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後山術法啓蒙,又過了半月有餘。
陸明每日勤修不輟,對幾種基礎術法的掌握已頗爲純熟,雖威力尚淺,但施展起來已無滯礙,靈力掌控更是精細了不少。
體內靈力愈發渾厚,那九轉玄功第一重的境界也徹底穩固下來。
這日,陸明剛結束晨課,大師兄楚天一便再次到訪,手中還託着一個狹長的木匣。
“陸師弟,基礎術法你已入門,日後只需勤加練習,熟能生巧。
今日,我便傳你修行路上另一項至關重要的術法--御物之術。”
楚天一將木匣遞過,“此乃內門弟子標配的風靈劍,雖非強力法寶,但材質堅韌,銘刻有基礎風行符文,正合初學御劍之用。”
陸明接過木匣,入手微沉。
打開一看,一柄長約三尺劍身泛着幽幽青光的連鞘長劍靜臥其中。
此劍造型古樸,線條流暢,雖無華光異彩,卻自有一股內斂的鋒芒。
他心中激動,這便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飛劍!
“多謝師兄!”陸明愛不釋手地撫摸着冰涼的劍鞘。
“御物之術,核心在於‘以神御氣,以氣御物’。”
楚天一正色道,“需將自身靈力灌注於法器之中,與之建立聯繫,再以神識引導,方可如臂使指。”
他詳細講解了御劍的法門,包括如何將靈力均勻灌注劍身符文,如何以神識鎖定方向、控制速度與高度。
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分心維持靈力輸出與神識操控,保持平衡。
“理論如此,關鍵在於練習。走,去後山空地。”
楚天一雷厲風行,直接帶着陸明來到那片熟悉的修煉場。
陸明深吸一口氣,依循法訣,將體內靈力緩緩注入風靈劍。
劍身微震,其上符文逐一亮起微光,一股輕盈之感傳來。
他嘗試以神識溝通,風靈劍發出一聲輕吟,晃晃悠悠地懸浮起來,離地尺許。
“很好,初步感應成功。現在,嘗試踏上去,控制它向前飛行,記住,心神合一,勿急勿躁。”楚天一在一旁指導。
陸明小心翼翼地抬腳,踏在劍身之上。
那風靈劍猛地往下一沉,晃動加劇,嚇得陸明一個趔趄,差點摔下來,連忙加大靈力輸出,才勉強穩住。
“注意力集中!靈力輸出要穩,神識要像握住繮繩一樣,既不能太鬆,也不能太緊!”楚天一的聲音傳來。
陸明定了定神,再次嘗試。
他操控着飛劍,如同蹣跚學步的孩童,歪歪扭扭地向前飛去。
速度慢得像老牛拉車,而且軌跡詭異,時而猛地躥高,嚇得他緊緊伏低身子。
時而驟然下墜,驚出他一身冷汗。
更多時候是在空中畫着不規則的圓圈,甚至有一次差點撞到旁邊的樹上,幸虧楚天一及時以一股柔和的靈力將他拉回。
那模樣,着實有些滑稽可笑,全然沒有想象中仙人的瀟灑飄逸。
“哈哈哈!小師弟,你這‘醉劍’之術,倒是別具一格!”一個爽朗的笑聲傳來。
陸明扭頭一看,只見師兄趙靈不知何時來了,正抱着雙臂,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笑得前仰後合。
這位師兄面容俊朗,眼神靈動,帶着幾分跳脫不羈的氣質。
趙靈原本是天衍峯小師弟,自打陸明來了後陸明便成了小師弟,他也是當師兄的人了,所以經常來看望陸明。
陸明臉一紅,心神一散,腳下飛劍頓時失控,帶着他像個無頭蒼蠅般在空中亂轉了幾圈,最後“噗通”一聲,栽進了旁邊的小水潭裏,濺起好大一片水花。
“噗—”趙靈笑得更厲害了。
楚天一也是忍俊不禁,袖袍一揮,一股力量將成了落湯雞的陸明從水潭裏撈了出來。“無妨,初學皆是如此。
當年你趙靈師兄學御劍時,還把自己掛樹梢上晾了半個時辰呢。”
“大師兄不帶你這樣的啊,罵人不揭短”趙靈尷尬道。
陸明抹了把臉上的水,看着大笑的大師兄,那點尷尬也化作了無奈的笑意。
修行之路,果然並非一帆風順,處處是“驚喜”。
不過,陸明心性堅韌,並未氣餒。
他總結失敗經驗,繼續練習。摔了不知多少次,撞了多少回(幸好後山空地開闊,且有楚天一看護)。
從日上三竿直到夕陽西下,他終於能勉強操控風靈劍,在空中維持相對平穩的飛行了,雖然速度依舊不快,轉彎也略顯僵硬,但至少不會輕易掉下來了。
“不錯,今日便到此爲止。回去後好生溫養飛劍,加深聯繫。
待你熟練之後,速度、靈活性自然會提升。”楚天一滿意地點點頭,先行離去。
“大師兄教得是穩紮穩打,不過嘛,這御劍飛行,光在自家山頭慢悠悠地晃盪多沒意思?
真正的樂趣,在於翱翔天地,遍覽諸峯勝景!”
趙靈擠了擠眼睛,壓低聲音道:“怎麼樣,陸師弟?想不想跟師兄我去別的峯頭轉一圈,開開眼界?保證刺激!”
陸明聞言,心中一動。
他方纔初嘗飛行滋味,雖只是離地數丈,但那自由之感已讓他心癢難耐,更何況是飛往其他那些只在遠處眺望過的神奇山峯?
