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務必讓他加入我們社團!拜託了!”
和泉璃子頓時激動起來,鄭重起身,一個鞠躬。
如此架勢,讓木村蓮都愣了一下。
木村蓮看了月島燻一眼,開口:“抱歉,能不能給我幾分鐘,我有些話想先和她說一下。”
......
三分鐘後,圍棋社外。
一出門,跟在身後的月島燻小聲地開口:“木村桑,謝謝。”
謝什麼?木村蓮一懵,然後回過神來,明白她是謝他願意爲了她參加比賽的事。
木村蓮轉頭,目光嚴肅地望向月島燻:“這把扇子,你很想要?”
月島燻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上面怎麼寫了你的名字?”
月島燻臉色一紅,有些不好意思:“老爸每把扇子都是寫這個字的,他說得時刻提醒自己,他有女兒要養,不能輸。可我覺得他這樣,怪丟人的。”
“好吧。”木村蓮無話可說。
他心裏又想,作爲一個棋士,扇子應該挺多的吧?
這把難道很重要嗎?非要不可?
可是他沒把這些問題問出來,顯得在反對她一樣。
然而月島燻像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本來的話,他扇子挺多的,送了也就送了,可是那一把扇子,是不一樣的。”月島燻目光漸漸失去了焦點,“......那是他本來打算送給我的。”
“那怎麼出現在了那裏?”
“小時候我不懂事啊。”月島燻嘆了聲氣。
這一聲嘆息,將她帶入了遙遠的回憶。
印象裏,那是自己七歲生日的那天。
對,也就三天前,母親剛和父親離婚,這也是她第一次和父親兩個人過生日。
餐桌上,父親燒了她最喜歡的咖喱飯,還買了一個HARBS的草莓小蛋糕。
喫到一半,父親從懷裏摸出了這把扇子,從桌面上推了過來。
“小薰,你的生日禮物,爸爸做了很久......”
“我不要!”她當時吼道。
“你不是一直很想要有一把自己的扇子的嗎?”
“我不要,我以後再不會去下圍棋了!!”
啪的一聲。
她拍開了父親的手。
摺扇被狠狠地掃在了地上,嘩啦地一聲張開,好像一灘潑開後就收不回的水。
父親呆了一下,忙彎腰去收拾。
“都是你每天只知道下棋,媽媽纔不要我的!”她朝着父親肆無忌憚地發泄着脾氣,轉身,衝進了自己的屋子裏。
然而衝進房間後,她就後悔了。
她慌張地回頭,想要開門,卻隔着門縫,看見了父親那道消瘦的身影,凝固在了摺扇面前。
父親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終,緩緩地朝地上跪了下去,低着頭。
好似一截燒盡後坍塌的蠟燭。
她死死咬着牙,性子裏的倔強與死要面子,讓那時候的她沒有往前一步,這讓她後來想起來,總覺得後悔。
也就是從那天開始,她發誓再也不碰棋盤,父親對此再也不說什麼。
其實後來她也明白這一切根本不是父親的問題,意識到了小時候自己的幼稚,更是知道,把這一切怪到圍棋頭上,是多麼可笑的遷怒。
她也想過要和父親道歉,然而總是缺一個契機。
就這樣,七年時間匆匆而過。
她十四歲一天,一個平凡的日子,她放學回到家中,正奇怪父親怎麼不在家裏,興致勃勃地打開電視,卻當場愣住了。她在屏幕上看到了父親車禍重傷的新聞。
兩天之後。
她再次見到了父親。
他躺在躺在棺木中一動不動,一塊白布蓋住他的身體,白布短了一截,他的雙腳裸露在外面,這雙沒有血色的蒼白的腳,讓月島燻端詳了很久,他看見有一道劃破的傷痕在父親的腳底張開。
她被送葬的人羣裹挾着,踉踉蹌蹌地跟在棺木後,走了很久,很久。
沒有一滴眼淚。
父親是火葬的。
骨灰盒是她親手放入坑中的。
記得那是個陰天。
一個同行的九段將木炭和一碗乾燥的白米遞到了她的手裏。
她麻木地接過,將這些往坑裏灑落。
木炭落在了骨灰盒上,砰砰地響了幾下,很空洞,聽來猶如來世的回聲。
一個月後,她終於鼓起了勇氣,去整理父親的遺物。
她沒有發現這柄摺扇,但當時的她早已沒在意此事了。
可是現在,看見這圖片時,她發現這件事,從來都沒淡出過自己的回憶,只是被她埋在了記憶的最角落,不敢去翻看。
她有點好奇爲什麼父親最後將扇子送給了棋院,讓他們當個獎品送人了。
現在想來,父親可能是看見它總覺得傷心,乾脆就不想看了。
對,這是父親會幹出來的事。
父親的性格她瞭解,平時話很少,但是情緒很敏感。母親有幾次說他說得重了,她看見父親悄悄地背靠着衛生間的門哭。
明明是一個大男人,屹立在棋壇頂點的強者。
“不管怎樣,總之,這把扇子,很重要是吧?”木村蓮看着她久久地陷入沉默,開口。
月島燻被他打斷回憶,沉默了下,點了點頭。
她知道,自己似乎只要點頭,眼前的這個男孩一定會去幫她。
就好像自己在利用他似的。
這讓她良心感到一絲愧疚,可她還是點了。
是了,不只是因爲這柄扇子她真的很想要,而是她還很享受這種被他關心的感覺。
哪怕是良心會受到一點小小的煎熬,她也想再享受下這種感覺。
“行,我們一塊去把它拿回來。”
......
十分鐘後,教室裏。
秋田英樹一個投籃的姿勢,將講臺上的一團廢紙投向了垃圾桶。
廢紙在桶沿一磕,彈了出去。
他罵罵咧咧地走到垃圾桶前,踹了它一腳。
將廢紙撿了回來,重新投。
他很煩打掃班級衛生,但沒辦法,這倒黴事今天就是輪到了他頭上,害得別人都放學去玩了,他還得留着。
“秋田。”
“怎麼了?”他回頭,看見木村蓮在身後招呼他。
“有事找你,來一趟吧。”
......
“什麼,你要邀請我加入圍棋社?去幫忙打那什麼比賽?”聽見木村蓮的請求,他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他搖頭:“不去。”
“爲什麼?”
“我放學後沒空。”
“你要幹什麼?”據木村蓮所知,他現在可不能去賭棋了。
“你有女朋友了,我也得有一個。”秋田英樹理直氣壯道。
“我還沒有。”
“還?也就是說馬上就要有了?”秋田英樹聲音有些急了,“你給我慢一點啊,讓我先有行不行啊!”
木村蓮仔細想了想,爲什麼下意識要說還呢?
自己身邊有誰可能會成爲女朋友?只有月島燻了吧?
好像自己和月島燻的關係,確實進展得還挺快的。
你要說他對她沒想法吧,那也挺虛僞的。
不過關係確實沒到那個程度。
見他陷入了沉思,秋田英樹皺起了眉頭:“對了,你怎麼會想到加入圍棋社的?月島燻也跟你一塊加了?你們會下圍棋?還是就去玩玩的?”
“會啊。”木村蓮想了起來,昨天在那酒吧裏,自己並沒有在他面前展現過實力,他還只當自己是老闆朋友,過去玩的。
“我可不想去那邊看你們的狗糧。”秋田英樹轉過頭去,繼續練習投籃。
木村蓮沒招了。
“讓我來陪他聊聊吧。”他的身後,響起了和泉璃子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