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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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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自己人——!”

在能發聲的第一時間,林德就扯着嗓子嚷了一聲。

他都做好了背叛老爹的準備,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倒下了那真是千古奇冤了。

夏諾雅絕對是個說到做到的危險分子,要是真...

血珠順着牆壁蜿蜒滑落,在慘白的LED燈下泛着油亮的紫黑色光澤,像一條條活過來的蜈蚣。大弟的屍體歪倒在門框邊,半張臉被子彈掀飛,露出森白顴骨與尚未閉合的右眼,瞳孔還凝固着驚愕——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頭兒”驟然翻臉的徹底錯亂。外卡多·聖迭戈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右手穩得沒有一絲抖動,槍口垂落時,一滴血順着槍管滑進扳機護圈,又無聲墜地。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那雙手剛剛碾碎過藍色結晶,吸進過那陣直衝天靈蓋的舒爽。可就在鼻腔裏最後一絲甜腥散盡的剎那,某種東西在他顱內炸開了。不是痛,不是暈眩,而是一道劈開混沌的驚雷——他忽然看清了:這間屋子的牆紙是用南國難民的舊校服染色印製的;桌上那杯合成威士忌的原料來自下城區兒童腎上腺提取物;連自己左耳垂上那枚祖傳金環,內壁都刻着三十七個編號,全是上個月被“自然淘汰”在流浪窩點的癮君子姓名。

他聽見自己心臟在肋骨間擂鼓,不是爲快感,而是爲憤怒。

一種從未有過的、滾燙的、幾乎要灼穿肺腑的正義感,正從心脈深處奔湧而出,沿着經絡瘋狂撕扯他的四肢百骸。他踉蹌兩步撲到保險櫃前,指紋鎖亮起綠光,櫃門彈開——裏面沒有現金,沒有槍械,只有一疊泛黃的檔案袋,封皮印着涅槃科技的雙螺旋徽章。他一把抽出最上面那份,手指發顫卻異常精準地撕開火漆,抖開紙頁。第一頁是薩塔拉東區淨水廠改造批文,簽署人欄赫然印着父親的簽名;第二頁是強化劑三期臨牀試驗知情同意書複印件,患者簽字欄密密麻麻全是潦草筆跡,而末尾醫師簽名處,蓋着外卡多自己的執業印章。

他喉嚨裏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嗚咽。

不是悔恨,而是暴怒。對僞造簽名的醫師的怒,對默許試驗的軍方的怒,對自己二十年來親手把弟弟推進毒癮深淵的怒——小哥臨終前注射的最後一支強化劑,批號就印在這份文件附件的第三頁。

外卡多猛地轉身,抄起桌角的合金鎮紙,狠狠砸向牆上那幅家族合影。玻璃爆裂聲中,照片裏祖父微笑的臉被蛛網狀裂痕割得支離破碎。他喘着粗氣蹲下身,在滿地玻璃渣裏翻找,指甲劈開,血混着銀粉糊滿指腹。終於,他在相框背面摸到一道凸起的暗格。撬開薄板,一枚黃銅懷錶靜靜躺在絨布凹槽裏。表蓋內側刻着一行小字:“致吾子卡多:真正的力量,始於看見黑暗。”

那是父親死前三天親手交給他的遺物。

外卡多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卻仍堅持擰開表蓋。秒針停在三點十七分,錶盤背面嵌着一枚微型芯片。他扯下領帶夾上的磁吸接口,將芯片貼了上去。全息投影在空氣中炸開,是父親最後的影像。全息裏的老人穿着舊式軍裝,背景是正在燃燒的反抗軍指揮部:“卡多,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已不在。聖迭戈集團不是你的家,而是你必須親手埋葬的墳墓。他們給你注射強化劑,不是爲增強你,是爲閹割你——閹割你對痛苦的感知,對你同胞的悲憫,對你自己靈魂的忠誠。記住,當藥物讓你忘記憤怒時,那憤怒才真正屬於你。”

