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短暫休整的兩隊人馬默契分道。
陸明所在的七人小隊,由林風帶領,朝地圖標記的雲霧花產地一處幽谷行去。
而前路必經之險,是斷魂淵。
那是一道天然峽谷,兩側峭壁刀削斧劈,深不見底,常年翻湧着灰白毒瘴,惑人心神。
唯一條路,是峽谷中段的天然索橋,古藤糾纏,朽木零星鋪就,在山風中晃盪。
陸明立在峽谷邊,罡風裹着刺鼻瘴氣撲面,下望唯見瘴靄翻湧,如臨九幽。
索橋的藤幹雖粗,卻不知朽了多少歲月,木板斷缺,風過便響着嘎吱的聲音。
“道院設此險,意在煉心。”林風神色凝重,“峽谷內瘴氣有惑人心神的作用,心懼則寸步難行,待會過橋定要一鼓作氣,不可有過多雜念。”
他以溼布掩住口鼻,眸光堅定,率先踏橋。
他步伐穩如磐石,身形隨橋晃動而不偏,竟似與險象相融,轉瞬便沒入對岸的瘴氣之中。
“我來!”秦飛羽咬牙,雖心有懼意,卻不肯落於人後,當即穩神邁步,緩緩上去。
繼而是趙乾,他素來沉默,唯有眸光專注,每一步都踩得紮實,步步跟進。
輪到陸明、胡珍、李芸、周明四人,變故漸生。
三人過後,藤橋晃動愈烈,谷中瘴氣亦似活物,絲絲縷縷鑽向護體靈力,陸明感到一陣眩暈麻痹,更勾出心底最深的恐懼。
但陸明道心畢竟經過淬鍊,當即便穩住心神恢復正常。
李芸臉色慘白,額角沁汗。一踏上藤橋,家族長輩的期盼、立過的道誓便不受控地撞入腦海。
她死死咬着下脣,逼自己運轉靈力,抵抗着那催她放棄的瘴氣魔念,步步遲滯,嬌軀輕顫。
周明的境況更甚,他面色鐵青,眼中掙扎翻湧。
他出身寒微,道院是他唯一的生路,對墜落的恐懼,對前途的渴望,在腦中激烈相搏。
“五年苦修,豈容止步!”周明咬破舌尖,強行提振精神,可腳下虛浮,神魂戰慄,步伐終究踉蹌。
陸明緊攥着胡珍的手,能明顯感受到胡珍的輕顫。
陸明自身亦受重壓,瘴氣衝擊靈臺,問心試煉中那千年孤寂竟再度翻湧。
但陸明瞬間便將其壓下,眸光堅定,將靈力運轉至極致,沉聲道:“凝神守心,只管望前,千萬不要看向深淵。”
胡珍望着陸明的側臉,掌心傳來的力量與溫度驅散了幾分懼意,她重重點頭,摒去雜念,緊緊跟住陸明的腳步。
四人行至藤橋中段,恰是風最烈橋最晃處,異變陡生。
“咔嚓—”
胡珍腳下的木板驟然崩裂,她驚呼一聲,身體失衡,朝深淵墜去!
“胡珍!”
陸明目眥欲裂,腰腹猛然發力,身體急轉,另一隻手險之又險扣住了她的手臂。
巨大的衝力震得腳下古藤發出裂響,兩人瞬間懸於萬丈深淵。
懸空的失重感,下方翻湧噬神的瘴氣,將死亡的寒意裹得密不透風。
胡珍腦中一片空白,雖然恐懼湧上心頭,但依然能保持清醒:“放手!陸明!你會掉下去的!”
“抓緊!”陸明聲音嘶啞卻倔強。
尋常時拉一人易如反掌,可此刻,瘴氣腐蝕靈力和意志,古藤搖搖欲墜,他只覺手臂欲裂,每一分力氣都在被吞噬。
雜念趁虛而入:捏碎玉符便能活命...
不!
青河村的月色,五年苦修的朝暮,對大道的執念,驟然湧入腦海。
一股不屈的意志從道心深處迸發,體內靈力以從未有過的速度狂湧,壓榨着每一分潛力,抗住肉身與神魂的雙重摺磨。
陸明意識漸趨模糊,可扣着胡珍的手,心中那聲“不”,卻堅如磐石。
千鈞一髮之際,生死的極致重壓,撞破了五年來勤修的桎梏。
陸明只覺丹田轟然一震,體內那縷靈力驟然灼熱澎湃,衝破了無形壁壘,引氣訣後期巔峯,成了!
陸明氣息陡然攀升。新生的力量湧遍四肢百骸,他精神一振,運轉靈力,手臂爆發出驚人力道,將胡珍向上提起!
“陸明!”對岸的秦飛羽焦急不已。
林風目光閃爍,眼神複雜,不知在想什麼。
但陸明這一下爆發用力過猛,竟是把抓住的藤蔓都扯斷了,他和胡珍兩人瞬間懸空開始向下墜落。
“不要...”秦飛羽目齜欲裂。
陸明只感覺身體一空,一顆心瞬間懸了起來,但他還是沒有放棄,將胡珍抓的更緊。
胡珍此時也緩了過來,她壓下心中驚懼,不顧一切施展法術,藤橋上藤蔓蔓延,緊緊纏繞在她和陸明身上,兩人有驚無險。
對岸衆人都大鬆一口氣。
李芸與周明見此,心中大受鼓舞,咬牙壓下懼意,艱難跟進。
“抓住藤蔓,我接你們過來。”
這時對岸林風也施法,巨大的藤蔓再度蔓延鞏固藤橋,同時纏繞着幾人加速向對岸靠近。
衆人終是闖過斷魂淵,到達對岸。
衆人過岸後,當即感謝林風出手相助。
“陸明胡珍,你們真是好樣的,剛嚇死我了。”秦飛羽心有餘悸的說道。
“好在有驚無險,我們走吧。”陸明說道。
踏足幽谷後,谷內靈氣氤氳,雲霧漫卷,漫山遍野的雲霧花在霧中搖曳,粗略一數,竟有七八十株,遠超預期。
可喜悅未及漫上心頭,一股暴虐的威壓便驟然籠罩而來。
八頭鐵背暴猿守在花海前,獠牙森寒,皮毛如鋼針倒豎,實力皆近一階巔峯。
而猿羣中央,一頭身形格外魁偉的猿王,氣息赫然已達二階!
它猩紅的眼眸掃過五人,殺意翻湧,那股二階妖獸的威壓,讓五人如墜冰窟,壓力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