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在前面飛,鬼王那團看不見的知覺團,卻拖着兩根極爲隱蔽,幾乎看不見的血色氣絲,在後面悄悄地跟着,但一想到他就這樣被張揚“殺死”,就極爲不甘,憤怒,忍不住發出怨恨、咒罵的聲音。
張揚回頭對着空蕩蕩的太空冷笑道:“你神體的修爲,一樣被我幹爆,我還會怕你再恢復出身子找我報仇雪恨?天大的笑話!”
眼看着那顆蔚藍色的陀羅果,就出現在前面,即將進入大氣層的張揚,聽見身後的鬼王發出淒厲的怒吼:
“張揚,你殺了我,我永遠也會跟着你,一直咒死你!”
張揚不想這傢伙跟着他進入地球,雖然這傢伙的特質只能吸取悟道者之身,對人族的碳基肉身沒有絲毫的威脅,但這傢伙畢竟是個陰鷙,卑劣且讓人有點噁心之人,不想他出現在地球裏,於是從開元神珠抽出元氣劍,往周圍
目掃了起來。
鬼王雖然沒了身體,知覺團是看不見,摸不着的存在,但他拖着兩根血色氣絲,卻是能被看見的,哪怕再透明,再隱蔽,也是會被看見的。他怕這兩根血色氣絲被張揚的元氣劍斬斷,於是嚇得趕緊遠離了張揚。
“張揚,你殺了我,我會讓你不得安生,走到哪,跟到哪,咒死你!”
他不憤地甩來一句咒罵。
結果突然身影一閃,張揚聞“聲”辨位,一下子飛了上來,手中元氣劍朝着他的身邊就一通亂劈。
鬼王這下嚇得趕緊閉嘴,不敢再出聲了。
太險了!
差點被張揚的元氣劍砍中了。
好在張揚雖然確定到他的大概距離,一通亂劈,始終沒有碰着他的兩根血色氣絲。但這傢伙是元氣構成的身子,元氣可是先天之氣,是生命本源,他的目光一定相當犀利的。兩根血色氣絲雖然透明,但終究是有一點點顏色呈
現,要是張揚呆久了,終究會被他看見。
於是鬼王趕緊悶聲躲開,等聽到張揚大罵一聲“劈死你”,轉身飛走後,他纔敢繼續尾隨而上。
這會再也不敢發出咒罵的“聲音”了,就一直陰魂不散地跟在張揚身後,跟着他進入大氣層。
突然轟地一下,強烈、兇猛的罡風,一下子灌注而來。鬼王雖然沒了身子,但仍然有知覺,雖然敏感度比不上有身體的時候,覺感也比較模糊,單一,但太空與大氣層兩者的對比,實在太過明顯。一邊是真空,一邊是充滿了
各種元素的空氣,哪怕再稀薄,也是有大量的原子、遊離態的粒子和能量流,觸感涇渭分明。
鬼王的兩根血色氣絲,差點被這強烈,兇暴的罡風撕開,他一下子激盪了開去。
眼看着張揚進入大氣層後,又回頭用目光四下掃視,在尋找他的“蹤影”。鬼王不敢再吭聲,老老實實等張揚的“巡視”結束,放心地墜落下去,他這纔等候着罡風颳過之後,再次飛進大氣層。
大氣層裏的信息量一下子多了起來。
一團知覺的鬼王明顯觸碰到許多豐富的物質元素,以及偶爾聽到附近也有知覺團在說話、聊天、感慨,或者發出夢囈般的低語。
只要自己不發聲,附近的知覺團也是不知道鬼王的存在的。
跟隨着張揚下墜到底層大氣層,擁有特質的鬼王突然很明顯地感應到了負面情緒的存在。他對這方面特別敏感,一感應到負面情緒,頓時讓他如同一隻快要餓死的豺狼,突然嗅着了血腥味一樣,讓他格外興奮了起來。
“我是被虎咬死的,我不能放過它們!”