影像戛然而止。

外卡多怔怔望着虛空中的殘影,忽然放聲大笑。笑聲震得天花板簌簌掉灰,眼角卻有滾燙液體滑落,砸在染血的地毯上,洇開深褐色的圓斑。他笑夠了,抹掉眼淚,抓起桌上那包未拆封的藍色結晶,撕開包裝袋,抓出一大把塞進嘴裏,嚼得咯吱作響。甜腥味混合着金屬鏽氣在口腔爆炸,他仰頭灌下整杯威士忌,喉結劇烈滾動。

“原來……這纔是清醒的味道。”他喃喃道,聲音沙啞如砂紙磨鐵。

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兩名保鏢撞開虛掩的房門:“頭兒?您沒事吧——”

話音未落,外卡多已抬手。不是拔槍,而是將手中空蕩蕩的彩虹糖塑料袋朝他們臉上甩去。七彩糖粒如霰彈般迸射,其中一顆精準彈進左側保鏢張開的嘴裏。那人下意識吞嚥,隨即臉色驟變,瞳孔瞬間擴散,喉嚨裏發出嗬嗬怪響。他突然暴起,反手擰斷右側同伴的脖子,又撲向牆邊武器架,抄起消防斧劈向監控攝像頭。鏡頭最後捕捉到的畫面,是他滿臉淚痕卻獰笑着揮斧砍向自己左手小指——咔嚓一聲,斷指飛濺。

外卡多靜靜看着這一切,眼神平靜得可怕。他彎腰撿起保鏢掉落的通訊器,按下全體頻道鍵,聲音通過加密頻段傳遍聖迭戈集團所有終端:“立刻停止所有強化劑生產線。炸燬東區淨水廠、西港製毒碼頭、中央數據備份中心。通知涅槃科技,他們的採購合同作廢。另外……”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把今天所有接觸過藍色結晶的人,名單發給我。”

通訊器裏死寂三秒,隨即炸開一片驚惶雜音。外卡多沒再說話,直接掐斷信號。他走向窗邊,推開厚重的防彈玻璃。夜風裹挾着薩塔拉特有的鐵鏽與腐甜氣息灌入室內,吹動他額前汗溼的黑髮。樓下街道上,癮君子們正圍着一輛傾覆的警車狂歡,警員屍體橫在車頂,胸口插着三把匕首,而圍觀者中有人高舉手機直播,鏡頭裏飄過一行行彈幕:“家人們看!真·復仇現場!”“這波打賞必須刷火箭!”“求問兇手聯繫方式,我想訂製同款復仇套餐!”

外卡多盯着那部晃動的手機,緩緩抬起右手,對着鏡頭比出食指與中指交叉的手勢——那是南國軍方最古老的祕密手勢,意爲“肅清”。

次日清晨,莫聞道站在街角咖啡館露臺,指尖捏着一枚剛剝開糖紙的藍色彩虹糖。糖豆在晨光裏折射出幽藍冷光,像一小塊凝固的極地冰川。他並未喫它,只是任其在指腹微微發熱——那是鍾亞環留下的靈力印記,正隨薩塔拉電網頻率同步搏動。

“生效了。”黑牡丹倚在門框上,指尖夾着支未點燃的煙。她剛收到線報:聖迭戈集團三十七處據點同時爆發內訌,二十七名高管死於“意外”,而外卡多·聖迭戈正單槍匹馬闖入涅槃科技駐薩塔拉總部,身後拖着十二具身穿動力裝甲的軍方特勤屍體。

喬喬捧着熱可可湊近,哈出的白氣模糊了鏡片:“可這樣下去……薩塔拉會徹底癱瘓的。”

