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秦俊傑便召集好了人手,跟着王文海一起離開了市公安局。
一路上,王文海的臉色陰沉,表情並不好看。
他這個人討厭女權,但更討厭那些欺負女人的傢伙。
在王文海看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種事情很正常。
男人喜歡女人,那就去追求。
如果妹子涉世未深,你就帶她去看盡世間繁華。
如果妹子歷經滄桑,你就帶她坐旋轉木馬。
最起碼,要像個人一樣的追求人家。
可偏偏有人卻喜歡用暴力的手段,而且竟然還是針對一個沒成年的孩子,這就讓王文海無法忍受了。
黑色的桑塔納轎車在細雨中緩緩駛入東寧縣公安局大院。
車停穩後,王文海推開車門,一股潮溼的空氣撲面而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氣,隨手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領口。
“王支隊,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一個洪亮的聲音從臺階上方傳來。
王文海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魁梧、五十出頭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下臺階,臉上掛着熱情的笑容,身後跟着幾個穿警服的幹部,赫然是東寧縣公安局局長劉漢。
王文海快步迎上去,伸出右手,熱情的說道:“劉局長,久等了。”
兩隻大手緊緊握在一起,劉漢另一隻手拍了拍王文海的手臂,語氣熱絡:“路上不好走吧?這雨下了三天了,國道有一段還在修路,我估摸着你們得晚到一個小時。”
“還行,司機技術不錯,繞了條小路過來的。”
王文海笑着回應道:“麻煩劉局等我們了。”
“這位就是秦大隊長吧?”
劉漢鬆開王文海的手,轉向站在一旁的秦俊傑。
秦俊傑連忙上前一步,跟對方握手道:“劉局長您好,我是秦俊傑。”
這位劉局長在南關市的公安系統很有名氣,屬於是老資格的公安局長,他自然不敢怠慢。
劉漢點點頭,隨即看向王文海,笑着說道:“早就聽說王支隊長的名字了,連續破了好幾個大案,李局長帶出來的兵,果然不一般。”
“劉局長過獎了。”
王文海淡淡地謙虛道。
劉漢的資格很老,比李宏源這個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還老,自然有資格說這樣的話。
當然。
他這麼說的目的是在恭維自己,還是在展現他的老資格,那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事情了。
官場當中的很多事情,不能深究,要自己品。
隨後,劉漢轉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笑着說道:“走吧,咱們進去說。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大家都在等着呢。”
王文海自然沒有意見,邁步便跟着劉漢一起上了樓。
一行人沿着臺階走上辦公樓。
樓道裏燈光有些昏暗,牆壁上貼着幾幅掃黑除惡的宣傳海報,空氣中混雜着淡淡的消毒水和煙味。
幾名民警迎面走來,見到劉漢紛紛點頭致意。
“王支隊,你們市局能來人,我這心裏踏實多了。”
劉漢邊走邊說道:“這個案子發生兩天了,縣局上下壓力都很大。受害人家屬天天來局裏哭,縣委縣政府也催得緊。”
王文海點點頭:“我在路上看了你們傳過來的材料,基本情況瞭解了。今天來,主要是聽聽你們的分析,看看下一步從哪裏突破。”
這種入室搶劫強姦的案子,涉及到的還是未成年少女,市局那邊也是很重視的。
來的路上,他甚至還接到了唐萬里的電話,要求儘快破案。
“對對對,先把情況摸透了再說。”
劉漢推開二樓會議室的門,對王文海說道:“請進。”
會議室不大,一張橢圓形的會議桌佔據了大部分空間,桌上擺着幾份卷宗和兩壺熱水。
窗戶開着半扇,微風吹進來,帶動窗簾輕輕晃動。
靠牆的投影幕布已經放了下來,上面顯示着一張現場照片的縮略圖。
會議室裏坐着四五個人,見到王文海進來,紛紛站起身來。
劉漢一一介紹道:“這位是我們局分管刑偵的副局長馬國良。”
一個戴着眼鏡、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微微欠身。
“這位是刑警大隊長周彬,這個案子由他主辦。”
周彬四十出頭,膚色黝黑,顴骨很高,眉宇間帶着一股疲憊之色,但眼神還算精神。
