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這個地方,絕大多數的時候,不講感情,只分利益。
王文海很清楚這個道理,所以他從來沒打算跟陳光華硬剛。
畢竟人家是縣長,正兒八經的東川縣二把手。
所以。
王文海給他找了個對手,那就是縣裏的一把手,縣委書記孟祥輝。
五百萬的賭資上繳縣裏的財政,這足以讓孟祥輝跟陳光華鬥一番了。
來東川這段時間,王文海領悟了一個道理,憤怒並不能改變什麼,最多也就是讓人在廢墟裏站的更直一些。
真正能夠改變一切的,是手中的權力。
“五百萬麼?”
孟祥輝的聲音響起,沉吟片刻,對王文海說道:“好,我知道了,公安局的工作,做的不錯。”
“謝謝書記。”
王文海笑了笑,一臉的淡定自若。
孟祥輝的誇獎是什麼意思,王文海閉着眼睛都知道。
但對於他來講,其實都無所謂。
他的主要目的已經完成了,剩下的事情,自然就是坐山觀虎鬥。
孟祥輝很快掛斷了電話,而王文海這邊,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面,等待着蘇漢偉等人的審問結果。
幸好,他的等待沒有持續多久。
片刻之後,蘇漢偉拿着一沓口供就來到了他的辦公室。
“看看吧。”
蘇漢偉把口供遞給王文海,滿臉無奈的說道:“局長,這幫人雖然承認自己是斧頭幫的,但卻表示這個斧頭幫跟陳光明沒關係,幫主是黃忠。”
“黃忠?”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王文海的眉頭一挑,倒是沒想到,居然還能聽到這傢伙的名字。
“局長你認識?”
看到王文海的反應,蘇漢偉有點驚訝。
“你記得不?”
王文海對蘇漢偉說道:“我剛調來的時候,跟你說過一次,有人找到我家裏,要給我送禮盒。”
“嗯。”
蘇漢偉點點頭:“就是他?”
“是的。”
王文海冷冷的說道:“倒是沒想到,他成了陳光明的馬前卒。”
兩個人都不傻,很顯然這個黃忠只不過是被推到前臺的傢伙罷了。
“有意思啊。”
蘇漢偉聞言目光變得陰沉不已,沉聲道:“看樣子,這個陳光明是學會隱藏自己了。”
“不用管他,繼續查。”
王文海沉聲道:“只要他不老實,就肯定會有痕跡留下來,告訴馬德俊,好好審問張龍,如果張龍不承認,他就是黑社會頭子……”
“好。”
蘇漢偉沒有再說什麼,站起身離開了王文海的辦公室。
王文海拿起那些口供看了起來,臉色愈發嚴肅不已。
按照那些馬仔的交待,陳光明的這個賭場僅僅開業不到半個月,就在東川縣這邊賺了幾百萬,簡直是一本萬利。
不過現在的問題在於,這些馬仔也好,張龍等人也罷,一口咬定跟陳光明沒關係,這就有點麻煩了。
再加上陳光明有個好弟弟,身爲縣長的陳光林如果插手,王文海很清楚,自己想要對付他,不是那麼容易的。
官場有官場的規矩,下克上這種事情,弄不好是要給自己身上留下一個不良印記的。
沒有人喜歡一個把自己上級鬥垮臺的下屬,畢竟這意味着你這個人是不服管教,喜歡破壞規則的人。
人類社會自從成爲社會的那一天起,其實就在建立社會規則。
不管這種規則存在多少弊端,它畢竟是規則。
任何人面對規則,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適應規則,要麼改善規則。
除此之外,恐怕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王文海知道,想要擊垮陳光林,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把他拖進派系鬥爭這種你死我活的政治遊戲當中。
東川縣這一畝三分地很小,上面的人是不會在意這邊到底發生了什麼的。
只有把案子鬧大,鬧到市裏的某些人覺得可以通過這件事做文章,正義纔有可能得到有限度的擴張。
既然如此,王文海深吸了一口氣,拿起了辦公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我是唐萬里。”
片刻之後,電話那邊傳來了唐萬里這個市政法委書記的聲音。
“書記,有個事情……”
王文海沒有兜圈子,而是把自己搗毀了一個賭場,很可能跟陳光華的哥哥陳光明有關係的事情,對唐萬里彙報了一番。
“你小子,這是又給我惹了個麻煩啊。”
唐萬里半晌不語,隨即笑着說道:“怎麼着,想鬥一鬥?”
“我是一個警察。”
王文海平靜的說道:“我只負責抓壞人,不管對方有什麼背景,只要他違法犯罪,我就要跟他們鬥到底。”
“好小子,有志氣!”
