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不是也覺得,縣長的小舅子是首富,有點奇怪?”
趙榮生看着王文海的表情,笑着開口說道。
“也?”
王文海注意到了他這句話當中的某個字,好奇的問道:“除了我之外,還有人也說過這樣的話?”
“是的。”
趙榮生點點頭,苦笑着說道:“當初劉局長知道這件事情以後,也曾經有過這種想法。”
“劉南山同志?”
聽到這句話,王文海頓時一愣神,驚訝的看着趙榮生。
他還真就沒想到,這個趙榮生竟然是劉南山的人。
毫無疑問,如果他不是劉南山的人,是不會在自己面前如此坦然提起這件事的。
都說一朝天子一朝臣,在一個剛剛走馬上任沒多久的領導面前,提起已經離世的前任,這可不是一個成熟的官場中人應該做的事情。
“是的。”
趙榮生的臉色有點難看,聽到王文海的話,輕輕點頭說道:“他是個好人,但是很可惜,好人不長命啊。”
聽到這句話,王文海的表情頓時變得無比精彩。
看着趙榮生,他忽然說道:“你已經是第四個對我提起劉南山同志的人了。”
“額,第四個?”
趙榮生有點意外,驚訝的看着王文海,他沒想到竟然還有人記得劉南山。
“第一個是省公安廳人事處的領導。”
王文海平靜的說道:“他提醒我華川縣的情況很複雜,劉南山同志因爲車禍意外去世之後,縣裏的社會治安很差,希望我到任之後能夠改變這種局面。”
說到這裏,他看着趙榮生道:“事實證明,省廳那邊的判斷是沒錯的,這裏確實存在很大的問題。”
趙榮生點點頭:“您沒說錯。”
頓了頓。
他好奇的問道:“第二個是誰?”
“市公安局的徐新年局長。”
王文海繼續說道:“他告訴我,華川的情況複雜,讓我一切小心,儘快融入工作當中。”
趙榮生微微點頭,不置可否。
“你不好奇第三個是誰麼?”
王文海看着趙榮生,忽然問了一句。
“韓雪梅吧?”
趙榮生聞言平靜的說道:“她老公是劉局長的戰友,當初能當上辦公室主任,也是因爲這層關係。”
說着話,他冷笑道:“要不然她就是個管後勤的,憑什麼進入局黨委?”
“你看不上她?”
王文海聽到趙榮生的話,開口說道。
“也不至於說看不上。”
趙榮生搖搖頭,隨口說道:“就是我倆不是一路人。”
聽到他的這句話,王文海雖然心中好奇,但臉上卻不動聲色,並沒有說話。
他能感覺到,趙榮生和韓雪梅之間,似乎存在着某種隔閡。
但他沒有追問,現在不是關心這些事情的時候。
直覺告訴他,這裏面肯定有什麼原因。
之前他其實就很好奇,這劉南山雖然去世了,但縣公安局裏面竟然一點他的痕跡都沒有,現在看來,是自己理解的狹隘了。
劉南山雖然已經不在了,但他的影響力其實還是有的。
只不過,人走茶涼這句話在他的身上得到了最好的詮釋。
一旦他這個公安局長去世,那他提拔或者拉攏的那些人,要麼明哲保身,要麼就已經遭到了清洗。
“你跟劉南山同志是怎麼認識的?”
王文海換了一個話題。他很好奇,劉南山的死亡到底存在着什麼祕密。
或者說,這個已經去世的公安局長,身上到底有什麼樣的人格魅力,能夠讓韓雪梅和趙榮生這樣的人對他念念不忘。
趙榮生想了想,臉上露出一絲回憶的神色:“說起來也是緣分,有一天晚上我下班回家,路過縣一中門口的時候,看到幾個混混在勒索學生。我當時穿着便裝,本來不想多管閒事,但實在看不下去了,就上去教訓了他們一頓。剛好劉局也在附近,他也是路過看到了,就過來幫忙。我們倆就這樣認識了。”
“有意思。”
王文海點點頭,又問道到“所以,他的死亡,真是意外?”
趙榮生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搖搖頭說道:“不知道,迄今爲止,我都不理解,他爲什麼要單獨一個人去市裏,結果半路上卻出了車禍。”
王文海的眉頭緊皺了起來。
趙榮生的話,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了他的心裏。
一個公安局長,單獨一個人開車去市裏,半路上出了車禍,這聽起來確實有些蹊蹺。
尤其是結合韓雪梅之前說的那些話,更讓人覺得劉南山的死,可能不是一場簡單的意外。
“你覺得,劉南山同志是個什麼樣的人?”
王文海看着趙榮生,認真地問道。
趙榮生想了想,目光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說道:“他是一個比較固執的好人。他或許不是一個合格的政客,但他是個好警察。”
這句話,讓王文海的表情變了。
他坐在那裏,久久沒有說話。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微風拂過他的衣角,但他的心中卻像翻湧着一鍋沸騰的熱水。
一個固執的好人。
一個好警察。
這是對劉南山最高的評價,也是最令人痛心的評價。
因爲在這個複雜的世界裏,好人往往不長命,好警察往往走不遠。
“看樣子,你今天對我的提醒,是有原因的啊。”
王文海看着趙榮生,開口說道。
這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這一點王文海心知肚明。
趙榮生的這個提醒,很顯然是跟劉南山有關係的。
“算是吧。”
聽到他的話,趙榮生坦然道:“您是個好警察,從您一到咱們縣,就開始掃黑除惡的時候,我就知道您肯定是跟劉局一樣的好人。”
“是麼?”
王文海一笑:“你這麼確定?”
“畢竟我是看守所長。”
趙榮生聽到王文海的問題,目光看向窗戶外面的看守所大樓,緩緩說道:“這些年關進來的人是有數的,金凱和李童都被您抓了,這意味着什麼不言而喻。這麼多年,哪怕是劉局,也只是設想一下,還沒有來得及實施,就出事了!”
聽到這句話,王文海的表情更加嚴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