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這件事跟東川縣委組織部有關係麼?”
孫亞東看着王文海,滿臉嚴肅的問道。
他之所以這麼問其實是有原因的,因爲按照規定,哪怕是紀檢部門,也不能隨隨便便就調查一個幹部。
紀委和公安部門一樣,接受同級黨委和上一級主管部門的領導。
真要是調查李秀清這樣的副處級幹部,孫亞東需要跟市委書記周向北彙報的。
而且。
紀委這邊也是要立案偵查的。
“確定。”
王文海聞言點點頭,不過隨即說道:“但我們現在沒有直接證據,所以我向唐書記彙報了這個情況。”
“是啊。”
唐萬里接過話,看着孫亞東直接說道:“孫書記,我覺得這個事情,咱們紀委是不是能夠介入一下?”
“可以。”
孫亞東沉吟了片刻,看着唐萬里道:“不過紀委這邊只能從朱明達和王建軍等人入手,老唐,希望你能理解。”
王文海和唐萬里對視了一眼,馬上明白了孫亞東的意思。
沒有直覺證據表明李秀清跟這件事有關係,哪怕是紀委也不方便直接調查她。
但朱明達和王建軍不一樣,他們的級別擺在那裏,既然東川縣公安局懷疑他們有問題,並且向市紀委提出了舉報,那市紀委這邊就可以介入調查了。
這涉及到一個級別和程序正義的問題。
想到這裏,唐萬里點點頭,對孫亞東說道:“好,既然孫書記這麼說了,那就按照你的意思辦。”
他很清楚孫亞東的意思,看樣子這位孫書記已經有了決定。
王文海沒吭聲,在兩個市委常委面前,他自然是沒有發言權的。
這種時候,領導怎麼說,他怎麼做就是了。
“好。”
孫亞東點點頭,對唐萬里說道:“我這兩天就派人下去,到時候讓他們聯繫王文海同志。”
“好的,孫書記。”
王文海聞言連忙說道:“我隨時等候紀委的電話。”
他知道孫亞東的意思,看樣子是打算派一個專案組下去了。
三個人又簡單商量了一下專案組的行動策略,唐萬里這才帶着王文海離開了市紀委。
很快。
兩個人回到了市公安局的局長辦公室。
“紀委那邊的專案組,很快就能派下去。”
坐在自己辦公室的沙發上,唐萬里看着王文海,滿臉嚴肅的說道:“你知道應該怎麼做麼?”
“配合好紀委的調查,不能打草驚蛇。”
王文海恭恭敬敬的說道。
他很清楚,調查李秀清的問題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做到的,必須要有一個過程。
這是紀委辦案的一貫作風,他們不會像警察抓人似的,三天兩天就調查清楚一件事,往往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三五個月都是輕的。
但往往紀委一旦把哪個幹部帶走談話,那就意味着他們肯定是掌握了某些關鍵線索和證據,讓人無法抵賴那種。
“你明白就行。”
唐萬里滿意的點點頭,對於王文海的這個反應,他是非常高興的。
“書記您放心。”
王文海由衷的說道:“我保證不會走漏消息的。”
“我不是擔心你走漏消息。”
唐萬里搖搖頭,緩緩說道:“我是希望你能夠記住,不管什麼時候,不要亂了陣腳,做事情一定要謹慎。”
說着話。
他看着王文海,一字一句的說道:“你有沒有想過,上次的事情爲什麼爲人所乘?不就是因爲你太自信了麼?”
聽到這句話,王文海的臉色頓時變了。
唐萬里的這番話,就好像一記警鐘,瞬間讓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誤。
就像這位唐書記說的那樣,自己之前太自信了,以爲憑着自己在東川縣的威名,沒有人敢在輔警改革這件事上面搞鬼,結果萬萬沒想到,這李秀清竟然敢上下其手不說,甚至還收買了朱明達。
“書記,是我的失誤。”
王文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低下頭,對唐萬里愧疚的說道。
“行了,這也不怪你。”
唐萬里敲打了王文海幾句,隨後說道:“畢竟你還年輕,這種事情見的少。不過我還是要告訴你,以後一定要注意這方面的問題。”
“是,您放心吧。”
王文海用力的點點頭。
……………………
陳光明九歲那年,父親突然離家出走,像人間蒸發一樣沒了蹤跡。
小小的他無依無靠,還要照顧弟弟,只能把希望寄託在離家不遠的一座寺廟裏,一有時間就過去祈禱,盼着媽媽能夠早點回來。
後來,媽媽確實回來了,可回來的目的卻是跟父親辦離婚。
從那時候起,陳光明就明白了一個道理:上天從來不會因爲誰足夠倒黴就憐憫誰,也不會無緣無故對誰伸出援手。
這世界上唯一能夠依靠的救世主,從來就只有自己。
正因爲如此,陳光明才一直拼了命的賺錢,他覺得只有錢纔是最讓自己踏實的東西。
之前光明煤礦的事情,他確實安分守己了一段時間,但隨着這一個多月過去,眼看着事情已經風平浪靜了,陳光明又有了別的想法。
“哥,你怎麼來了?”
