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月色之下,萬籟俱寂,連偶爾響起的熊叫聲也徹底消失了,只有遠處會響起一兩聲飛禽的叫聲。
華胥、燧人氏兩人乘着月色,回到了山腳下。
伏羲、女媧他們全在睡夢中,只有西王母在值守着。
西王母有化身,但她也不敢輕易飛出化身。
華胥、燧人氏兩人回到各自的窩巢,沒一會便入睡了。
到了第二天,天大亮之後,兩人找上伏羲,將昨晚的情形跟他講了。
伏羲召開全族會議,將華胥、燧人氏兩人確定到的情況向大家陳述了一番,並將那些被獵殺而恢復成怨咒的知覺團,稱之爲怨靈。
“原來真有怨靈存在啊?”二代的羅、真幾個,都嚇了一大跳。
常羲的幾個大女兒,同樣是嚇得臉色慘白:“那咱們以後還喫不喫肉了?”
突然間發現這個天底下,原來還有“肉”這種美味可以喫,整個生活都變得美好起來。現在又突然間知道,原來“喫肉”是會遭來怨咒的,是會被怨靈手戳脊椎骨罵的,頓時心裏拔涼拔涼的,整個世界都變得無趣而恐怖了起
來。
帝俊朝地面吐了一口痰,然後用手擦了一把嘴巴。他知道知覺團的存在,在天上當悟道者時就殺過人,但對方死了之後會恢復成知覺團,直接返回無色天去。偏偏到了地球上這些萬族(動物)被喫了肉身之後,會因爲怨恨而
產生執念,竟然不會馬上返回無色天,而會一直逗留在死亡地點附近,還咒罵不停。這讓他很掃興,也很不樂意。
肉,他還想喫,他身材異常魁梧,繁衍能力又強,所以對肉的需要極大,但想到那些怨靈會一直咒罵他,他就有點猶豫了起來。
“要不,以後咱們都不喫肉了,就喫果子好了。”有巢氏建議道。
有巢氏跟華胥,燧人氏一樣,都有過“視萬族爲同類”的心理。當初他喫肉積極,也是一時之間太餓了,沒得選,其次當時沒把那些香噴噴的肉,往萬族身上去想。
彭道:“其實喫肉的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自從喫肉之後,我們身上的一些陰性(寒氣)明顯減少了,體內更容易達到陰陽平衡,各位臉色看起來都紅潤了些。果子喫多了,會在體內積攢陰性,滋長邪氣(相對元氣而說
的),破壞陰陽平衡,這是百病之始。”
抵跟着彭行醫,學醫術,同樣見識到喫肉的好處,於是也表態贊同喫肉。
帝俊見有人力挺喫肉,他便大聲道:“聽禮之言,似乎那些怨靈只對獵殺它們的傢伙起怨恨,像我們撿回來的生肉,烤了喫,它們便不會對咱們產生怨恨。這樣看來,只要不是咱們獵殺它們的,還是可以喫它們的肉的。”
有巢氏眼睛一亮:“對,咱們不獵殺它們,只去撿它們來喫,它們就不會怨恨我們了。'
他一聽還有喫肉的希望,又改變了心態和立場,認爲只要不是主動“殘殺”萬族(動物),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喫肉。
常羲的十二個女兒看到了希望,頓時紛紛附和了起來:“那咱們以後就撿它們來喫吧。”
伏羲不搞一言堂,於是讓大家來表決。結果除了華胥、燧人氏兩人保持中立(棄權)外,其他人都贊同通過檢的方式來喫肉。
至於能不能撿到肉,怎麼去撿到肉,暫時不管,先確定“能繼續喫肉”就行。
於是伏羲安排想喫肉的人員,在少典山附近轉悠,看還能不能撿得到一些食肉族丟棄的生肉。