少年心性中的好奇瞬間被點燃。
“這...大師兄剛走,我們私自飛去別的峯頭,會不會不合規矩?”
陸明有些猶豫,但眼神中的渴望卻出賣了他。
“嗨!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趙靈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咱們又不是去惹是生非,就是飛過去看看風景,能有什麼事?再說,有師兄我罩着你,怕什麼!走走走,機會難得!”
說着,他也不等陸明再猶豫,一把拉住陸明的胳膊,腳下青光一閃,一柄造型更爲華麗靈光熠熠的飛劍便託住了兩人。
“抓緊了!”
“嗖—!”
飛劍驟然加速,化作一道流光竄上高空,遠比陸明自己操控時快了數倍不止!
強烈的失重感感讓陸明驚呼一聲,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趙靈的衣袍。
“哈哈哈!放鬆點!”
趙靈操控飛劍極爲嫺熟,在空中劃出流暢的弧線,朝着較爲僻靜的百草峯與御獸峯交界的一片靈溪谷飛去。
“趙師兄,我們這是去哪兒?”陸明看着下方飛速掠過的陌生景緻,好奇地問道。
趙靈嘿嘿一笑,壓低聲音,臉上帶着一種“你懂的”表情:
“師弟,這你就不懂了吧?百草峯和御獸峯,可是咱們道學院女弟子最多的兩峯!”
“尤其是這靈溪谷,景色幽美,靈氣充沛,常有師姐師妹在此採集靈植、照料靈獸,或是溪邊漫步。”
“乃是...咳咳,乃是觀摩學習他峯道友修行、陶冶情操的絕佳之地!”
陸明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瞬間有些發燙。
他這才明白趙靈所謂的“好地方”是什麼意思。
飛劍在靈溪谷上空放緩了速度,悄然降低高度。
果然,只見下方溪流潺潺,兩岸奇花異草盛開,不少身着百草峯淡綠裙裳或御獸峯水藍勁裝的女弟子在其間忙碌。
或俯身查看靈草,或與溫順的靈獸嬉戲,言笑晏晏,身姿翩躚,與周圍靈秀的景色融爲一體,確實構成了一幅極美的畫卷。
趙靈的目光很快鎖定在一位正在溪邊小心翼翼爲一株泛着藍光的靈草施法的百草峯女弟子身上。
那女弟子側影清麗,神情專注。
“看到沒?那位是百草峯的柳晴師妹...”趙靈用眼神示意,聲音都放輕了幾分,帶着一絲淡淡的緊張與期待。
“她培育冰心蘭的手法可是一絕...唉,就是每次想找機會說句話都...”
他正嘀咕着,似乎是目光太過專注,腳下飛劍的靈力波動微微紊亂,帶起一陣稍強的氣流。
下方那名爲柳晴的女弟子似有所覺,抬起頭來,恰好看到空中鬼鬼祟祟的兩人。
她先是一怔,待看清是趙靈後,臉上飛起兩朵紅雲,似是羞惱地瞪了他一眼,隨即低下頭,加快了手中的動作,快步離開了溪邊。
“呃...”趙靈碰了一鼻子灰,有些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陸明在一旁看得分明,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忍住。
趙靈很快調整心態,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用手肘碰了碰陸明,調侃道:
“別光顧着看師兄我啊!陸師弟,你呢?偷偷告訴師兄,看了這麼一圈,覺得哪位師姐或是師妹比較...嗯?閤眼緣?”
他擠眉弄眼,一副“大家都是男人我懂”的樣子。
陸明哪裏經歷過這種陣仗,被趙靈這直白的問題問得頓時面紅耳赤,心跳都漏了半拍。
腦海中下意識地閃過胡珍那溫婉秀美的臉龐,但這話如何能說出口?
他支支吾吾,眼神躲閃,連話都說不利索了:“我...我沒有,趙師兄你莫要胡說...”
“哈哈哈!”趙靈見陸明窘迫的樣子,頓時樂不可支,“還害羞了!行行行,師兄不問了!
咱們天衍峯的男兒,就得主動點,你看師兄我,雖然屢敗,但咱屢戰啊!”
他一邊笑着,一邊操控飛劍,準備帶着陸明再換個地方“陶冶情操”。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帶着幾分清冷的女聲如同溪水擊石般傳入兩人耳中:
“趙靈,你又帶着新來的師弟不學好,在此擾人清靜?”
兩人一驚,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的一棵古松上,一位身着刑律峯服飾,面容冷峻的女弟子正抱劍而立,冷冷地看着他們。
顯然是負責巡守此片區域的刑律峯弟子。
趙靈臉色一僵,連忙賠笑道:
“原來是冷師姐!誤會,誤會!我們只是路過,路過!這就走,這就走!”
說完,不敢再多停留,立刻催動飛劍,拉着還沒完全從羞澀和慌亂中回過神來的陸明,逃也似的離開了靈溪谷範圍。
直到飛回天衍峯地界,趙靈才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運氣真背,怎麼碰上刑律峯的冷麪煞星了...算了算了,今天運氣不佳,改日再帶師弟你去別處逛逛。”
陸明臉上熱度還未完全消退,心有餘悸地點了點頭。
這次“御劍觀摩”之旅,雖然短暫且最後有些狼狽,但也讓他見識到了宗門內另一番生動景象。
只是被問及心事的羞澀,依舊縈繞心頭。
他只是將這份窘迫與那悄然浮現的倩影深藏心底。
或許有一天,當他能自如御劍,坦然立於人前時,才能從容面對某些問題吧。
眼下,還是專注於修煉爲好。
他向着自己的小院走去,準備繼續溫養飛劍,練習御劍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