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那片染血的山谷,陸明御劍南飛速度更快了幾分。
風雪撲面,卻難以冷卻他此刻複雜的心緒。
同族的背叛與妖族的不棄,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人心難測...”
他輕輕嘆了口氣,三十年的與世隔絕,甫一迴歸,便見識了人心複雜與種族紛爭。
飛行了約莫半日,他心中一動,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枚代表着天衍峯弟子身份的傳音玉牌。
他向其中注入一絲靈力,神識附着其上,傳遞出簡單的訊息:
“師尊,大師兄,諸位同門,我是陸明,我已脫困,正在北荒,不日將歸。”
然而,玉簡只是微微亮起,光芒閃爍不定,如同風中殘燭。
傳遞出的神念波動微弱而散亂,根本無法穿透這漫長的距離和北荒特有的紊亂靈氣場。
嘗試了幾次,玉簡最終黯淡下去,毫無反應。
“果然還是太遠了...”陸明有些失望地收起玉簡。
北荒遼闊無邊,距離道院所在的青州何止萬里之遙,傳音玉簡的有效範圍有限,無法聯繫上也屬正常。
與此同時,遠在青州,已然氣象一新的大衍仙朝國都天衍城。
玄機正於觀星臺上輔助掌教國師推演國運。
忽然,玄機心有所感,放下了手中工做。
他眉頭微皺,指尖在空中虛劃,周身道韻與這新生仙朝的浩蕩氣運隱隱相連,進行着推演。
“這股波動...”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是陸明!他總算出來了,真有點期待啊...”
玄機沉吟片刻,一道神念已然跨越虛空,傳向依舊留守天衍峯,負責協調峯內事務與仙朝徵召的楚天一。
天衍峯,觀雲臺。
楚天一正在處理一份來自仙朝樞密院的文書,內容是關於徵調各峯弟子,準備對毗鄰青州的中州進行前期滲透與探查的事宜。
自數年前掌教國師與大衍皇帝成功凝聚王朝氣運,建立大衍仙朝以來,青州境內所有宗門名義上皆已臣服,納入了仙朝體系。
如今仙朝根基漸穩,兵鋒已開始指向其他大州,整個道院都被捲入了這龐大的戰爭機器之中,天衍峯人丁本就不旺,如今更是捉襟見肘。
就在這時,他收到了師尊玄機的神念傳訊。
“天一,我剛感應到陸明氣息出現在北方,應在北荒一帶,他還活着。”
“你與墨淵先放下當前事務,速往北地接應,務必將他安全帶回!”
“小師弟!”楚天一猛地站起,臉上瞬間被驚喜覆蓋,連日來處理仙朝事務的疲憊彷彿一掃而空,“他還活着!太好了!”
陸明自幼由楚天一指導修行,楚天一對他如兄如父。
楚天一立刻傳訊給墨淵。不過片刻,一身黑衣氣的墨淵便已到來。
“陸師弟有消息了,在北境,師尊命我二人前去接應。”楚天一言簡意賅。
墨淵抱劍的手緊了緊:“走!”
兩道強悍的劍光瞬間自天衍峯沖天而起,直奔傳送臺,先行傳送到中州,再往北出發。
而此時的陸明,對此一無所知。
他又飛行了數日,跨越了無數荒涼的山川與冰封的河流。
終於,在這一日,於地平線的盡頭,看到了一座巍峨城池的輪廓。
那城池依山而建,巨大的青黑牆體在雪原上格外醒目,比他記憶中匆匆一瞥的青州州府更加粗獷。
高聳的城樓上,懸掛着一面他不認識的旗幟。
城門口車馬人流如織,喧囂聲即便隔着很遠也能隱約聽見。
“北寒城...”陸明認出了城頭那三個古篆,心中泛起一絲波瀾。
整整三十年,他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人,如此龐大的城市,一種恍如隔世的新奇感交織心頭。
他收斂氣息,隨着人流在城門外落下。
靠近了才發現,自己這一身歷經虛空亂流和連番戰鬥的衣袍,早已殘破不堪,沾滿污跡。
在周圍衣着相對整潔光鮮的修士和行人中,顯得格外扎眼,引來不少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陸明臉上十分尷尬,下意識地拉了拉破舊的衣襟。
入城需要繳納靈石,他摸了摸儲物袋,心中頓時一沉。
裏面除了幾件師兄師姐贈予的保命之物、一些丹藥和那枚黑色令牌,可用於支付的靈石竟寥寥無幾,而且品質低劣。
當年進入仙遺之地,宗門發放的靈石大半都被用了,此刻已是囊中羞澀。
他硬着頭皮,拿出幾塊品相最差的靈石遞給守城衛兵。那衛兵瞥了他一眼,又掂量了一下靈石,不耐煩地揮揮手:“進去吧!別擋道!”
