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王文海繼續在華川縣走訪調查。
他每天早出晚歸，把華川縣城的大街小巷走了個遍。
跟街邊修鞋的老頭聊過天，跟菜市場賣菜的大嬸拉過家常，跟開三輪車拉客的司機抽過煙。他像一個普通的過路人一樣，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一點一點地拼湊着華川縣的真實面貌。
當然。
王文海聽到的，遠比他看到的要觸目驚心。
李童這個名字，幾乎成了華川縣老百姓心頭的一塊疤。
此人早年靠打架鬥狠起家，後來糾集了一批社會閒散人員，壟斷了縣城的建材市場和運輸線路，開設賭場，放高利貸，強收保護費，無惡不作。
老百姓對他恨之入骨，卻敢怒不敢言。
因爲大家都知道，李童在縣裏有關係。
而那些跟李童稱兄道弟的警察，也不是個例。
整個華川縣公安局，風氣敗壞，紀律鬆弛，部分民警甚至直接參與經營賭場和娛樂場所，與黑惡勢力沆瀣一氣。
前任局長因車禍去世之後，局裏羣龍無首，幾個副局長各懷心思，互相傾軋，整個隊伍如同一盤散沙。
三天下來，王文海的心情越來越沉重，但他的決心也越來越堅定。
轉眼間。
到了報到的日子，王文海早早地起了牀，換上了那身熨燙得筆挺的警服。
他站在旅館房間裏那面斑駁的鏡子前，仔細地整理着着裝，扶正警帽，拉平衣領，扣好每一顆紐扣，最後正了正胸前的警號牌。
他拎起那個舊式的棕色公文包，走出了賓館，坐上了前往市區的客車。
雖然他可以在這裏等着市委組織部的領導過來，但那不符合規矩，作爲市管幹部，自己還是要先去市委組織部報到的。
………………
上午十點半。
安東市委組織部辦公大樓。
王文海走進大樓，找到組織部幹部調配科的辦公室，敲了敲門。
一個戴着眼鏡的年輕科員接過他的介紹信和材料，仔細覈驗了一番，然後抬起頭來，態度客氣了許多：“王副縣長，您稍等，我去請劉部長。”
不一會兒，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身材適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裏面是白色的襯衫，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戴着一副銀框眼鏡，整個人透着一股幹練和利落。
赫然就是安東市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劉珊珊。
“王文海同志，歡迎你調到安東市工作。”
劉珊珊伸出手來，面帶微笑對王文海說道：“省廳早就跟我們打過招呼了，說有一位得力干將要來我們安東市，我們可是一直盼着呢。”
王文海握住她的手，微微欠身：“劉部長客氣了，以後還要請您多多指導。”
對方是市委組織部的二把手，他自然要客氣一點。
“指導談不上，互相配合吧。”
劉珊珊鬆開手，示意他在沙發上坐下，這纔開口說道：“你的情況，省廳的李處長已經跟我詳細介紹過了。你在南關市的工作成績，我也是有所耳聞的。華川縣的情況比較複雜，組織上把你派過去，是經過慎重考慮的。希望你到了之後，能夠儘快打開局面。”
“請劉部長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王文海連忙說道。
他知道，劉珊珊這是代表安東市委跟自己進行談話。
劉珊珊點點頭，又說道：“明天上午，我親自送你過去上任。今天你先在安東市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們出發。”
“謝謝劉部長。”
王文海點點頭，表示了感謝。
第二天上午八點半，一輛黑色的奧迪轎車準時停在王文海下榻的賓館門口。
劉珊珊坐在後排，王文海坐在副駕駛座上。
車子發動，駛出安東市區，沿着通往華川縣的公路一路向東。
車窗外的景色在飛速倒退。
初春的黑土地依然覆蓋着殘雪，在陽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白光。
公路兩旁的白楊樹光禿禿的，枝丫在寒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向過往的行人招手致意。遠處的村莊升起裊裊炊煙，在湛藍的天空中緩緩升騰，消散在無邊的天際。
大約行駛了一個多小時，車子駛入了華川縣城的地界。
在縣城的入口處，路邊停着兩輛轎車，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和一輛白色的捷達。
車旁站着幾個人，正朝着來路張望。
看到奧迪車駛近，幾個人連忙迎了上來。
車子停下，劉珊珊推開車門走下車去，王文海緊隨其後。
“劉部長，歡迎歡迎！”
一個五十出頭、身材微胖、穿着深藍色夾克的男人快步走上前來，滿臉笑容地伸出雙手。
他的頭頂有些禿，剩下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着一種官場中人特有的熱情和周到。
“老馮，好久不見。”
劉珊珊跟他握了握手，然後側過身介紹道：“這位就是新任的副縣長兼公安局長，王文海同志。”
說着話。
她看向王文海說道：“這位是華川縣政法委書記馮青峯同志。”
馮青峯的目光落在王文海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笑着伸出手來：“王文海同志，歡迎你來華川縣工作，我是馮青峯。”
王文海握住他的手，感覺到對方的手掌厚實而有力：“馮書記您好，以後還要請您多關照。”
這幾天他可是沒少聽過這位馮書記的大名。
只不過，這個時候王文海當然不會表露出任何敵意。
“互相關照，互相關照。”
馮青峯笑着說道，然後又側過身，介紹身邊另一箇中年男人：“這位是常務副縣長，陳志強同志。”
陳志強四十出頭，身材偏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鏡，穿着一件灰色的夾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像個教書先生。
他跟王文海握了握手，話不多，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歡迎。”
王文海心中警惕，同樣客客氣氣的跟陳志強打着招呼。
初來乍到，他對於所有人都保持着戒心。
幾個人寒暄了一番，然後各自上車。
車隊重新啓動，沿着縣城的主街道，朝着華川縣公安局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