王文海跟幾人一一握手,然後在劉漢的示意下落座。
秦俊傑坐在他旁邊,拿出筆記本翻開,手裏握着筆準備記錄。
劉漢坐到主位上,清了清嗓子:“好了,人齊了。老周,你先把案情給王支隊和秦大隊長詳細彙報一遍。”
周彬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拿起遙控器按了一下。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女孩的照片,圓圓的臉蛋,扎着馬尾辮,笑容燦爛得像陽光一樣。
王文海的目光定在那張照片上,心裏猛地沉了一下。
十四歲,正是花兒一般的年紀,結果卻出了這樣的事情,她的父母恐怕已經傷心欲絕了。
“受害人張歡,女,十四歲,東寧縣實驗中學初一學生。”
周彬的聲音帶着一絲沙啞,緩緩說道:“昨天晚上十點左右,受害人父母出門上班,張歡一個人在家睡覺。兩名犯罪嫌疑人利用樓體外牆的空調外機和排水管攀爬至四樓,從廚房窗戶侵入室內。”
周彬切換到下一張照片,是現場勘查拍攝的客廳畫面,沙發墊子被掀開,抽屜半開着,物品散落一地。
“根據現場勘查,兩名嫌疑人進屋後實施了盜竊,翻找了客廳和主臥。在此過程中,嫌疑人發現了獨自在臥室寫作業的張歡,遂起歹念。”
周彬的聲音低沉了幾分,緩緩說道:“他們將張歡捆綁在牀上,用膠帶封住嘴巴,其中一人對其實施了強姦。隨後,爲了滅口,那個人用手掐住張歡頸部,導致其機械性窒息死亡,張歡在被強姦的過程當中進行了反抗,被對方用擺在桌子上的獎盃砸暈了過去……”
會議室裏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低鳴聲。
王文海盯着投影幕布上的照片,一言不發。
秦俊傑低頭在本子上快速記錄,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作案時間大約在十點到十二點之間。”
周彬繼續說道:“據樓下鄰居反映,大概十點四十分左右聽到樓上傳來一聲尖叫,但當時外面下着大雨,鄰居以爲是小孩在看電視,沒有在意。直到第二天早上五點半,張歡母親下班回家才發現女兒遇害。”
“兩名嫌疑人呢?”
王文海開口問道,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冒雨逃離了現場。”
周彬切換到一段監控截圖,對王文海介紹道:“小區東門附近的銀行探頭拍到了他們的背影。因爲雨太大,畫面很模糊,只能看出是兩名男性,身高在一米七左右,體型偏瘦,其中一人穿深色上衣,另一人穿淺色上衣。兩人步行離開小區後,往縣城東邊方向去了。”
“城東那邊是什麼區域?”
王文海眉頭皺了皺,直接問道。
劉漢接過話茬:“老城區,棚戶區居多,外來人口集中,地形複雜。我們已經組織了三次排查,但效果不太理想。”
王文海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面前攤開的卷宗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眼看向周彬,開口問道:“孩子父母的筆錄做了嗎?”
“做了。”
周彬從桌上拿起一份材料遞過來,對王文海解釋道:“兩人的社會關係簡單,都是老實巴交的工人,沒有任何仇家。初步判斷,這是一起隨機作案,嫌疑人原本只是想偷東西,發現家裏只有一個小姑娘後臨時起意。”
王文海接過筆錄翻了翻,又合上放在桌上。
他轉頭看向窗外,雨滴打在玻璃上,匯成一道道水流蜿蜒而下。
“周隊長。”
他收回視線,目光重新落在周彬臉上,平靜的問道:“你覺得這兩個人,是本地的還是流竄的?”
這個問題讓會議室裏的氣氛微微一凝。
周彬沉吟了一下,這才說道:“從作案手法來看,他們選擇晚上作案,而且是冒雨作案,說明對天氣有預判,知道雨天街上人少、不容易被發現。這種心理素質,不像是一般的小偷。”
“繼續說。”
王文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聽的出來,周彬是很有經驗的。
想想也很正常,這個年代的基層刑警,都是老油條,還是有幾把刷子的。
“另外,他們是從外牆攀爬進入的。四樓,雖然有空調外機可以借力,但沒有一定的體力和膽量,一般人幹不了這個。”
周彬頓了頓,對王文海斬釘截鐵的說道:“所以我傾向於認爲,這兩人至少有過盜竊前科,可能是本地人,也可能是長期在東寧活動的流竄人員。”
王文海沒有急着表態,而是轉頭看向秦俊傑:“老秦,你怎麼看?”
秦俊傑是自己帶來的人,這種時候肯定也要給他表現的機會。
不是爲了爭功勞,而是王文海很清楚,越是在這種時候就越是要冷靜,要集思廣益才能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