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機會給你寄點安東的土特產。”
王文海笑着調侃了一句。
雖然肖若琳沒說,但他能夠感受到,肖若琳其實很捨不得自己。
“不用。”
肖若琳直接說道:“我挑食。”
說着話。
她沉默了半晌道:“不說了,我這邊還有事。”
“好。”
王文海有點莫名其妙,但還是點點頭,這才掛斷了電話。
放下電話,他想了想,又給林靜發了條消息,告訴她自己調去安東的事情。
結果不到十秒鐘,電話就響了起來。
看着來電顯示的號碼,王文海只好無奈的接起電話。
“喂,是我。”
他開門見山的說道:“大記者有何指示?”
“不是,你調去安東市了?”
林靜驚訝的說道:“什麼時候的事情?”
“今天剛剛組織上跟我談話完畢。”
王文海無奈的說道:“你別告訴我,你有什麼想法。”
“咳咳,那倒是沒有。”
林靜一陣尷尬,隨即說道:“你知道的,我其實還以爲你會留在省城呢。”
“省城距離一線太遠了。”
王文海平靜的說道:“我喜歡在一線破案的感覺,整天坐在辦公室裏喝茶看報紙的日子,不適合我這樣的人。”
他說的這是心裏話,對於王文海來講,他寧願自己天天奮戰在一線,每天都跟那些犯罪分子打交道,也不願意整天無所事事的坐在辦公室裏喝茶聊天看報紙,那樣會讓他覺得自己的人生都被虛度了。
“你這人,真是沒救了。”
林靜無奈的說道:“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盼着這樣的日子?”
“比如你?”
王文海笑着反問道:“你也喜歡那種日子?”
“咳咳,我不算。”
林靜尷尬的笑了笑,隨口說道:“一個記者,怎麼能天天在辦公室寫新聞呢?”
“哈哈哈!”
王文海頓時笑了起來。
他很清楚,林靜和自己是一樣的人。
兩個人又閒聊了一會,約好等林靜去安東市採訪的時候一起喫飯,這才掛斷了電話。
………………
第二天的早上,天還沒完全亮透,省城火車站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旅客。
春運的尾巴還沒過去,扛着編織袋、拖着行李箱的人們行色匆匆,在寒風中縮着脖子排隊進站。
候車室裏瀰漫着泡麪和茶葉蛋的氣味,廣播裏一遍遍地播放着列車時刻信息,夾雜着小孩子哭鬧的聲音,嘈雜而熱鬧。
王文海拎着一箇舊式的棕色旅行包,穿過擁擠的人羣,找到了自己要乘坐的那趟列車。
這是一趟開往安東市的普快列車,綠皮車身,車窗上結着一層薄薄的霜花。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把旅行包放在行李架上,然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車廂裏人不少,對面坐着一對中年夫妻,帶着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手裏拎着幾盒糕點,看樣子是走親戚回來的。
過道裏時不時有小推車經過,乘務員吆喝着“啤酒飲料礦泉水,花生瓜子八寶粥”,聲音拖得老長。
火車緩緩啓動,窗外的站臺開始向後移動,漸漸加速。
省城的樓房、街道、樹木在窗外飛速後退,很快被一片廣闊的田野所取代。
田野上覆蓋着一層薄薄的積雪,在晨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銀光,遠處的村莊升起裊裊炊煙,在寒冷的空氣中緩緩升騰,消散在灰藍色的天際。
王文海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心中思緒萬千。
從省城到安東市,火車要走近七個小時。
他的目的很簡單,不需要等省公安廳的任命文件下達,他打算提前去瞭解一下華川那個地方。
畢竟在此之前,他對華川縣的瞭解僅限於省廳人事處李長庚的那幾句介紹。
一個農業縣,人口四十萬,治安形勢嚴峻,黑惡勢力滋生,公安隊伍渙散。
一個名副其實的爛攤子。
但他沒有退縮,反而有一種躍躍欲試的衝動。
在王文海的眼中看來,越是這樣的地方,就越容易出成績,對他來說,太適合不過了。
火車在廣袤的黑土地上奔馳着,穿過一座座城鎮,越過一條條河流。
窗外的景色在不斷變化,有時是連綿起伏的丘陵,有時是一望無際的平原,有時是覆蓋着白雪的村莊和田野。偶爾能看到幾頭牛在田埂上悠閒地啃着枯草,幾隻烏鴉在光禿禿的樹枝上呱呱叫着。
下午四點多鐘,火車緩緩駛入了安東市站。
安東市是江北省東部地區的中心城市,松花江穿城而過,給這座城市增添了幾分靈氣。
零四年的安東市,正處於發展的上升期,火車站周圍高樓林立,街道上車水馬龍,到處都能看到在建的工地和新開的商鋪,雖然比不上省城的繁華,但也算得上是欣欣向榮。
王文海拎着旅行包走出火車站,在附近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賓館住下。
他在房間裏放下行李,洗了一把臉,然後走出賓館,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飯館,要了一碗熱湯麪和兩個嗆菜,簡單地解決了晚飯。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王文海就起牀了。
他洗漱完畢,退了房,拎着旅行包來到了安東市長途客運站,買了一張去華川縣的客車票。
客車是一輛中巴車,車身上的漆皮已經有些斑駁,座椅上的布套也洗得發白了。
乘客不多,只有七八個人,大多是當地的農民,帶着大包小包的東西,看樣子是準備回家。
車廂裏瀰漫着旱菸和化肥的味道,混合着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構成了一種獨特的鄉村氣息。
客車駛出安東市市區,沿着一條坑坑窪窪的公路向東行駛。
公路兩旁是大片大片的農田,積雪覆蓋下的土地一片蒼茫,偶爾能看到幾間低矮的農舍散落在田野之間,屋頂上冒着裊裊炊煙。
王文海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這片陌生的土地,久久不語。
客車在顛簸的公路上行駛了大約兩個多小時,終於駛入了一片相對繁華的區域。
街道兩旁開始出現商鋪和樓房,路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司機回頭喊了一聲:“華川縣到了啊,要下車的準備下車。”
王文海拎起旅行包,站起身來,走向車門。
客車在縣城汽車站停下來,車門打開,一股冷風夾着塵土撲面而來。
王文海走下車,站在汽車站的廣場上,環顧着四周。
一條主街道貫穿南北,街道兩旁是些三四層高的樓房,大多是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的建築風格,外牆貼着白色的瓷磚,經過多年的風吹雨淋,已經有些泛黃。
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是騎着自行車或者三輪車的中年人,偶爾有一輛摩托車轟鳴着駛過,揚起一陣塵土。
縣城不大,一眼就能望到頭。
街道上的店鋪大多是些小賣部、理髮店、農資店和修車鋪,招牌簡陋,有的甚至是用油漆直接在牆上刷出來的,整個縣城給人一種樸素甚至有些落後的感覺,但也透着一股寧靜和質樸的氣息。
王文海站在那裏,看着不遠處的幾個身影,眉頭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