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之後。
陽光溫柔地透過公園的垂柳,灑下細碎的光斑。
風帶着春日的暖意吹過,捲起幾片嫩黃的柳葉輕輕晃動。
案發現場早已經被警戒帶圍的嚴嚴實實,幾名鐵山分局的民警正蹲在長椅旁忙碌,地面的草坪被仔細撥開,隱約能看到深色的血跡。
王文海下了車,身後跟着程兵和幾名刑警。
不遠處,鐵山分局刑偵大隊的大隊長趙志敬正站在警戒帶旁抽菸,看到他,立刻掐滅菸頭迎了上來,臉上滿是凝重。
“老趙,這是我們支隊新上任的王支隊長。”
程兵對趙志敬介紹了一下王文海。
“王支您好。”
趙志敬連忙對王文海敬禮問候着。
“你好。”
王文海回了個禮,隨即開口問道:“辛苦了。”
“您客氣了。”
趙志敬早就聽說過王文海的名聲,聞言小心翼翼的說道:“這幾個同志,就是接到報警之後第一時間趕過來的民警。”
“介紹一下當時的情況吧。”
王文海想了想,對趙志敬問道。
“好的。”
趙志敬點點頭,開口說道:“當時屍體靠在長椅上,致命傷在後腦,像是被重物擊打造成的。”,
說着話,他緩緩說道:“當時現場沒發現兇器,周圍腳印被雨水破壞的很嚴重,我們也沒有什麼發現。”
“這附近,沒有監控錄像麼?”
王文海眉頭皺了皺,四下看了看。
“王支。”
趙志敬苦笑着說道:“這兒是公園,入口倒是有監控,可問題是人流量很大,我們也沒辦法判斷誰是兇手。”
一旁的程兵補充道:“李童這幾年沒少惹事,仇家不少,欠了不少人的錢,我們排查了不少人,但都有不在場的證明。”
王文海沒有說話,而是邁步在周圍逛了起來。
他把這個公園前前後後走了一圈,發現這裏有五六個入口,就算有監控,都派不過來。
最後。
王文海回到了屍體被發現的地方。
“這個地方好像不是很僻靜啊。”
看着周圍的環境,王文海自言自語道。
“是的。”
趙志敬對王文海解釋道:“我當時也覺得很奇怪。”
緊接着。
他指着不遠處的垃圾桶說道:“那個地方發現了李童的身份證和錢包,裏面的錢都沒有了,只有身份證明和幾張銀行卡。”
王文海看着那個垃圾桶,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兇手在這裏砍了李童的手指,然後拿走了錢,隨手把錢包扔進垃圾桶?”
嘴裏喃喃自語着,王文海腦海當中模擬了一下犯罪的過程,可隨後臉上的表情卻變得古怪起來。
“王支,怎麼了?”
看到王文海的表情,程兵和趙志敬都不解的問道。
“你們不覺得奇怪麼?”
王文海緩緩說道:“我記得法醫鑑定報告上面說了,死者的十根手指都被砍下來了,可是在這附近卻沒有發現手指頭的蹤跡。”
說着話。
王文海指了指不遠處的湖水:“你們別告訴我,那兇手砍了手指頭,直接扔進這裏了。”
嘶!
聽到這句話,不管是程兵還是趙志敬,全都愣住了。
他們完全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狀況。
但仔細想想,好像王文海分析的確實有一定道理啊!
“王支隊長,您的意思,是這裏面有問題?”
趙志敬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肯定是有問題的。”
王文海點點頭,緩緩說道:“想想看,死者的手指被砍斷之後,錢包被拿走,結果對方隨手扔進垃圾桶,這個流程是不是不太對?”
“如果是圖財害命,完全不需要砍下他的手指頭的。”
目光在垃圾桶那邊看了一眼,王文海繼續說道:“這個身份證和錢包,怎麼看都好像是故意扔在那裏,讓你們發現的。”
其實有句話他還沒有說出來,那就是王文海總覺得,這不像是追債人的手法。
上輩子他在監獄的時候,是接觸過一些放高利貸違法犯罪被判刑的罪犯的,那些人曾經說過,高利貸追債的首要原則不是對被害人做出什麼傷害,他們的目標是要錢。
像李童這種人,王文海想不出來追債的人有什麼必須要幹掉他的理由。
“王支。”
程兵沉思了許久,抬起頭看向王文海說道:“您懷疑,這案子有別的內情?”
畢竟也是老刑偵了,他當然能夠感覺到頂頭上司的想法。
“查查看吧。”
王文海想了想,開口問道:“除了身份證和錢包,還有什麼能夠證明死者身份的東西?”
“這個,沒有。”
趙志敬搖搖頭,低聲道:“他老婆孩子來了,都說是他。”
“王支,我也去見過那對母女倆,都挺可憐的。”
程兵對王文海解釋道:“周曉燕和李芳芳都確認過了,就是李童。”
王文海聽到這句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看着程兵說道:“走吧,我們去周曉燕家裏。”
“是。”
程兵聞言有點詫異,但還是點點頭。
“老趙你們就不用去了。”
王文海平靜的說道:“這個案子市局接手了,回頭有什麼需要,我給你打電話。”
“好的,王支,那我就不過去了。”
趙志敬有點意外,但還是答應着。
在他看來,既然這個案子有問題,那市局接過去是最好的,起碼鐵山分局這邊不用再承擔責任了。
他親自把王文海和程兵送到了公園門口這邊。
王文海和程兵等人上了車,他們這次開了兩臺車,除了王文海和程兵,還有四名刑警。
“老程,你來開車。”
王文海淡淡地說道:“剩下的人坐後面的車。”
原本負責開車的民警一愣神,隨即連忙點頭,轉身去了後面的警車。
程兵猜到王文海肯定是有話對自己說,便走到了駕駛員的位置發動了車子。
車子啓動,朝着周曉燕家的地址而去。
半路上,王文海淡淡地對程兵說道:“老程,你知道自己最大的問題在哪裏麼?”
“支隊長,您說。”
程兵聞言有點意外,畢竟自己跟王文海其實不熟悉,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之前我就從李局和唐書記那邊聽說過你的名字,說你這個人有能力,講義氣,是個性情中人。”
王文海看着程兵,慢慢地說道:“但是你要明白,你首先是一個警察,你要做的是保持冷靜,而不是用你那氾濫的同情心去判斷一個人是不是有罪。”
程兵的手一緊,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身爲一個警察,你的優點是性格仗義,富有同情心,但在刑偵工作當中,太有同情心,是很容易被矇蔽的。”
王文海一字一句的說道。
程兵陷入了沉默當中,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王文海。
許久之後,程兵猶豫了一下,對王文海問道:“王支,您是覺得,這對母女有問題?”
“呵呵。”
王文海冷笑道:“你們不覺得奇怪麼?案發當天,母女倆的行蹤從早上到晚上,你們全都能查的清清楚楚,甚至連周曉燕跟人吵架的證人都找的到,就好像她故意要讓所有人記住自己一樣。”
“還有,高利貸追債是爲了要錢,幹嘛要殺人?殺了人還把錢包身份證扔在屍體附近,讓你們去確定死者身份?”
“十個手指頭都給切掉了,如果是爲了恐嚇李童,那幹嘛還把他殺死之後扔在公園裏?”
“最重要的一點,一個混喫等死,包裏基本上沒什麼錢的廢物,有什麼理由讓追債的人冒着被槍斃的風險殺死他麼?”
聽到王文海接二連三的問題,程兵的臉色,愈發蒼白起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之前忽略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