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玄殿,位於北極天帝主殿側後方,位置頗爲偏僻。
周無紀還是第一次來,聽道童介紹,飛玄殿專門用來存放道經典籍和各種文檔。
這些道經典籍雖然重要,卻和實際修行法門沒多大關係。
宗門祕法都很精深奧妙,很多重要關節要點都是師徒祕傳。
道門、佛門祕法又都極其看重儀軌,外人就是拿到祕法也是沒用。
兩人一路走到飛玄殿,是一個人都沒碰到。
周無紀就明白了,飛玄殿就是個檔案庫和圖書館,也是下院最無聊最沒油水的地方。
一平師叔混到飛玄殿當首座,可見一平師叔在下院也沒什麼分量。
小道童給周無紀送到門口,就急忙忙轉身走了。
周無紀進了門,迎面就是飛玄殿正殿,青色基石,九階臺階,面闊三間,進深六椽,單檐硬山頂。
整座大殿門柱盡皆掉漆,很多地方都露出木質原色。
規制卻很講究,是一座正式的大殿。只是年久失修,顯得有些破舊。
一個小道童正在臺階上掃地,看到周無紀急忙下來稽首問禮:“師兄有事?”
“我叫周無紀,前來拜訪一平師叔。”周無紀客氣還禮。
小道童聽是來拜訪首座的,急忙引着周無紀去了偏殿。
進了房間,周無紀就看到一位道人躺靠在長榻上,道人面色紅潤,黑鬚黑髮,身材微胖,躺在那姿態放鬆閒適,正是一平。
周無紀放下箱子深深鞠躬稽首:“師侄無紀拜見師叔。”
一平懶洋洋的坐起來一抬手:“不必客氣了,坐。”
他隨口問道:“我師兄怎麼沒來?”
“師父他出了意外、已經仙去了。”周無紀說起師父死訊,臉上都是掩飾不住的悲色。
“啊……”一平頓時從長榻上跳下來,他一臉不能置信看着周無紀,“師兄道法、武功俱都高絕,怎麼出了意外?”
一平素來敬服一元的本事,知道這位師兄深藏不露,智慧、道法、武功都極其厲害。
如此人物,突然死了!他實在難以接受。
周無紀自然不能騙一平,當下把師父的事情詳細說了。
“唉……師兄就是太要強了……這又何必、何必呢……”
一平連連嘆息,北極派是玄門正宗,法門大都中正。一元修煉到走火入魔引發陰雷反噬,必然是修煉得極其高妙強大祕法。
想到一元對他種種關照,一平不禁老淚縱橫。
周無紀看到一平失態大哭,他也更是傷心。只是他不習慣在外人面前展現本性,悲傷得非常剋制。
一平終究是七品修者,很快控制住了情緒,他用袖子擦了擦臉上涕淚,啞着嗓子對周無紀:“無紀、殺人的事情不用擔心,家屬就是告狀也要由天師府處理,絕不會讓你喫虧。”
他又問道:“你師父去了,你先跟着我在下院修行,如何?”
“師叔,我已經晉級八品,我想繼承師父的藏龍觀。”
周無紀說道:“下院等級森嚴,很不自由。藏龍觀是師父心血,我對那裏也熟悉……”
他知道自己接掌藏龍觀的希望不大,但藏龍觀是師父心血,他還是想試試。
四明山裏有很多妖魔鬼物,他師父都特意留着沒動,他正好可以把這些資源利用起來。
一平道人點點頭,他能理解周無紀的想法,只是這裏面有幾個難處。
他有些爲難說道:“主持分壇需要七品纔行。”
四明縣以前沒有分壇,是因爲四明羣山妖魔衆多,九源江裏也有不少水妖。
還是一元師兄仗劍除魔,掃平四明羣山外圍妖魔,也打通了畫眉河和九源江的聯繫。
四明縣這幾年很是繁榮,一元師兄當居首功。
正因爲如此,下院很多人都對藏龍觀很有興趣。
一元在時自然沒人敢妄動,現在一元去了,周無紀修爲不足,絕無可能接任藏龍觀觀主之位。
別說周無紀,他去爭都未必能爭得到。
一平道人暗自慚愧,他天性就不喜歡爭搶,在飛玄殿當首座他還覺得挺好,整日清閒無事,真是自在不過。
眼下有了事,他這個遠離權力中樞的閒人,的確也是用不上力。
他說道:“藏龍觀的事情先不急,現在還是先幫你開壇傳戒授印,正式晉級八品。
“我輩修者,修爲纔是根本。”
服炁,是修行境界。
道門的八品,還要經過傳戒授印,得到神祇的認可,纔算是正式八品道人。
九品傳初真戒,八品傳中真戒,七品傳極真戒。此爲三真大戒,是道門非常重要儀軌。
周無紀躬身稽首:“還請師叔作我保舉師,幫我開壇傳戒授印。”
一平道人點頭:“這是自然。不過,開壇傳度是大事,需要和主持申請。”
“此外,還要準備供奉靈物,香燭,盟誓金錄,靈文符卷,你要稍等兩天,我做些準備。”
周無紀雙手奉上木箱:“師叔,開壇傳度耗費極大,裏面是一百兩黃金,不知道夠不夠?”
