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雪梅的想法王文海心知肚明,只不過他更清楚,自己初來乍到,首要目的是在華川縣站穩腳跟,至於其他的事情,需要一步一步完成。
“我剛來,情況還不熟悉。”
王文海看向韓雪梅,笑着說道:“這兩天你先帶我瞭解一下局裏的基本情況,科室設置、人員編制、在辦案件、經費保障,一樣一樣來。”
“好的,局長。”
韓雪梅點點頭,對王文海客客氣氣的說道:“那您先休息一下,我回頭把材料整理好送過來。”
“嗯。”
王文海沒有再說什麼,擺擺手讓韓雪梅離開了。
他現在還是縣公安局的局長,關於副縣長的任命,要等到縣人大那邊通過決議才能正式生效。
在辦公室裏坐了一會,王文海腦子裏默默盤算着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自己初來乍到,肯定要想辦法先把各個派出所的人都認全了,然後就是李童。
想到這裏,他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在縣城街頭看到的那一幕,李童的手下囂張跋扈地打砸超市,警察與他們稱兄道弟,圍觀羣衆的麻木和無奈。
許久之後,王文海睜開眼睛,目光變得堅定起來。
飯要一口一口喫,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摸清情況,站穩腳跟。
而要在這裏站穩腳跟,光靠公安局內部的力量是不夠的,他必須先跟縣委縣政府的領導們見個面,通通氣,爭取他們的支持。
想到這裏,他站起身來,拿起桌上的車鑰匙。
那是一把普通的桑塔納車鑰匙,是韓雪梅剛纔給他的,配給局長使用的公務用車。
他走出辦公室,下樓來到院子裏那輛白色的桑塔納轎車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駛出公安局大院,沿着主街道向北行駛了大約十分鐘,拐進了一條林蔭道。
林蔭道的盡頭,就是華川縣委大院。
縣委大院是一棟六層的灰色建築,看上去有些年頭了,外牆貼着白色的馬賽克瓷磚,在多年的風吹雨淋下已經有些泛黃。
大門口沒有警衛,只有一個收發室,一個老大爺正戴着老花鏡在看報紙。
王文海把車停在院子裏,走進了辦公樓。
辦公樓裏有些安靜,走廊裏鋪着褪色的綠色地毯,牆壁上掛着幾幅宣傳畫,內容是關於學習和貫徹上級精神的。
六樓的走廊盡頭,掛着書記辦公室的牌子。
一個年輕的工作人員正坐在走廊裏的辦公桌後面整理文件,看到王文海走過來,抬起頭笑着問道:“您好,請問您找誰?”
“你好,我是新任的公安局長王文海,來找張青書記彙報工作。”
王文海平靜的說道。
年輕工作人員連忙站起身來,態度變得客氣了許多:“原來是王局長,您稍等,我進去通報一聲。”
說着話,他轉身走到門口。
輕輕敲了敲門,然後推開門探進半個身子說了幾句,隨即回過頭來:“王局長,張書記請您進去。”
王文海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領口,邁步走進了辦公室。
張青的辦公室比王文海想象中的要樸素得多。
一張老式的辦公桌,一把藤椅,一個裝滿書籍的書櫃,牆上掛着一幅書法作品,寫着“清風正氣”四個大字,筆力遒勁,頗有功力。
窗臺上擺着幾盆君子蘭,葉片肥厚翠綠,長勢喜人。
張青本人五十出頭,身材偏瘦,頭髮花白,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鏡,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裝,領口的釦子扣得一絲不苟。
他給人的第一印象,不像一個縣委書記,倒更像一箇中學教師。
沉穩、內斂、帶着一種讀書人特有的氣質。
仔細想想,王文海覺得他很像《人民的名義》當中的高育良。
“書記您好,我是王文海。”
站在張青面前,王文海敬禮道。
“文海同志你好,請坐吧。”
張青從辦公桌後面站起身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和,不冷不熱。
王文海在椅子上坐下來,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張書記,我今天來向您報到。感謝組織上對我的信任,把我派到華川縣來工作。我一定會全力以赴,不辜負組織的期望。”
張青點點頭,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着王文海:“你的情況,省廳和市委組織部都跟我介紹過了。你在南關市的工作成績,我也略有耳聞。華川縣的治安形勢比較複雜,組織上把你派過來,是經過慎重考慮的。”
“書記放心,我一定會盡快熟悉情況,把工作抓起來。”
王文海說道。
“好。”
張青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道:“華川縣這幾年的社會治安,確實存在一些問題。老百姓的安全感不高,外界對我們華川的評價也不太好。你來了之後,要下大力氣整治,儘快扭轉這種局面。”
作爲縣委書記,他這麼說自然是有原因的。
“我一定盡力而爲。”
王文海聞言點點頭,自然明白張青的意思。
很顯然。
對縣裏的一些情況,他是知道的。
“有什麼困難,隨時來縣委找我。”
張青放下茶杯,語氣依然平和,但目光中帶着一絲深意:“不過,華川縣的情況你也看到了,財力有限,各方面的條件都比不上南關市。你要有心理準備。”
王文海聽出了張青話裏的潛臺詞,縣裏財政緊張,能給公安局的支持有限,你不要指望能拿到多少經費。
他點點頭,平靜的說道:“請書記放心,我會立足現有條件,先把能做的工作做起來。”
“嗯。”
張青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端起了茶杯。
很顯然,這是端茶送客的信號。
王文海識趣地站起身來:“書記,那我先告辭了,改天再來向您彙報工作。”
“好,你去吧。”
張青放下茶杯,微微頷首,沒有起身相送。
王文海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裏,那個年輕的工作人員依然坐在辦公桌後面,看到王文海出來,朝他笑了笑。
王文海也笑了笑,然後沿着走廊向樓梯口走去。
他的腳步不快不慢,但腦海中卻在快速地轉動着。
張青的態度,很客氣,很得體,但也很有距離感。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官面上的話,既沒有表現出熱情,也沒有表現出冷淡,更像是一種觀察,他在觀察自己,看自己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能幹出什麼樣的事來。
這位縣委書記,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