看着這違反引力的景象,忍不住提醒,“準確講,是可以飄浮上來。”
“是沒引力,但有摩擦力!”雲凱的聲音帶着對“真實法則”的篤定,他已經走到了張揚的肩膀,“這就是一個存在完整自然法則的真實世界,只是真實得有點虛幻,虛幻得讓你產生了矛盾,就像你現在看老子這麼小,老子看你那麼大,但這他媽就是真實。”
張揚揉着發脹的太陽穴:“你說得很在理,但現在我不想跟你爭辯這個了。”
他知道認知壁壘難以打破,轉而問出更實際的問題:“你也有身體,我問你,你會有渴、餓的感覺嗎?怎麼解決的?”
他想知道這個牛逼哄哄的教授,他的認知能力是不是真的很牛逼。
“當然會!”雲教授回答得很乾脆。
“那你喫什麼?喝什麼?”張揚故意挖坑,坐等他跳下去。
“我?”雲教授的聲音帶着一種“衆人皆醉我獨醒”的超然,“不喫,也不喝。”
“???”張揚懵了,“你剛纔不還說自己會渴、會餓嗎?你怎麼能不喫、不喝呢?”
“因爲我知道,這都是假象。”雲教授斬釘截鐵,“我們的身體是別人在意識裏‘畫’出來的皮囊,怎麼可能會真渴、會真餓?都是心理作用,忍忍就過去了。”
我謝謝你啊!
你太他媽厲害了!
張揚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剛纔還擲地有聲地論證世界如何真實、具備不可篡改的自然法則,現在轉頭就說身體是假象、飢渴是幻覺?這雙標玩得也太溜了。
“所以,你就硬忍?”張揚不甘心,不確定他是僥倖避坑,還是真這麼睿智、機警,於是繼續給他挖坑。
“對,忍忍就過去了。”雲凱的語氣充滿了知識分子的優越感,“餓感來了,在意識裏告訴自己‘我飽了’,自然就不餓了。”
張揚痛苦地捂住了臉:“教授,謙謙要是早點遇見你,謙謙就不會被小振叫成大傻缺了!”
果然,不讀書就要喫土。
“你竟然去喫土?”雲凱的聲音瞬間拔高八度,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嫌棄,“我恥於與你同爲有身之人,你簡直拉低了我們有身之人的平均智商!”
臥槽,你耳朵哪去了,我說的是謙謙,不是說偶。
“不不不,不是我,是我一個朋友,他喫土了。”張揚趕緊申辯清楚。
明白,無中生友嘛,成功轉移上萬點的暴擊傷害值,我懂——雲凱心中澄然。
“那你必須去告訴那個朋友,要他堅信他的身體是虛幻的,就不會再去喫土了。”雲凱不方便揭露張揚,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只得格外叮囑一句。
“你就沒想過,”張揚盯着肩膀上那個渺小的身影,眼神銳利起來,“或許我們的身體,該有的功能其實都有?畢竟,你又沒進入身體內部去確定過,光憑你的推論,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教授沉默了。
張揚的話像一根針,刺破了他“身體虛幻論”的絕對自信。
他擁有身體後,也會長頭髮,長指甲,也有生理反應——這怎麼解釋?
“你真覺得自己的身體是真實的?”雲教授的聲音帶着一絲動搖和探究。
“會渴,會餓,喫東西有感覺,”張揚據理力爭,“那感覺真實無比,就是做人的滋味,誰會去懷疑?”
張揚想起謙謙喫土的情形,猶似就在眼前。
“拜託,你的身體是天行‘畫’出來的……”雲教授試圖反駁。
“你看到自己長頭髮,長牙齒,就不犯嘀咕?”張揚反問,“你就不想看看自己身體裏面,到底是什麼樣子?”
“看裏面?”雲凱一愣。
“對!”張揚眼中閃爍着科學狂人的光芒,指着自己張開的嘴巴,“教授,你鑽進我肚子裏,幫我看看裏面到底有沒有五臟六腑,有沒有消化系統。只有眼見爲實,才能真正下結論。”
這個請求太過驚世駭俗,雲凱明顯猶豫了。
“怕什麼?”張揚立刻用對方的理論反擊,“你不是堅信身體是虛幻的嗎?虛幻的東西,進去看看又有何妨?而且你這麼小,進去一點不費勁。正好,你也驗證一下你的‘虛幻論’!”
雲教授沉默了。
張揚的話,擊中了他作爲科學家的探索本能。
他確實想知道這副“畫”出來的皮囊內部,到底是什麼構造。
“非去不可?”雲凱的聲音帶着掙扎。
“非去不可!”張揚斬釘截鐵。
“好!”雲凱一咬牙,“老子也想知道,這生化出來的身體,裏面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