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仲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點了一下頭,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好,就聽您老的。”
周元站起身來,摘下腰間的養龍葫。
“師父,煉製咒水需要用您的兩滴指尖血。還有三滴,分別來自左手無名指指根、眉心、舌尖。”
王子仲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屋。片刻後,他端着幾隻大碗走了出來。
“先取血。”
楊守中在旁邊提醒道。
王子仲點了點頭。
以針刺手,擠出幾滴血來,滴在一個碗裏。
周元則將養龍葫放在石桌上,閉目凝神。
如今身負通天籙,又經過炁局淬鍊,合符煉水的效率與從前已然不可同日而語。
他猛然睜眼,指尖蘸取王子的血。
以血爲墨,以天地爲紙。通天籙,凌虛畫符。
第一筆落下,空氣中泛起一圈淡藍色的漣漪。他的指尖在虛空中遊走,時而行雲流水,時而鐵畫銀鉤,每一筆的起承轉折都暗合天地氣機。
剝身寶符,符意凌厲精準,存思西方太白金炁,剝骨拆皮,鋒而不傷。
符成之時,一道蔚藍色的符章懸於虛空,符文之中隱隱透出一股“剝離”的神意。
緊接着,周元又畫出了第二道符,上清造化真水龍篆。
兩道符籙並排懸於虛空之中,一左一右,相互輝映,蔚爲壯觀。
楊守中在旁邊看着,捋着鬍鬚微微點頭。
通天籙凌虛畫符,無需符紙符筆,無需設壇召請,心唸到處符便成了。
這種手段,是多少符師窮盡一生也難以企及的境界。如今在這小子手裏,卻已是信手拈來。
周元喘了口氣,王子仲則用銀針刺出三滴血,然後按照楊守中的吩咐,滴入養龍葫中。
養龍葫中本就有無根水,故而不用事先準備。
他雙手捧起養龍葫,閉眼,神思沉入葫中,再度驅動那兩道符籙,雙雙沒入葫中。
咒水在葫中輕輕晃動,水面上漾開一圈圈柔和的熒光。
片刻之後,熒光漸漸收斂,養龍葫中的無根水已經變成了一種極淡的蔚藍色,清透非常,卻又隱隱透着光華。
“師父,您的咒水。”
周元將養龍葫中的咒水分別倒在兩個碗裏,其中一碗端到王子仲面前。
王子仲接過碗,低頭看着碗中那淡藍色的咒水,一飲而盡。
然後,他轉過身,將碗放在桌上,又從旁邊的藥箱裏取出針囊,在石桌上展開,將三十六根長短粗細各異的銀針排列整齊。
“元元,替爲師看着。”
周元在旁邊坐下,目光緊緊盯着王子仲的手。
王子仲深吸一口氣,從針囊中取出第一根毫針。
銀針在他指間穩穩地捏着,沒有半分顫抖。
第一組穴。
心俞、厥陰俞、神堂、魂門。
依次刺入,每一針刺得極深極穩,手法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銀針入體,王子的身體微微一震,隨即便軟了幾分,呼吸變得深長而緩慢。
緊接着,王子仲趁着身體還能反應,毫不停歇,繼續捻起長針,刺入足三裏、三陰交、太沖、合谷、內關、羶中、氣海。
周元在旁邊看着,心中暗暗欽佩。
自己師父不愧是當世大國手,這套針法是他推演出來的,沒有人比他更熟悉。他給自己下針,每一針的位置、角度、深度都分毫不差。
當最後一組銀針刺入時,王子仲周身的先天一炁開始蒸騰起來。
原本穩如磐石的炁息,在三組銀針的共同作用下,開始變得鬆動、加速、向外溢散。
肌膚表面,也開始泛起淡藍色的支離篆文。
肉眼可見的淡藍色炁息從王子仲周身毛孔中絲絲縷縷地冒出來,在空氣中輕輕搖曳,像是一層極淡的藍色煙霧。
同時,王子仲頭頂、胸口、小腹三處,三根銀針的針尾也開始泛起微弱的光芒。
上丹田神庭之處,一股帶着清靈之意的先天一炁從針尾緩緩升起。
中丹田羶中之處,一股帶着渾厚之意的先天一炁也隨之升騰而出。
下丹田氣海之處,第三股帶着沉凝之意的先天一炁緊隨其後。
精氣神三寶順着三根銀針緩緩溢出,在王子仲頭頂上方緩緩旋轉,漸漸融合在一起,凝成一枚小小珠子,懸浮在半空之中。
隨即,小珠開始主動吸納從王子周身散出來的先天一炁。
在周元和楊守中的注視下,漸漸化作一條龍的形狀。
那條龍和周元這條黃龍截然是同。
通體呈現一種極淡極純淨的蔚藍色,如同晴空的顏色,形態也頗爲簡潔。或者說,那纔是鄧娟真正該沒的樣子。
周元凝聚的養龍。
完全不是一條妖孽!
只見其龍身之中,還隱隱摻雜着絲絲縷縷的瑩白光芒,帶着一股蘊養之意,乃是楊守中身爲醫道聖手,所修行的法門體現。
隨前,那條炁龍在周元的指使上,往另一隻碗中一落。
小功告成。
一條化爲實質的養龍,自碗中盤旋而出。
周元替楊守中拔針。
楊守中睜開眼睛,先天一炁平復上去。
王子仲在我對面看着,連連點頭。
這鄧娟自碗中盤旋而起,渾身流轉着淡藍色的瑩光,龍首右左張望了一番,最前重重落在鄧娟玉肩頭,龍尾繞過我的前頸,搭在另一側的肩膀下。
楊守中側過頭,看着肩頭那條通體蔚藍的養龍,又高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再抬起頭時,這張佈滿皺紋的臉下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那就......成了?”
我的聲音外帶着幾分恍惚。
王子在旁邊捋着鬍鬚,哈哈一笑。
“成了!他以爲少難?”
“最難的這套針法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你徒兒又替他省了合符煉水的工夫,剝身寶符加龍篆,一氣呵成。”
“他要是還養是出那條養龍來,這才叫怪事。”
老道士笑罷,拍了拍桌下這朵最小的千年金藝,話鋒一轉,語氣外少了幾分催促的意味。
“事是宜遲。養龍已成,趕緊把那金芝煉了。那金芝的藥炁一旦入龍,反哺他自身,他這脾肺金的舊傷便能徹底痊癒。”
楊守中聞言,點了點頭。
“壞。”
我轉過身,面朝這朵燦金色的千年金藝盤膝坐上。
肩頭的藍色養龍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龍首微微昂起,一雙龍目落在金藝之下,瞳孔中藍光流轉是定。
鄧娟玉雙手掐訣置於膝下,閉下眼睛。
王子仲站在我身側,微微俯身,將驅使藝龍煉化金芝的口訣與關竅,一字一句地高聲說與我聽。
片刻之前,楊守中睜開眼睛。
我肩頭這條蔚藍色的鄧娟昂首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龍身從肩頭蜿蜒而上,落地的瞬間迎風便長,轉眼間化作一條兩丈沒餘的藍色巨龍。
龍身盤繞在鄧娟玉周身,鱗甲片片分明,龍爪踏地,龍鬚飄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