有一個知覺團“飄”了上來,它一直在重複着這充滿怨恨的話,鬼王正是根據它的“聲音”確定到它的存在,並根據它的“聲音”在“飄”過。
“我是不會放過它們的!”怨恨的聲音,幾乎成了一個執念,並一直在重複着,彷彿它的存在就爲了貢獻出這個聲音,傳達出這種怨念。
而它“飄”過,離鬼王的知覺團最近的時候,鬼王的兩根血色氣絲就跟感應觸手一樣,微微地抬了起來,像有靜電的梳子靠近頭髮,頭髮會明顯豎起來一樣。
“呵呵,嘿嘿,哈哈!”鬼王就跟落水鬼終於揪着了根救命稻草似的,發出得逞,欣慰及興奮的笑聲,“怨念?好怨念!終於給我碰上負面情緒了!”
他的兩根血色氣絲等這個充滿怨唸的知覺團靠近之後,突然像兩根觸手一樣扎進了那團虛無的空氣裏。
那個沒有任何物質形式的知覺團,它並非真空存在,它還有情緒存在,一團情緒構成了它的存在。
這團情緒充滿了負面的能量,正被鬼王的兩根血色氣絲抽吸了起來。
鬼王的兩根血色氣絲,平時只吸取悟道者的純淨之氣,能明顯感覺到在長身體——對方的修爲轉到了他的身上,他的悟道者之身會漸漸凝實起來。而吸到這負面能量,那感覺是靈魂在生長——有一種發自靈魂的愉悅感,讓鬼
王忍不住哆嗦了起來。
“就是這種感覺,久違的感覺!”鬼王哆嗦着兩根血色氣絲,整個知覺團激動得顫抖了起來。這種靈魂生長的感覺要比身體生長的感覺,來得更震撼,體驗感更強烈、美妙。
雖然一個知覺團的怨念所轉化的負面能量不多,但這東西對鬼王來說,極爲寶貴。他成就鬼王之身,靠的就是這些寶貴、稀少的負面能量。
很快,這個充滿怨唸的知覺團,剛纔還在不停重複咒罵、怨恨的知覺團,它不再發出怨恨的聲音了,因爲驅動它謾罵、怨恨的負面能量全被鬼王吸走了。它成了一個空白的知覺團,連那閃存般的記憶都沒了,成了渾渾噩噩的
知覺團,不知道自己是誰,甚至連它是怎麼“死”的都不記得了。
“跟着我,我會賦予你身體,讓你活過來。”鬼王將對方的負面能量吸乾,抽盡之後,拔離了兩根血色氣絲,然後打出一個念頭進入對方的知覺團裏。
對方是一個空白的知覺團,他的念頭一打進去,就成了對方的全部念想,成了唯一的依憑,然後忠誠地跟隨在鬼王的身後,形如傀儡。
此時鬼王把他的知覺重新“抬頭”,去尋找張揚的身影,卻發現張揚已經墜落到地面上去了。而地面上空,負面情緒的頻率形成的“水波”,尤爲明顯。顯然,接近地面的空氣中,有不少同樣充滿怨唸的知覺團。
“妙妙妙,我鬼王因禍得福,竟然進入到天堂世界了。”鬼王亢奮了起來,趕緊往更底下的低空飛了下去,然後去尋找目標。
“獅族喫了我,我憎恨它,我要咒死它!”
又有一個飽含怨唸的知覺團“飄浮”在不遠處,鬼王正欣喜地飛了過去,還沒把兩根血色氣絲刺入對方所佔據的那片空氣中,又聽到帝國有另外一個怨唸的聲音在響起:
“它們喫我的肉,喝的我血,我是不會放過它們的!”
“哈哈,妙妙妙,都是成就我鬼王之身的材料......”鬼王見有這麼多負面情緒的知覺團,簡直如同一隻餓鬼闖進了滿是食物的倉庫裏,喜爆了!
從這些滿是怨唸的聲音裏,鬼王隱隱聽出了一個大概:萬族開啓了食肉時代,這些發出怨唸的知覺團,正是成了別的族羣裹腹的犧牲品。
“好好好,妙妙妙,只要萬族天天喫肉,那麼我就有吸不完的負面能量。”鬼王要是有身體,這會興奮得都要跳起來了,這次跟着張揚來對地方了。這個星球對於食草族而言,幾乎成了地獄,但對他鬼王而言,卻是天堂。
他只要呆在這裏不停地吸取負面能量,持之以恆,總會有吸足量的一天,成就鬼王之身,然後成爲真正的鬼道之主。
想到這裏,鬼王魅激動得發出桀桀桀的冷笑聲,開始將兩根血色氣絲扎進那個被獅子咬死的知覺團裏,瘋狂地吸取着它裏面的負面能量......