唐萬里聞言沉聲道:“知道洛卡德物質交換原理麼?”
“額,知道。”
王文海一愣,隨即想到了自己在警校學過的刑偵學。
刑偵學裏面有兩條理論依據很出名,一個是洛卡德物質交換原理,一個是環境隔離效應。
前者指出行爲人必然在接觸現場的時候遺留或者帶走微量物證,而後者明確提到過,越是封閉的環境,就越是有可能留下重要證據。
這個道理,很顯然可以應用到斧頭幫的身上。
陳光明既然是斧頭幫的幕後黑手,那不管他怎麼隱藏自己的蹤跡,其實都會有蛛絲馬跡留下的。
這種情況下,想要抓住他,其實並不困難。
真正困難的地方在於怎麼把陳光華給拉下馬。
“書記。”
王文海猶豫了一下,對唐萬里小心翼翼的說道:“您的意思,讓我盯緊陳光明?”
“當然了。”
唐萬里淡淡地說道:“你別忘了,他纔是斧頭幫的關鍵。”
王文海一怔,隨即明白了唐萬里的意思。
打蛇打七寸,這句話到什麼時候都不過時。
王文海深吸了一口氣,對唐萬里說道:“謝謝書記提醒,我明白了。”
唐萬里沒有再說什麼,很快便掛斷了電話。
……………………
放下電話的王文海,沒有任何猶豫,徑直便離開了自己的辦公室,朝着審訊室走去。
他要去見見那個張龍。
既然他是陳光明的心腹打手,那肯定會有自己想知道的東西。
張龍被關在縣公安局的臨時羈押室內,人是上午抓的,檢察院那邊的批捕還在走程序,所以在程序上還處於不需要送到看守所的地步。
當然。
用不了幾個小時,檢察院那邊的手續辦完了,他就要被批捕了。
理論上,張龍可以要求律師到場,但這年頭根本沒人懂這裏面的彎彎繞繞,自然沒什麼意義。
對於羈押室這種地方,王文海其實不陌生,上輩子他也來過這個地方,只不過那時候他沒遭什麼罪。
但這不意味着張龍就有這樣的待遇。
本身抓捕他的時候,這傢伙就敢對警察動槍,刑警大隊和治安大隊那幫人,自然不可能像對待珍稀動物那樣小心翼翼。
張龍坐在那裏,精神狀態明顯有點萎靡,一直胳膊上纏着紗布,臉上還有點傷痕,畢竟這傢伙拒捕襲警,胳膊上中了一槍,這種程度倒是不算什麼。
“張龍?”
王文海走到他的面前,淡淡地說道:“認識我麼?”
“額……”
張龍抬起頭,看到王文海的那一瞬間,瞳孔微縮。
很顯然。
他認識王文海。
“看樣子是認識。”
王文海冷冷一笑,隨即說道:“怎麼樣,咱倆去審訊室聊聊天?”
“王局,王局……”
張龍肉眼可見的慌了神,看着王文海連忙說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都是黃忠讓我乾的。”
“是麼?”
王文海看着張龍,冷冷的說道:“我想你可能忽略了一件事,雖然你們說黃忠纔是斧頭幫做主的人,但你現在纔是賭場的管理者,而且還帶着人打砸欠下高利貸的賭客,你知不知道,黑惡勢力首腦人物在嚴打期間,會有什麼樣的下場啊?”
這幾句話,直接就讓張龍目瞪口呆。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身上的問題,竟然這麼大!
……………………
就在王文海審問張龍的時候,東川縣城裏的一棟別墅內,陳光華臉色陰沉的看着面前的哥哥陳光明,咬着牙問道:“你說,這個賭場,是你弄出來的?”
“是……”
陳光明看着暴怒的弟弟,小心翼翼的說道:“我這不是想着年前撈一筆快錢嘛。”
聽到這個答案,陳光華差點沒氣暈了,滿臉無語的看着哥哥說道:“我是不是告訴過你,那些違法的事情不要再弄了?”
“可兄弟們也要喫飯啊。”
陳光明一臉不滿的說道:“你老說讓我低調,我已經很低調了,沒想到這次是被人給點了,所以才被查到的。”
“放屁!”
陳光華陡然間一聲大喝,站起身,指着自己這不成器的哥哥,毫不客氣的說道:“你就是覺得這種錢來得快,狗改不了喫屎!”
他是真的氣壞了,上午王文海接到電話離開,他就覺得有點不對勁。
等中午縣委書記孟祥輝的電話打過來,他愈發確定,這件事背後不簡單。
一直到下班之後,自己接到哥哥的電話之後,陳光華終於明白,王文海那傢伙,分明就是衝着自己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