看着突然出現在自己家裏的哥哥,陳光華眉頭皺了皺,滿臉的不解。
“沒事我就不能來啊?”
陳光明瞪了一眼弟弟,沒好氣的說道:“我有事兒找你。”
“有事兒?”
聽到這句話,陳光華嘆了一口氣,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
對於自己這個哥哥,他其實很瞭解對方是什麼人,也知道陳光明沒有別的毛病,就是貪財了一些,這麼多年打着自己的旗號,在縣裏沒少撈錢。
可關鍵問題在於,此一時彼一時,以前無所謂,自己在縣裏雖然談不上一言九鼎,但起碼跟孟祥輝這個縣委書記還有一戰之力。
而現在,隨着王文海這個新任公安局長的到來,東川縣的政壇發生了翻天覆土的大變化。
自己這個縣長的影響力,已經大不如前了。
這種情況下,在陳光華看來,哥哥最好低調一些。
可是現在看他的這個架勢,很顯然沒打算低調。
“光華。”
看着弟弟,陳光明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你看,是不是之前那些工程,我們應該拿回來啊?”
之前發生陳光林的事情之後,那些他原本打算做的工程,都因爲各種原因停工了,還有的交給了別人去做。
眼看着自己手下的人賺不到錢,別人卻藉此賺的盆滿鉢滿,這對於陳光明來說,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哥,你瘋了?”
陳光華看着哥哥,無奈的說道:“你知不知道,現在有多少人盯着我?”
“額,煤礦的事情不是已經過去了麼?”
陳光明不解的問道。
在他看來,罪魁禍首陳光林已經被抓起來了,相關的責任人都已經處理了,自己這個無辜的人都低調一個多月了,事情完全是風平浪靜了,爲什麼不能繼續做生意?
“事情看着是過去了,可上面的處理結果還沒出來啊。”
陳光華無奈的說道:“你這個時候繼續冒出來,豈不是等着被人家當靶子?”
“沒那麼嚴重吧?”
陳光明小心翼翼的說道:“你也知道,我這手底下一幫人呢,天天人喫馬嚼都不少錢,一直不做生意,下面的人怎麼辦?”
聽到他的這番話,陳光華皺着眉頭卻沒有馬上說話。
他其實明白哥哥的意思。
陳光明手底下那幫人,起碼有幾十號,再加上亂七八糟的人手,一個月支出也不少,真要是停了所有的生意,這幫人的生計確實是問題。
“既然這樣,那你就把生意做起來吧。”
陳光華沉吟了片刻,對哥哥說道:“不過要記住,低調一點,別惹禍。”
頓了頓。
他補充道:“尤其不要招惹那個王文海。”
“我知道。”
陳光明點點,隨即猶豫了一下說道:“我不明白,不就是個公安局長麼,你可是縣長,怕他做什麼?”
“我不怕他,我只是不想招惹那傢伙背後的人。”
陳光華嘆了一口氣,低聲解釋道:“這傢伙後面是有人的,這大半年你應該已經看出來了,市局那邊,甚至是市委那邊,都有他的關係,這纔是最關鍵的。”
說到這裏,他的眼睛看向陳光明,平靜的說道:“你記住,這東川縣跟過去,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陳光明沒說話,其實已經明白了弟弟的意思。
能夠混到今時今日的地位,他其實不是白癡,如果僅僅靠着陳光華的支持,他是走不到現在的。
也正因爲如此,陳光明自然知道,王文海這個公安局長不好惹。
但問題在於,自己現在這個情況,想要輕易放棄過去那些生意,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洗白沒有那麼容易的。
猶豫了一下,陳光明看向弟弟,緩緩說道:“光華,你看這樣行不行,過了今年,我再做幾個項目,就換個地方去做生意?”
“也行。”
陳光華微微點頭,隨即說道:“那就這樣吧,反正也就不到半年,王文海搞不出什麼事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