帝俊,有巢氏還有謝,三人便經常在熊出沒的地方候着。結果愣是轉悠了十多天,都沒有熊大發慈悲丟棄一些生肉給他們喫。也沒有熊挑食,挑肥揀瘦什麼的,把不喜歡喫的肉丟給他們喫。
人族便愣是喫了一個多月的果子,個個嘴巴淡得直流口水。以前他們沒有喫過肉,所以不會有嫌棄喫果子的煩惱;自從喫過烤肉之後,再喫果子時便會不自覺地生出了這樣的煩惱,徹底回不去了。
帝俊在烤火取暖時,吧嗒了兩下嘴巴,臆想着把樹果子丟入火裏去烤,應該也會變成香噴噴的果子。
於是就試了一下,結果發現果子烤熟了,喫起來還真的蠻香的。雖然比不了烤肉,但至少比生喫的強太多了。
其他族人看到之後,紛紛效仿,都把果子丟進火堆裏去烤,還真的發現了新的世界,新的美食,烤熟的果子果然要比生喫的有味道多了。
從這之後,他們有事沒事就把果子丟進火堆裏去烤,開始喫上了熟食。
彭發現喫熟食能讓體內的陰性(寒氣)減少,鬧肚子的現象減少很多,而且身上的體毛也會掉落一些,便極力推崇熟食之法。
漸漸地,他們也發現了有些果子烤熟了並不好喫,還沒生喫的甜,於是他們慢慢掌握到了一些熟食的種類:哪些果子適合熟食,哪些果子適合生喫。
後來伏羲給初生的兒子舉辦了滿年(滿月)的儀式,並以地名給兒子取了名字。沒多久初祖便回來了。
初祖看到少典的眉心有個小結塊,形狀很像未開瞼的第三隻眼睛,而常羲的十二個女兒的眉心,並沒那樣的小結塊。初祖說那是龍鱗,是龍族血脈的象徵。
伏羲想起女媧曾經對他的建議:“等初祖回來後,你跟他要個辦法,以後要是他沒回來,我們如何跟他聯繫上?”
於是便詢問張揚道:“初祖這次去了天庭一趟,回來已經是一年多了,今後要是再出現這等情況,我們怎麼知道初祖是出了什麼事情?會替初祖擔心。初祖可有什麼辦法,能在你離開之後,我們還能聯繫上你的嗎?”
張揚看着伏羲情真意切的眼神,知道他不在人族的這一年裏,他們肯定擔心過他的安危,於是點點頭:“你容我想個辦法出來。”
於是跑上了少典山獨自打坐了一會,用呼吸法收集了一些元氣,突然想起當初應龍給過他一片龍鱗,說等神態細胞大量繁衍出來之後,捏碎龍鱗,便能通知到應龍前來地球開辦創生大會。
龍鱗是應龍身上之物,所以捏碎龍鱗,應龍會有所感應。
“這倒是一個好辦法!”張揚當即察看自己的元氣身,看看自己的身上有什麼部位是可以摘取下來“發信息”用的?
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層結化出來的,有點像皮膚的第二層元體,突然有辦法了。
他嘗試剝離一點“皮膚”,然後把它搓成了一根小棍子(香的樣子),再試着用火點燃,頓時感覺到一種像有人用手指使勁掐他皮膚的灼痛感。
證明有效感應之後,張揚找到伏羲,把這根引信遞給了他,囑咐道:“你把它帶在身上,族裏發生了什麼大事情,或者當你們想見我的時候,使用火點燃它。我感應到之後,便會趕回來。”
伏羲接過這根引信,歡歡喜喜地收藏在身上了。
張揚回來之後,在少典山住了半年,見伏羲的兒子少典已經可以坐起來了,而且還會爬行,並且會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便對伏羲道:“人族的繁衍之道,已經在你身上證實可行,當下是要讓咱們的人族增加更多的成員。我
