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卿望着一臉虔誠的翁同龢,心裏默默得出了一個結論:聯合帝國的儒生羣體對蔣首輔的欽佩是發自內心的,並非嘴上雲雲。
說到此處。
翁帝師甚至恭敬地對着第五張畫像,深深作揖。
“墨卿老弟,你人年輕,讀書少,知道的不多,咱們這位蔣首輔之所以能稱聖人,並非沾了後裔的光,而是實至名歸。
昔日,明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建州女真,本爲遼東邊疆小族,兵強甲利,上下一心,舉族豪賭,沒想到居然賭贏了。不過,此族竊居京師短短十餘年即被蔣首輔正本溯源。”
帝師,可以代表官方態度。
聽到這裏,沈墨卿心裏又有了一個判斷,從這位翁帝師略帶貶低的語氣裏可以聽得出來,本朝對前清評價不高。
………
“正本溯源?”
“嗯,說來話長,不大好說。雖然國朝百年之間未興一起文字獄,但我等臣子還應謹言慎行。得空去我家藏書樓翻翻,你想要的答案或許就藏在書裏。總之,蔣首輔乃天降奇人,他前半輩子只幹了一件事——鬥爭!”
“鬥爭?”
“對,倘若只擅朝堂鬥爭,倒也稱不得聖人。可匡扶漢室恢復神州之後,蔣首輔銳意進取,後人總結爲三大功。”
“哪三大功?”
“刷新吏治,重振儒教,廿下江南,以重振儒教爲最。蔣首輔曾曰:獨樂樂不如衆樂樂,孔孟儒教這麼好的東西,我們豈能獨享?必須要分享給全世界。”
翁同龢說的一本正經,沈墨卿卻差點笑出聲來。
牢蔣這該死的幽默感喲,隔着一百年都能擊穿人心。
關鍵你還不好批判!
“卻不知,蔣子是如何分享給全世界的?”
“全球科舉啊,在廣州,每三年舉行一次,面向全球,不限國籍,不問出身,不限年齡。消息傳出,全球老百姓快活地像過年,歡呼雀躍。歐洲那些貴族頭銜,普通老百姓一輩子也撈不着。所以,他們還得信儒家,尊六聖,才能進步吶。”
沈墨卿點點頭,是這樣,沒錯。
翁同龢聲音微微提高:
“學儒學的好,就能當官,獨此一家,別無分號。凡有井水處,便有讀孔孟。你說蔣子這是何等豐功偉績?依我看,比封狼居胥、飲馬多瑙偉大十倍,百倍。墨卿,你可知爲何?”
沈墨卿深吸一口氣,字斟句酌道:“精神同化!文化霸權!思想輸出!”
“好!!你能獨自悟到這一層,絕非紈絝,吾皇聖明,沒有看錯你。”翁同龢眼神亮得驚人,宛如看到了一顆好苗子。
招攬,必須招攬。
………
“牛、牛子?”沈墨卿盯着第六張畫像,對這個尊稱略感羞恥。
“是。牛頓嘛,很平庸,沒什麼大本事,人也不是很聰明,但好在他能夠擺正自己的位置,蔣規牛隨,總體上沒什麼好說的。”翁同龢的語氣很不屑。
“但他也是六聖之一?”
“害,這不是做給外國人看的嘛?爲了彰顯天朝儒教海納百川的氣度,要豎就豎個最耀眼的榜樣。墨卿,你記住,蔣子是真旗幟,牛子是僞旗幟。不過,這話出了武英殿可不興亂說,要殺頭的。六聖崇高,容不得一絲冒犯。”
“原來如此。”
這個時空太神奇!!
沈墨卿低頭沉思,心裏總覺得還是有些地方說不通。
“你還有什麼疑問嗎?儘管開口,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在下的確有一疑問,儒學西漸,對於咱們來說是好事,對於那些歐洲君主貴族可不是好事。他們難道不會從中作梗嗎?”
“有啊,阻撓相當激烈。最嚴重的時候,倫敦甚至焚書坑儒。”
“什麼?”
“這事得追溯到幾十年前了,當時,不列顛王國國王喬治四世宣佈信儒爲非法行爲,悍然出動蘇格蘭場的衙役抓捕洋儒生,焚燒儒典。”
“後來呢?”
“咱們出動了一支規模空前的艦隊,同時號召全球儒生站出來,武力捍衛道統,打的喬治四世跪地求饒。”
“滅、滅國?”
“本來是要滅的,但不列顛王國畢竟是牛頓牛首輔的母國,給他個面子,讓喬治四世在報紙上認個錯,再賠點款就算了。”
“如此說來,帝國軍力遙遙領先?”
這個問題。
翁同龢的表情變得非常精彩,大抵是三分輕蔑,四分高深,四分優越。雖然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但肯定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問題。
“墨卿啊,按理說,你這個級別是不能接觸這些東西的。”
“卑職失言了。”
………
“不過,有件事我可以告訴你。除了艦隊和儒生之外,當年我們能打贏,還有一個很關鍵的因素。”
“什麼?”
“教皇。”
“教皇??”
沈墨卿的腦袋有點跟不上思維了,主要是原主對朝堂政治瞭解的太少了。想不到,新時空竟是如此絢爛?
“當年,蔣首輔高瞻遠矚,力排衆議,將帝國境內9成的茶葉出口貿易權拱手讓給了羅馬教廷。
你說,這是一座多大的金山?越花越多,越用越富。
就算是上帝下凡,他也拒絕不了這樣優厚的條件。有了這麼層關係,羅馬教廷能不對咱們感恩戴德嗎?”
沈墨卿用力點頭:“錢能通神,無論誰來做教皇,都得認真維護盟友關係。”
“沒錯,70年前,朱迪安教皇重修《創世記》,着重增加了一段內容——上帝或有一子流落東方。
他的下一任庇護七世教皇登基之後,又向全世界信徒宣佈,教廷認定蔣首輔爲上帝第三子。”
教授外焦裏嫩。
太雷了,太瘋狂了,太有趣了。
“朱迪安?”
“Judy Ann的血統非常高貴,乃是流亡羅馬的南明永曆帝朱由榔與法蘭克第二帝國諾曼底女公爵的後裔,但非婚生子。”
“………”
“最鼎盛時,聯合帝國的殖民地遍佈全球,海軍基地北至庫頁島,南至巴達維亞,東至火奴魯魯。花旗開國大統領華盛頓,多次盛讚聯合帝國是全世界唯一的明燈,並呼籲花旗國國民將漢語作爲第二語言。”
短短十幾分鍾~
沈墨卿彷彿親眼見證了一個波瀾壯闊的時代,內心激盪不已,恍惚間,他居然看到自己的畫像被掛在了六聖後面。
生居紫禁城,死掛武英殿。
哪個男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啊?
………
不過,這麼看起來,如今的聯合帝國國力,好像衰退得很厲害啊。
於是~
他小心翼翼問道:“後來呢?”
“後來?哦,你是問如今啊?如今也很好,就是戶部缺點錢,南方鬧分家,邊境還有東桑人鬧騰。但這些都沒什麼,對偌大的帝國而言,疥癬之疾,不足掛齒。”
“您說的沒錯。帝國要自信,只要我們足夠自信,那麼一切棘手的問題都不是問題。”沈墨卿脫口而出。
孰料,翁同龢突然扭頭,死死盯着自己。
………
【誰家好人會像憂鬱笑笑生這般,每章寫完了還要回頭通讀一遍,再花上至少二十分鐘斟酌、精修,只爲了讀者老爺御覽更爽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