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間審訊室,周山端坐如鐘。
即使戴着手銬,即使坐在審訊椅上,他依然腰背挺直,神色平靜,甚至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到王文海進來,他微微頷首。
“王支隊長,您好。”
周山開口說道。
“你認識我?”
王文海笑了笑,態度倒是很溫和。
“我之前參加過市裏組織的一個活動,跟王支隊長您見過一次。”
周山淡淡地說道。
“原來是這樣。”
王文海坐下來,看着面前的周山說道:“知道爲什麼抓你麼?”
“大概猜到了。”
周山語氣輕鬆的說道:“是爲了高海波的案子吧。不過我想不通,我作爲一個協助警方辦案的市民,怎麼就成了嫌疑犯?”
秦俊傑冷哼一聲,將一疊照片摔在桌上:“認識這些嗎?”
照片是在周山家地下室拍的,一個深褐泛紫的青銅香爐,龍紋古樸,包漿溫潤,正是高海波在電視上展示的那個真品。
旁邊是一個深藍色無紡布袋,上面印着“福源齋”的字樣。
還有一套專業的青銅做舊工具,化學藥劑,以及幾個半成品的仿製香爐。
周山瞥了一眼照片,神色不變:“認識,香爐是我的收藏,布袋是裝香爐的,工具是我的愛好,有什麼問題嗎?”
“你的收藏?”
王文海盯着他,冷冷的說道:“這個香爐是宋代宣和三年制的九龍青銅爐,和高海波祖傳的那個一模一樣,你怎麼解釋?”
“古董圈裏,一模一樣的東西多了去了。我這個是早年收的,有證書。”
周山淡淡的說道:“至於高先生那個,我就不清楚了。也許他那個是仿的,也許我這個是仿的,誰說得清呢?”
“你……”
秦俊傑瞬間瞪起了眼睛。
誰也沒想到,這個周山竟然如此的頑固,根本就不打算配合警方的調查。
“周山。”
王文海這時候緩緩開口,看着周山說道:“關曉鵬都已經招供了,你還打算抵賴麼?”
“關曉鵬是誰?”
周山眉毛挑了挑,不解的問道:“王支隊長,我不認識這個人啊。”
“這就沒意思了。”
王文海看了一眼周山,淡淡地說道:“我覺得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我們既然抓了你,肯定是有原因的。”
說着話。
王文海敲了敲桌子道:“你家地下室的那個九龍香爐,我們很快就會拿去檢測,如果發現高海波跟妻子方文麗的指紋,你覺得自己現在的狡辯,有什麼意義麼?”
“反正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周山滿臉的淡定,對王文海的話置若罔聞。
看到他的樣子,王文海倒是並不驚訝。
這可是殺人案,真要是他承認了,必然是死路一條的。
“不要緊。”
王文海看着周山,淡淡地說道:“如今的刑偵技術很發達,你說自己不認識關曉鵬,但我們如果調查出來你們見面的時間,還有通話記錄,我看你怎麼解釋。”
聽到王文海的話,周山臉上的表情略微有點變化,終於變得不自然起來。
人是一種奇怪的動物,很多人的自信心,來源於自己腦子裏對於某些事情的掌控欲,他們覺得自己的謀劃肯定是萬無一失的。
但實際上,一旦打破了他們固有的認知,這些人就會徹底的崩潰。
周山現在雖然沒有崩潰,但王文海的話,已經讓他有點處於不自信的狀態了。
“咱們慢慢來,時間還有的是。”
王文海站起身,對周山說道。
說完。
他便轉身離開了這裏。
走到外面之後,王文海對跟出來的秦俊傑說道:“針對周山的調查可以深入一些,他平時跟什麼人來往,見過什麼人,都要查清楚。”
“是。”
秦俊傑連忙點頭答應着。
………………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王文海坐在那裏思考了起來。
這世界上沒有太多真正意義上的壞人,哪怕是汪精衛那樣的賣國賊,當年都有過“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的輝煌。
只能說,人往往很容易被環境改變。
周山的這個做法,王文海是很不理解的。
明明有不錯的社會地位,也不缺錢,卻如此耗費心思的弄死高海波,只爲了那個九龍香爐,是不是太奇怪了。
“支隊長。”
這個時候,秦俊傑走了進來,對王文海說道:“方文麗被帶回來了。”
“問一下她跟關曉鵬的關係,然後告訴她,是關曉鵬殺了她丈夫。”
王文海隨口說道。
“好的。”
秦俊傑點點頭。
“等等!”
王文海忽然叫住了秦俊傑。
“怎麼了,支隊長。”
秦俊傑不解的問道。
“你查一下這個方文麗。”
王文海沉聲說道:“全面的查一下,包括她的社會關係,還有她平時跟什麼人來往,都查一下。”
“您懷疑她?”
秦俊傑有點意外,不解的問道。
事實上,最開始警方確實懷疑過方文麗,但很快周山和關曉鵬就冒了出來,再加上高海波確實死因明確,方文麗這個妻子的嫌疑也就大大降低了。
只是沒想到,王文海現在竟然又提起了她的名字。
“有點不對勁。”
王文海平靜的對秦俊傑說道:“你說那個關曉鵬殺死高海波之後,爲什麼不馬上離開南關市,而是要等着方文麗呢?”
“那傢伙戀愛腦唄。”
秦俊傑下意識的說道。
可轉念一想,他也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確實有點奇怪啊!”
秦俊傑自言自語道。
他也是老刑偵,仔細想想確實覺得不對勁,這個方文麗跟關曉鵬如果存在私情,那關曉鵬殺人這件事,看上去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好好查一下。”
王文海對秦俊傑說道:“特別是方文麗最近的一些情況,一定要查清楚,我懷疑這女人可能是故意跟關曉鵬產生關係的。”
“明白。”
秦俊傑點點頭,轉身便離開了辦公室。
王文海坐在那裏久久不語,他倒是很想知道,最毒婦人心這句話,在方文麗的身上是不是適用。
如果真是那樣,那這個案子就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