“癱瘓?”莫聞道輕笑,將糖豆拋向空中。它在升至最高點時驟然碎裂,化作無數閃爍藍光的微塵,被晨風捲向城市每個角落。“不,這只是呼吸暫停。當一個沉睡太久的人突然嗆水,他咳得越兇,說明肺還活着。”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沉悶轟鳴。三人同時轉身——薩塔拉地標建築“涅槃之塔”的頂端,一道刺目藍光沖天而起,如同巨劍劈開鉛灰色雲層。光柱中懸浮着外卡多的身影,他左手提着涅槃科技CEO的頭顱,右手握着一柄由純粹靈力凝成的長劍,劍尖垂落的光焰竟在半空燒出焦黑裂痕。數架武裝直升機向他俯衝,機炮火舌狂舞,可子彈飛至他周身三米處便紛紛熔成赤紅鐵水,簌簌墜落。

“他……在用靈力?”喬喬失聲。

莫聞道搖頭:“不,是道心在重塑靈力迴路。改邪歸正丹沒真正可怕的不是逆轉善惡,而是讓服用者獲得‘絕對正確’的自我認知——此刻的外卡多,堅信自己纔是南國唯一的合法政府。”他眯起眼,望向光柱深處,“看他的劍紋。”

黑牡丹凝神細辨,終於在那柄光劍流轉的符文中辨出端倪:“……青雲宗基礎劍訣?”

“準確說,是青雲宗棄用三百年的‘破妄式’。”莫聞道聲音漸沉,“此式本爲勘破幻境所創,要求持劍者心念如砥,不疑不懼。藥宗當年刪改劍譜時,故意隱去了最後一句心法口訣:‘若見萬相皆非相,方知持劍者即劍鞘’。”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腳下甦醒的街道,“現在,外卡多正用這句口訣,把整個薩塔拉煉成自己的劍鞘。”

果然,隨着外卡多長劍斬落,整座城市開始共振。路燈齊齊爆閃,地鐵軌道迸射電弧,就連流浪窩點裏瀕死的癮君子也猛然睜開渾濁雙眼,喉間擠出嘶啞卻整齊的吶喊:“清——除——污——穢——!”聲音匯成洪流,震得咖啡館玻璃嗡嗡顫抖。

莫聞道忽然轉身走向樓梯口。黑牡丹挑眉:“不看了?”

“看完了。”他頭也不回,“真正的戲碼,從來不在光裏。”

當三人穿過地下停車場幽暗通道時,莫聞道停在一扇鏽蝕的鐵門前。門縫下滲出暗紅液體,在水泥地上匯成細流,蜿蜒指向遠處通風管道。他屈指叩了三下,節奏如心跳。

鐵門無聲滑開。

門後不是預想中的密室,而是一間廢棄的幼兒園教室。褪色的卡通壁畫剝落大半,露出底下斑駁的混凝土。二十幾個孩子蜷縮在牆角,最小的不過五歲,脖頸上都戴着銀質項圈,項圈內側蝕刻着微縮電路紋路。孩子們安靜得詭異,唯有眼睛亮得驚人,齊刷刷盯住門口三人。

“這些孩子……”喬喬捂住嘴。

“聖迭戈集團最新產品,‘清道夫幼體’。”黑牡丹的聲音冷得像刀鋒刮過冰面,“用強化劑母液胚胎培養,植入神經芯片,能自動識別並攻擊‘社會不穩定因素’。原本計劃今晚在追悼會現場啓動,讓孩子們親手撕碎反抗軍代表。”

莫聞道緩步走入教室,蹲在離他最近的小女孩面前。孩子約莫七歲,左眼虹膜是機械義眼,正幽幽泛着藍光。她忽然抬起手,將一顆糖塞進莫聞道掌心——正是那種藍色結晶,外殼裹着糖霜,在昏暗中瑩瑩生輝。

“哥哥,”孩子開口,聲音稚嫩卻毫無波瀾,“爸爸說,喫糖的人,會變成好爸爸。”