看常羲的女兒當中,大月、二月、三月都有十八歲,十七歲、十六歲,可以撮合一下族中其他男人,效仿你的婚禮,結爲夫妻,生下子嗣,壯大人族。
伏羲點點頭,便去找常商量。
常羲說她要去問一下帝俊。
帝俊沒家庭的觀念,甚至不覺得那些女兒跟他有什麼關係,就回覆常羲說孩子是你生出來的,你自己作主。
帝俊覺得這些女兒,是從常羲肚子裏鑽出來的,跟他關係不大,因此纔會這樣“親情觀念”淡薄。
即便是伏羲,也不知道能生出少典來,是始於他的DNA與女媧的DNA結合的緣故,也認爲少典是從女媧的肚子裏鑽出來的,他沒有多大的功勞。但他有家庭的觀念,因爲他跟女媧結合,是從道的角度看,是在“合道”,缺了
他就實現不了。因此他是不能置身事外的。
而且他創造八卦,推演萬物,知道人是天地之子,天爲父,地爲母,因此他知道“父”的角色的存在,職責存在。
常羲見帝俊除了找她偶合外,其他事都是不聞不問的,便自己作主,把大女兒指配給了燧人氏,二女兒指配給了鹹,三女兒指配給了盼。
三對新人都效仿伏羲,拜天地,宣示陰陽合道,結爲夫妻,是爲一體,永不分離,無論去到哪裏,做什麼事情,都成雙成對,不能分開,這是合道一體的象徵。直到女方懷孕爲止,男方纔不得不暫時分開。
一年之後,這三對新人都生下了兒女,同樣舉行了滿年(滿月)儀式,並取了名字。
因爲是在少典山生下的,都以地名取名的話,會有重疊。於是伏羲給少典加了一個氏,叫有熊氏,因爲少典山附近經常有熊出沒,而加了一個氏,用來區別重名。
三對新人的孩子,同樣取了一個氏。這樣一來,少典有四個,而有熊氏專指伏羲的兒子。後來因爲少典這名字是伏羲的兒子先叫的,大家便都繼續叫他少典。而三對新人的孩子,族人都叫他們的氏,比如燧人氏的兒子,就叫
火氏。鹹的女兒叫風氏。盼的兒子叫果氏。
同一年,女媧懷孕了。
這一天,初祖聽說鬼王出現在北海附近,他要去抓鬼王,臨走前把伏羲喊到面前,交代了幾句話後便飛走了。
他說他要是長時間沒有回來,不必替他擔心,人族要是有什麼大事發生,讓伏羲點燃引信即可。
此時的南大陸早已恢復了生機,看不出那場天旱的痕跡。盼種植的果樹、黍、粟都照常有收成,保障了族人的喫食。
人族偶爾會喫上肉,只不過全靠“撿”,是主動“撿”——帝俊仗着力氣大,從黑熊嘴裏“撿”生肉。
伏羲有傳授丹田元氣轉力法給帝俊,帝俊本來就十分魁梧,跟黑熊差不多的體格,修習了丹田元氣轉力法之後,力大無窮,一個人就能把一頭成年黑熊打跑。
他就是靠着一身神力,愣是搶走了黑熊到嘴的生肉。
“嗷嗷!”黑熊剛剛咬死了一頭羚羊,正要拖着回去餵養熊仔,結果帝俊就大搖大擺地走過來跟它要這頭羚羊。
黑熊追了這頭羚羊半天,好不容易才追到,並咬死,自然不肯平白無故地給帝俊。於是一人一熊就這樣打了起來。
黑熊喫了帝俊一記窩心頂,一錘腦痛,嘴角掛血地撲出三步之遠,爬起來時,又被帝俊踢了一腳後背,痛得差點丟了半條熊命。最後無奈,只好把到嘴羚羊讓給了帝俊。
“嗷嗷!”看着帝俊一隻手就將羚羊輕輕鬆鬆地拎走,這頭黑熊吐着血地嚎叫了兩聲,在心裏臭罵了一句:你這麼能打,幹嘛不自己打獵去,非得搶我的獵物?
有病!