“誒,我豈能讓你出錢。”
一平道人擺手,他雖然在下院沒什麼權勢,畢竟也是七品受籙道士,這些錢還是拿得出來的。
“師父早說過,這些錢就是留給我開壇傳度用的。”
周無紀正色說道:“師叔幫我開壇傳度,已經擔了極大干係,豈能再讓師叔破費。”
開壇傳度相當於帶人入教,這是由神明見證的儀式,是異常重要的盟誓關係。
一旦所傳非人,主持人都會受到牽連。
道門都是師傳徒。除此之外,幾乎不會有人幫外人開壇傳度。
看到周無紀態度非常堅決,一平道人也沒勉強。
他的錢都拿出去借貸了,手裏的確沒有這麼多金子,開壇所需要各種靈物、金錄、靈文符卷都很貴,有足夠金子就能省很多事。
“也好。”一平道人並沒有勉強,這筆錢就當存在他這裏,等周無紀想用錢時候再拿給他就是了。
他又說道:“此事頗爲繁瑣,急不得,你先安心在這住幾天。”
一平叫來道童,安排周無紀去廂房休息。
他則換了件乾淨道袍,整理了儀容,這纔去找殿主一真。
開壇做法,必要使用神殿。私開法壇,那是大忌。
道門有三都五主,各有職司。
殿主負責掌管神殿,一切祭祀、開壇、傳法、佈道等儀式,都要得到殿主許可,才能使用神殿。
開壇傳度更是大事,必要使用神殿,請北極天帝見證。
周無紀在廂房裏休息,隔着窗戶就看到一平道人匆匆出去了。
他這間廂房不大,一牀一桌,勝在乾淨,又是獨立房間。
把腰帶解下來放在牀上,這東西足有十斤,帶在身上很不舒服。
主要是他沒地方放,總不能放在箱子裏,然後當着一平師叔面再取出來一半……那也太不成話了。
中午的時候,道童過來叫周無紀喫飯。
米飯、青菜、豆腐,還有兩碟油浸小鹹菜。飯菜很簡單,喫着卻很清爽合口。
周無紀喫飽喝足,閒着沒事就去飛玄殿找了兩本典籍。
其中一本典籍名叫《北極神術總彙》,列舉了北極派各種神術,簡述了神術變化。
這等重要典籍,也只有飛玄殿才能看到。
周無紀翻看了一遍,這纔對宗門各種神術有了一個大概瞭解。
其中一門五陰兜的法術,讓他生出了濃厚興趣。
此法取五個陰靈編織成兜,可以用來罩住敵人,也可以用來盛放沒生命的死物。
只是此法異常繁複,修煉條件還很苛刻。需要練到極其高明境界,才能暫時存儲物品。
周無紀自覺有北帝天刑書,修煉此法卻是不難,只是要等一平師叔給他開壇傳度,正式晉級八品,纔有資格修習這門法術。
一平道人卻是到了天黑纔回來,他說殿主一真出門去了,讓周無紀不用急。
只是籌備各種靈物祭品,也需要時間。
周無紀雖然覺得夜長夢多,張家必然已經得到消息,也不知會有什麼反應。
但這事也輪不到他做主。他只能安慰自己,小小張家還影響不到下院。
趁着這個機會,在飛玄殿多讀一些典籍也是很好的。
第四天,一平道人把周無紀叫過來,他神色有些古怪的說道:“主持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