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周元眉頭一挑。
“小是相對那條大的而言。”
風正豪的語氣裏多了幾分凝重。
“那隻小蜈蚣也有成人手臂那麼長。一口咬在郎老太爺的小腿上,毒炁順着經脈往上走,換了一般人當場就得死在那裏。”
“但郎老太爺到底是個老江湖,心裏一橫,拔出刀來,齊着膝蓋把自己那條腿給剁了。”
“斷腿之後,毒炁沒有攻心,郎老太爺撿回了一條命。他拖着一條腿,硬是從大興安嶺裏爬了出來。”
風正豪的聲音裏多了幾分由衷的佩服。
周元也不由得讚歎一句。
雪夜,斷腿,一個人從深山老林裏爬出去。
這位郎老太爺的狠勁和求生欲,放在哪個年代都是個人物。
“事後,郎家太爺對這件事絕口不提。不管是兒子還是孫子,誰問他都不說。”
“直到臨終前,才把這個祕密告訴了家裏人,讓他們千萬記住。”
“第一,那處祕地裏有一朵金芝,是稀世的寶藥。第二,那祕地裏盤踞着一條成了氣候的蜈蚣,還有無數小蜈蚣,誰去誰死。”
“第三,那地方的位置。”
風正豪說到這裏,從西裝內袋裏取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放在茶幾上,推了過去。
他抬起頭,目光透過鏡片落在周元臉上。
“郎風郎景兩兄弟加入天下會後,我就把尋訪靈芝的任務派下去了。兩兄弟當即表示,願意把位置和情報全部貢獻出來。”
“他們說,一來,是想報答天下會的恩情。二來,也是想讓祖上的祕密有個了結。那朵金芝在他們郎家的故事裏壓了幾代人,是福也是孽。”
“郎家並沒有拿到那柄金芝的本事,但一直把這件事傳下去,後輩子孫萬一忍不住去尋,那就是禍端。”
周元聞言,暗自點頭。
這郎家兄弟倆,倒是看得通透。
也夠果斷,能抵住寶藥的誘惑。
只聽風正豪緊接着又道:
“我派人去那裏做了一次外圍探查。根據探查報告,那片山體內部確實有很大一片空腔,地質雷達掃描出來的熱異常點也和郎家兄弟說的一致。”
“地熱、溼度、植被,都符合地下叢林的條件。金芝的存在,可能性極高。”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謹慎了幾分。
“不過探查隊沒有深入。我下了命令,外圍勘探可以,誰都不許往裏去。所以到目前爲止,蜈蚣的數量、體型、毒性、活動規律,一概不清楚。”
周元沒有立刻去拿那張紙。
他靠在沙發背上,目光在風正豪臉上停了兩息,然後開口問道:
“風叔,你們風家不打算親自走一趟?我只取金芝,那片叢林裏剩下的東西自然歸風家所有。”
不說別的,光那蜈蚣的靈體,就足夠風正豪眼饞的了。
只見風正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些爲難,搖搖頭道:
“不瞞你說,我們風家練的手段,跟東北的仙家有些犯衝。”
東北的出馬仙家雖然平時不怎麼摻和關內的事,但真要是有人在他們的地盤上大動干戈,那些仙家可不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且,風家是拘靈遣將的傳承,跟出馬仙那一套本來就不對付。
風正豪要是親自帶隊進大興安嶺,萬一鬧出點動靜,就不是摘金芝的問題了,而是跟整個東北仙家翻臉。
這個風險,天下集團擔不起。
“所以我能提供的,是人力物力上的支持。”
風正豪抬起眼,目光坦然。
“車輛、裝備、物資,外圍接應,這些都由天下會負責。郎家兄弟也可以跟着去,他們雖然是後來才加入的,但畢竟有祖上的情報,也有些馴獸的手段,興許能用得上。”
“至於深入祕地,對付那條蜈蚣....……”
他攤開雙手,語氣坦誠:“風家暫時愛莫能助。
周元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風正豪的爲難他懂。
他不是不想幫,而是代價太大。
能把金芝的情報拿出來共享,還提供後勤支援,這份誠意已經相當夠分量了。
這不僅僅是天下會招攬賢才的手段,還有自家師父,大國手王子的人情在裏面。
片刻後,周元伸手將茶幾上那張紙拿了起來,揣進兜裏。
“風叔,多謝了。”
風正豪卻擺了擺手。
“先別急着謝。”
他的語氣鬆了幾分,但眼底的凝重沒減。
“這件事急不得。大興安嶺那邊入冬之後,雪一封山,很多設備都進不去,更別說深入祕地了。你現在去,是跟老天爺較勁。”
“就算要動身,也得等到開春。”
周元沉吟了一息,點頭道:“我知道了。”
他心裏清楚,風正豪說的是實話。
大興安嶺的冬天,氣溫動不動就零下三四十度,積雪能沒到大腿根。就算是異人,在那樣的環境裏行動也大打折扣。
更別提祕地入口的位置、地下叢林的具體範圍、蜈蚣的活動規律,這些關鍵信息目前全都是一片空白。
貿然進山,不是勇敢,是犯蠢。
周元端起茶杯,將已經涼透的大紅袍一口喝乾,然後把茶杯放在茶盤上,站起身來。
“風叔,今天的事多勞您費心了。我回去之後跟師父商量一下,等開春再做打算。”
風正豪也跟着站了起來,整了整西裝的衣襬,臉上重新掛起那個溫和儒雅的笑容。
“應該的。”
兩人握了握手。
說實話,風正豪是真的看好周元,甚至準備進一步投資對方。
並且,周元的家世現在也很好,別看沒有天下集團市值多,但有那碳纖維和油漆握着,隱形的資源反而要比天下集團要好很多,地位也高很多。
但周元一直以來的態度,卻讓風正豪有點摸不準。
並不是說不尊敬。
很熟,但卻又保持着一絲客氣。
但越是這樣,風正豪心裏那股子欣賞之意就越發強烈。
恨不能爲自家人啊!
自己年輕的時候要是有這小子一半的能力,天下會起步的那幾年也不至於那麼多彎路。
“走吧,我送你下樓。”
風正豪拉開會客廳的門,側身讓了讓。
“我自己下去就行。”
“欸,貴客登門,哪有讓客人自己走的道理。”
風正豪一直把周元送到大門口,還叫了風莎燕和風星潼兩人。
周元轉過身,朝風正豪抱了抱拳:“風叔,留步。”
風正豪點了點頭,站在門口沒有再往外走。
風星潼從風正豪身後探出半個身子,朝周元喊道:“周哥,下回切磋別打那麼狠啊,我最近新練了一手......”
“你閉嘴,別丟人了。”
風莎燕一把捂住弟弟的嘴,把他拖了回去。
周元笑了笑,拉開車門坐進後座,朝門口揮了揮手。
隨後,對司機說了句:“去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