踏入城內,喧囂的熱浪撲面而來。
寬闊的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展,售賣着各種奇珍異寶,香氣四溢的酒樓食肆裏傳出誘人的味道。
這一切都讓在虛無死寂中煎熬了三十年的陸明感到一陣眩暈,瞬間被幸福感包圍。
他像是個剛進城的鄉下少年,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各種新奇事物吸引。
當務之急,是弄一身像樣的衣服,填飽肚子,然後打聽消息。可...錢從何來?
他摸了摸儲物袋,裏面能變賣的東西不多。
法寶和那些保命之物絕不能賣,丹藥也需要留着以防萬一。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些來自仙遺之地內帶出的一塊礦石材料上。
陸明尋了一間看起來還不錯的雜貨鋪,有些窘迫地走了進去,拿出幾塊礦石。
“掌櫃的,這些值多少靈石?”他的聲音帶着一絲尷尬。
掌櫃的抬了抬眼皮,漫不經心地檢查了一下:“下等玄鐵,雜質多了點...嗯,這塊黑曜石成色也一般。打包,五十下品靈石。”
陸明知道這個價格肯定被壓低了,但他急需用錢,也無心糾纏,默默點了點頭。
隨後他走進一家客人不多的小麪館,要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面。
當熱湯和食物下肚,一股久違滿足感湧遍全身,幾乎讓他落下淚來。
三十年了,他終於喫上了一頓人間的熱食。
飯店老闆看着他穿着一身破爛,喫個面都感動要哭的樣子,頓時一陣搖頭嘆息。
但看他明顯是個修士,卻混的如此悽慘,想來定然也是個好人吧。
這一頓,陸明整整喫了十碗。
雖然他現在已經可以完全依靠靈力補充自己,可以不用進食,但他就是懷念這個味道。
隨後他找到一家成衣鋪,花費十靈石買了一身衣服換上,雖然料子普通,但總算整潔。
換上新衣,那種格格不入的窘迫感才消散了一些。
喫飽喝足,身上僅剩下三十多塊靈石。他頓了頓,朝着城中那棟最高的、懸掛着“聚寶閣”匾額的建築走去。
進入閣內,環境雅緻安靜,與外面的喧囂形成對比。
一名侍者迎了上來,態度親和。
“這位道友,請問需要什麼嗎?”
陸明直接問道:“請問,閣下可知曉真武門的山門所在與其近況?”
侍者聞言,臉上露出標準的笑容:“真武門?道友問的可是神州中域那個武道聖地?”
“其山門位於中域真武山,此乃常識,不算消息。道友想要神州的地圖嗎?”
“對,我需要一份神州的地圖。”陸明答道
“聚寶閣中還有無數奇珍,各種天材地寶,神通法寶應有盡有,更有青丘狐族美妾,道友不妨進閣細看。”那侍者熱情的介紹道。
“不,我只需要一份神州地圖即可。”陸明一陣頭大。
“這個便宜,一塊中品靈石”那侍者淡淡答道。那侍者眼力不俗,看陸明攜帶一柄品相不俗的靈寶飛劍,以爲是條大魚呢,結果只買一張地圖。
一塊中品靈石!相當於一百下品靈石!陸明心中苦笑,他現在連三十下品靈石都拿不出來。
“那...可知曉青州道院的近況?”他順便又問起了自己的宗門。
侍者看了陸明一眼,似乎是有點不耐煩,但還是答道:“青州道院?聽說這些年變化很大,其建立的那個...嗯,大衍仙朝震動一時。”
大衍仙朝?陸明聽到這個陌生的詞,心中一動。
“多謝道友告知。”說罷陸明便轉身離開了聚寶閣。
那侍者看陸明連一塊中品靈石的地圖都不買,頓時一陣無語。
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頭,陸明看着繁華的街道一陣無奈,當真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身無分文,寸步難行。
當務之急,是設法賺取一些靈石,至少備足返回神州和青州的盤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