莫聞道攤開手掌。糖粒在掌心微微搏動,像一顆微縮的心臟。他忽然想起藥宗發佈會那天,自己簽下訂購單時,師父曾壓低聲音說:“聞道啊,修仙界最危險的丹藥,從來不是奪人性命的毒,而是讓人相信自己正在行善的靈。”

窗外,涅槃之塔的藍光漸弱,取而代之的是城市各處燃起的橙紅色火光。警笛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孩童清脆的合唱,歌詞卻是南國軍歌改編版:“我們是光,我們是劍,我們是爸爸派來的審判——”

莫聞道慢慢攥緊手掌。糖粒在掌心碎裂,藍色粉末簌簌落下,沾在他指縫的舊傷疤上。那疤痕是十年前在青雲宗後山,被白虎一族利爪劃破的,至今每逢陰雨便隱隱作痛。

他站起身,對黑牡丹道:“通知反抗軍,讓他們把所有藏匿的強化劑全部運來。不是銷燬,是分發。”

喬喬愕然:“可那些都是毒品!”

“不。”莫聞道望向窗外,火光映亮他半邊臉頰,“從今天起,它們是疫苗。”

黑牡丹脣角微揚,從懷中掏出一部老式衛星電話,撥通某個早已失效的號碼。聽筒裏傳來忙音,她卻毫不在意,只將電話貼在耳邊,像在傾聽某種只有她能聽見的電流雜音。片刻後,她忽然輕笑出聲:“喂?是李隊長嗎?……對,就是那個總在賭場輸錢、每次都被癮君子羣毆的小頭兵。您猜怎麼着?他昨天晚上帶隊突襲了聖迭戈集團的兒童福利院,救出了三十二個孩子……什麼?您說他早該調去後勤部管倉庫?……不不不,李隊長,他現在是南國臨時政府第一任衛生部長。哦,對了,他讓我轉告您——追悼會取消了,改成全民戒毒誓師大會。場地就設在聖迭戈集團總部廢墟上,您帶着弟兄們,記得多帶點彩色粉筆。”

掛斷電話,她轉向莫聞道:“下一步?”

莫聞道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遊客手冊——正是薩塔拉官方發行的那版。他翻開最後一頁,指着那條加粗印刷的增值服務提示:“如果您在街上遭到了癮君子的搶劫,請不要反抗,立刻把所有的財物都交給他們……”

指尖重重戳在“搶劫”二字上。

“現在,”他聲音很輕,卻像燒紅的鐵釺捅進冰湖,“該輪到我們搶劫他們了。”

話音落時,整座薩塔拉城的電網忽然集體過載。所有屏幕在同一瞬熄滅,又在同一瞬亮起——畫面統一切換成外卡多·聖迭戈的面孔。他額角淌血,卻笑容燦爛,舉起手中那枚染血的藍色結晶:

“各位市民,今日起,強化劑免費發放。每人限量十支——但請務必記住領取規則:第一支,用來戒掉毒癮;第二支,用來燒燬自家藥櫃;第三支……”他頓了頓,將結晶按在自己太陽穴上,藍光暴漲,“用來殺死心裏那個懦弱的自己。”

全城寂靜一瞬。

隨即,千萬扇窗戶同時被推開。無數雙手伸向天空,接住從天而降的藍色雨滴——那是被靈力分解的強化劑結晶,在氣流中化作漫天星屑,落在掌心便悄然滲入皮膚,激起一陣奇異的灼熱與清明。

莫聞道仰頭望着這場人工暴雨,忽然覺得掌心發癢。他攤開手,那抹藍色粉末不知何時已消失無蹤,只留下一道新鮮劃痕,正緩緩滲出血珠。血珠滾落,在水泥地上綻開一朵微小的、豔麗的花。

遠處,第一縷真正的朝陽刺破雲層,照亮了城市廢墟間悄然萌生的嫩芽——那不是植物,而是無數孩童踮起腳尖,用彩色粉筆在斷壁殘垣上畫下的巨大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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