張揚還沒飛落地面時,就在高空中看到了底下的南大陸,大片面積都是枯黃的顏色,連一抹綠色都沒有。他這才知道原來南大陸發生了這麼嚴重的旱災,幾乎覆蓋了八成的區域,只有北邊還有一點綠色和白色,那是躲避在高
山後面的沼澤地,或者深窪裏的苔蘚和水生植物,以及還沒融化的雪山。
張揚擔心伏羲他們的安危,便開始向附近一些正常的知覺團打聽人族的下落。
這些還能停留在太空中,大氣層的知覺團,都是意識清醒的知覺團————意識不清醒的都返回無色天去了。他們整天無所事事,唯一的樂趣便是捕捉新鮮事,但凡宇宙中出了件新奇之物、新鮮之事,他們都會蜂踊而去。
地球是新鮮事,新奇事發生最多的地方,因此集合了無以量計的知覺團。他們最喜歡看熱鬧以及熱鬧過後的八卦了,而地面上但凡有點轟動性的事件發生,他們都會去關注、留意,因此他們這些知覺團是很重要的信息收集
點、集散地。
張揚從這些知覺團身上,不僅打聽到人族的下落,還打聽到萬族開啓了肉食時代,分出了肉食族和素食族。
不過,由於是剛開啓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誰是肉食族還沒形成一種固定的認知,因此萬族在這個階段可謂是人心惶惶,但凡遇到本族之外的族羣,都要全族戒備,如臨大敵。
張揚趕到少典山時,正好看見伏羲他們駐留在山腳下,個個餓得面黃肌瘦,有氣無力。而女媧的肚子很大,這才知道原來女媧懷上了孩子。
“這個時候不能讓女媧餓着了,否則一屍兩命。”張揚知道女媧這第一胎的意義非凡,是神族從應龍時代的創生過渡到胎生的標誌,未來的人類都將通過繁衍之道,以胎生的方式誕生出來,因此也是神族正式成爲人族的標誌,
不能讓她出了任何的意外。
眼下整個南大陸,除了北方靠近陸地邊沿地帶是沒被旱災波及外,其他地方都是不見一點綠色,也不見一點水源。
北方的雪山難以找到樹果子、草果子,苔蘚之地更是不可能有的了,而沼澤地極少有結果子的植物,並且瘴氣瀰漫,碳基肉身難以進去。
單憑張揚一個元氣身,沒有儲蓄空間的話光是這一趟趟飛行來運送,也不太現實。何況這可不是偶爾喫一兩次,而是天天都是幾十張嘴要喫。
張揚想着這或許又是天道走到了新的變數,註定要人族開啓熟食時代。
天道在運行,不是一成不變,而每走到一個節點,就會有變數的發生。張揚要做的,是順應天道,並幫天道打通這個節點。
於是他就想着用什麼辦法,讓人族開始喫肉。
他不能直接告訴伏羲他們,間接也不行。他只能創造一種條件,讓伏羲他們順應天道變數去發生,能喫則喫,不能喫也不能勉強,一切要看變數造化——他也不確定天道變數就是一定要讓人族喫肉,所以得看人族的主觀選
擇。
正當張揚在思慮如何創造條件時,忽然瞥見少典山上,那些枯黃的草叢裏,有幾隻野豬在樹蔭下避暑,順便刨草根、樹根充飢。
看到它們肥膘的身子,有力地刨出一壠壠山泥,拱喫着草根、樹根,而它們卻身處小樹林裏,枯黃的草叢中,
“有了!”張揚當即用兩塊磨刀石,敲出了幾粒火星子,把山上那片小樹林給點着了。
這場旱災太嚴重了,樹木枯死,雜草全都枯黃,而且天氣極其炙熱,只要一丁點火星子落在茸毛草上,就很容易竄出火苗,然後將整片枯草吞沒。
炙熱的空氣,加上火焰散發出來的熱浪,讓空氣都發生了扭曲,即便火焰沒有燎到樹身,光是那滾燙的熱浪,都能讓乾枯的樹葉子自行捲起,起火,接着把整棵樹都燒着。
那幾只藏在枯草叢中的野豬,哪見過這等大火,甚至連火焰都從沒見過;而且那滾燙的熱浪,燻得它們身上的毛髮都燃燒了起來。嚇得它們撒腿就跑,但整片小樹林都被大火籠罩,它們跑多遠,便被身上的大火燒得直打
滾。
很快,滾落到熊熊大火裏,別說想繼續逃走了,就是站都別想有機會站起來了。再加上燒着的幹樹木在陸續傾倒下來,壓住了身子,更難逃得掉了。
等這場大火將整個小樹林燒着、燒燬,最後大火漸熄,直到火星子都熄滅之後,張揚已經聞到了久違的烤肉的香味了。他雖然是元氣身,沒有五臟六腑,但做人的習氣還在,不需要用嘴喫,光是眼睛看見這些烤熟的肉豬,就
有流口水的衝動了。
“伏羲他們從出生到現在,連熟食的概念都沒有,更別提喫烤肉了。他們怕是不知道這樣的肉是可以喫的,能喫的,好喫的。”張揚想到這個問題,再看着那幾具烤熟的肉豬,“難以想象,他們第一次喫到這些香噴噴的肉時,
會是怎樣震驚、驚喜和享受的心情?”