有巢氏仗着自己會飛,也從黑熊族嘴裏奪食。一見熊將獵物咬死,就突然飛過來,用腳爪一抄,拎了就飛走了。
每次都是這樣搶熊族的嘴邊肉,時間久了,熊族開始醒悟過來了:人族專門針對它們熊族,不想讓它們喫肉。
於是爲了裹腹,熊族不辭而別,偷偷遷徙走了。
帝俊發現熊族跑了,爲了能繼續搶肉喫,便建議人族跟着熊族一起遷徙。
這天路過洛水,女媧臨盆了,生下一個女兒,於是人族只好在洛水駐紮下來。
人族所有人發現,女媧生下的這個女兒,眉心上也有一點甲質的硬塊,只不過跟少典的不一樣。少典的是菱形的,而她是圓形的,同樣像一隻眼睛,很小。
伏羲給這個女兒取名爲洛嬪,即後來的洛水女神。
“附近有虎族出沒,我去撿它們的肉回來給你們喫喫。”這趟遷徙下來,帝俊好久沒喫過肉了,聽到附近有老虎的清嘯聲,便跟有巢氏一起跑出去撿肉了。
有巢氏飛在空中,瞧見洛水這一帶水草豐盛,河中很多魚族,而河的兩岸的植物長得格外茂盛,種類也繁多,各種各樣的果樹都有。
臨近洛水的山林裏,盤踞着虎羣、狼羣、鹿羣、黃牛羣、兔羣、斑馬羣,以及無數的飛禽族。
有巢氏正欣賞着沿河的風景,突然瞥見東面山林邊上出現一個人類?怪?而一頭老虎正在追逐着,同時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喊道:“救命,救命……………”
有巢氏趕緊飛了過去。
這時候萬族開啓了弱肉強食,不排除一些三代、四代之後的萬族喪失了常識,壓根不知道人族是什麼地位,在餓瘋的情況下會打人族的主意,將人類視同可以撕食的肉團。
有巢氏擁有一雙羽翅,單翅舒展開來有兩米多長,雙翅猛然扇動之下,飛行的速度極快。
還沒撲到,遠遠地看到那個人類?怪?用藤條穿着樹枝樹葉圍在腰上,上身也用幾根樹枝葉作了遮擋,頭髮凌亂,正沒命地往樹林裏跑。
“是個人類?”有巢氏看到這個女人的身上沒有一點透明度,是實打實的人類肉身,他有些納悶這個女人是怎麼來的。
這時,那頭老虎搶到了前面,攔住了這個女人的去路,然後壓低着腦袋,匍匐着前身,慢慢靠近這個女人,作勢要撲殺她。
“打住!不準傷害她!”有巢氏俯衝了下去,鋒利的腳爪張開,如鐵鉤一般,猛地抓向底下的老虎。
這隻老虎絲毫不懼,人立而起,右爪叉出鋒利的鉤爪,狠狠地扇向有巢氏。
有巢氏趕緊縮起雙腳爪,藉着俯衝之勢掠了過去。
眼看着就要撞上後面一棵大樹幹上,有巢氏雙腳往樹幹上一蹬,借力轉身彈起,再次張開鋒利的腳爪,抓向剛剛撲落回地面的那隻老虎。
那隻老虎來不及出爪扇擊,只好就地往前一躥,躲閃了開去。
“你是人,還是怪?”有巢氏開了老虎,衝着底下那個女人喝問道。
“我原本是悟道者,後來與帝俊、蛾合爲三身之人。三人成功分身之後,我便擁有七分神態肉身,兩分悟道者之身,一分生化身。'
這個披頭散髮的女人見那隻老虎又調轉身來,朝着她作勢要撲過來咬她,於是大聲請求道:“這頭老虎要喫我,請你救救我!”
有巢氏不假思索地道:“帝俊就在附近!你既然認識他,我帶你去見見他!”
說完,飛身降落到這個女人頭上,伸出腳爪將她抓住,然後往上飛昇起來。
這個女人正想說“我不要見帝俊”,但此時已經被有巢氏拎在了空中,而底下那隻老虎更是縱身躍上來,用右爪狠狠地抓向她腳底,幸虧她被有巢氏拎得夠高,那隻老虎愣是沒夠着她。
這時她要是說不想去見帝俊,萬一這個鳥人把她扔下去,那豈不是要被老虎給喫了?
於是只好把話生生地吞回了肚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