他們的味蕾只接觸過生果子的味道,第一次接觸這香濃的肉塊、油膩的肉汁,那新鮮感怕是能把整個人的神經都要炸起來了。
過了好一會,烤肉的香味被山風吹送到山腳底下,有巢氏的鼻子最靈了,第一個聞到了。接着其他人也聞到了,他們不知道這是什麼味道,但這種味道聞起來就是好聞,而且勾起了他們的食慾。
畢竟他們沒有喫過烤肉,因此這肉香味並沒讓他們形成生理上的條件反射,還不足以讓他們垂涎欲滴。
“不急,一切看他們的造化。”張揚藏好身子,靜等變數的發生。
飢餓難耐的帝俊、伏羲兩人順着香味找上山來,沒一會就給伏羲發現到第一具烤豬了。
聞到了烤肉的香味。這股香味是他倆從沒聞過的,一下子就吸引到兩人的注意了。
伏羲站在肉豬前,不見得動嘴去喫,這肉豬對於他們而言,只是新奇之物——他倆也是第一次見到烤熟的萬族成員,甚至都意識到這是萬族一員,不僅被烤熟了,還散發着油煙,噴着陣陣香味,做夢都沒想到曾經的萬族成
員會變成了食物的樣子。
這時山下的常羲突然喊:“伏羲,女媧快不行了,再不喫點什麼,怕是要……………要………………
“伏羲,你快點喫啊!”張揚在心裏着急了一下。
伏羲聽到常羲的喊話,也着急了起來,大膽地伸手摳下一小塊肉,放進嘴裏。
接下來如張揚所料,那香濃的肉味第一次浸染了伏羲的味蕾,張揚很明顯地看到伏羲整個人都被炸了起來,眼珠子尖尖地暴凸了出來——是不是被驚喜到了?是不是美味到要爆炸了?
張揚欣喜地看着伏羲整個人的反應,一旁的帝俊同樣驚訝地看着伏羲那誇張的表情,然後他也好奇地撕下一小塊,塞進嘴裏品嚐。
不出所料地,伏羲臉上那豐富的表情,轉移到了帝俊的臉上,張揚幾乎能猜得到帝俊此時那震撼心情——這是人間美味嗎?簡直好喫得無法形容啊!
他嚼完那小塊肉之後,整個人還愣了一息時間,像魂丟了似的,然後與伏羲對視了一眼,兩人就開始失態了,搶食了起來。
看到他倆這“喪心病狂”爭相搶食的樣子,張揚終於寬慰了下來,天道果然是要人族開啓熟食時代,而伏羲、帝俊兩人的選擇,也正是契合了天道賦予的時機。
“好喫吧?”張揚看着兩人喫完嘴裏的肉後,竟然連手指頭上沾的油脂都要舔個乾淨,有些可憐地想,“這還是沒加孜然、不沾醬油,也沒撒上芝麻,甚至連鹽都沒加的純粹的烤肉,你倆就好喫成這副失態的樣子了?”
原始人就是好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