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告一段落,市紀委的專案組還在縣裏忙碌着,但王文海能做的事情已經暫時做完了。
該抓的人抓了,該送的證據送了,剩下的就是等待調查結果的出爐。
這個過程可能需要幾天,也可能需要幾個星期,他急也急不來。
正好趕上週末,王文海難得有了一個完整的休息日。
他想了想,決定去一趟市裏,找肖若琳喫頓飯。
自從上次在李童案的合作之後,兩個人一直保持着聯繫,但都是電話溝通,還沒有機會當面聊過。
對於肖若琳突然調來安東市的原因,王文海心知肚明,有些事情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他其實也有點茫然的。
週六早上,王文海開着車,沿着通往安東市的公路一路向北。
車窗外的景色在飛速倒退,初春的陽光透過路旁白楊樹的枝葉灑下來,在路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田野裏的麥苗已經長得齊膝高了,綠油油的一片,在微風中泛起層層波浪。
遠處的村莊升起裊裊炊煙,在湛藍的天空中緩緩升騰,消散在無邊的天際。
王文海的心情難得地輕鬆了一些。
他打開車載音響,放了一首老歌,跟着旋律輕輕地哼着。
方向盤在手中轉動,車輪在公路上飛馳,他感覺自己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擔子,整個人都輕快了許多。
車子駛入安東市市區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多鐘了。
王文海把車停在一家商場的地下停車場,然後給肖若琳打了個電話:“我到市裏了,你在哪兒呢?”
“你怎麼來市裏了?”
電話那頭傳來肖若琳略帶驚訝的聲音。
“案子告一段落了,正好趕上週末,出來透透氣。”
王文海笑着說道:“有空一起喫個午飯嗎?”
肖若琳沉默了片刻,這才輕聲說道:“好啊,我正好今天也休息,你說地方吧。”
“我對市裏不太熟,你推薦一個吧。”
王文海笑着說道:“雖然咱倆都是剛調過來,可你畢竟在市裏,我是在下面的縣城啊。”
“那我們去江邊那家‘望江樓’吧,環境不錯,菜也挺好喫的。”
肖若琳想了想說道:“你到了告訴我房間號碼,我現在收拾一下就過去。”
“好,一會兒見。”
掛了電話,王文海開着車,便直接來到了位於松花江畔的望江樓。
這是一家古色古香的餐廳,青磚黛瓦,飛檐翹角,門口掛着兩盞大紅燈籠,頗有幾分江南水鄉的韻味。
餐廳臨江而建,推開窗戶就能看到寬闊的江面和遠處的青山,風景極好。
王文海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點了壺茶,一邊喝着一邊等肖若琳。
窗外的江面上,有幾艘漁船在緩緩行駛,船上的漁民正在撒網捕魚。
江風吹進來,帶着一股清新的水汽,讓人感到心曠神怡。
大約過了四十分鐘,肖若琳來了。
她穿着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薄外套,長髮披散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比穿着白大褂的時候多了幾分柔美和親切。
她走到桌前,在王文海對面坐下來,笑着說道:“等半天了吧?”
“我也是剛到。”
王文海給她倒了一杯茶,隨口說道:“今天天氣不錯,出來走走挺好的。”
肖若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看着王文海,目光中帶着一絲好奇:“案子進展得怎麼樣了?我看新聞上說,趙宏偉被雙規了?”
“嗯,已經被市紀委帶走了。”
王文海點點頭,緩緩說道:“蔣衛東和趙鵬也都交代了,專案組正在按照他們提供的線索繼續調查,估計接下來還會有一些人落網。”
肖若琳本身也屬於是內部人士,這些東西跟她說一說是沒問題的。
“那你這個公安局長,總算是可以喘口氣了。”
肖若琳聞言微微一笑,對王文海說道:“這段時間累壞了吧?”
“確實有點累。”
王文海坦誠地說道:“但比起劉南山局長,我這不算什麼。他爲了查這個案子,連命都搭進去了。”
肖若琳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劉局長是個好人,也是個好警察。他的犧牲是華川縣的損失。你能幫他查清真相,也算是給他一個交代了。”
跟王文海認識的時間久了,她自然知道王文海是那種嫉惡如仇的人。
“還不夠。”
王文海搖搖頭,嚴肅的說道:“趙宏偉雖然倒了,但李童的死還有很多疑點沒有查清。我總覺得這個案子背後還有更大的魚。”
肖若琳愣了一下,驚訝的對王文海問道:“你是說……”
“現在還不能說。”
王文海打斷了她,低聲說道:“只是我的直覺。等我查清楚了,再告訴你。”
肖若琳沒有再追問,她知道王文海是個謹慎的人,沒有把握的事情不會亂說。
想到這裏,她轉移了話題:“不說案子了,難得出來一趟,好好放鬆一下。喫完飯,我們去江邊走走?”
“好啊。”
王文海笑着答應了。
本來今天他來市裏也是專門跟肖若琳見面的,談工作實在是太煞風景了。
兩個人一邊喫着飯,一邊聊着天。
肖若琳給王文海講了她在法醫鑑定中心的一些趣事,比如有一次她解剖一具屍體的時候,發現死者的胃裏有一顆沒消化的鑽石,結果查出死者是個珠寶店的內盜。
還有一次她出差去省城參加培訓,遇到了一個特別較真的教授,差點沒把她逼瘋。
王文海聽得哈哈大笑,感覺好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
喫完飯,兩個人沿着江邊的步道散步。
午後的陽光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層碎金。
江風吹來,帶着水草的清香,讓人感到格外的愜意。
兩旁的柳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長長的枝條垂下來,像是少女的長髮。
“你知道嗎?”
肖若琳忽然開口說道:“我以前在南方讀書的時候,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傍晚的時候去江邊散步。那時候覺得,江風吹在臉上的感覺,特別舒服。”
“你爲什麼會做法醫這個工作啊?”
王文海不解的問道。
按理說,肖若琳的家世背景,不管是從商還是從政,其實都有更好的選擇。
法醫這個工作看似不錯,但是跟她的家庭比起來,那絕對是差太多了。
“因爲我喜歡啊。”
肖若琳笑了笑說道:“我喜歡的事情,我就會認真去做的。”
“挺好的。”
王文海聞言一愣神,隨即點點頭道:“確實應該這樣,喜歡的事情千萬不要猶豫。”
“你呢?”
肖若琳轉過頭來看着他,好奇的問道:“你父母都是老師,你怎麼想着做警察了?”
“可能是小時候的夢想吧。”
王文海聞言平靜的說道:“你知道的,男孩子從小都有個當兵的夢,我沒當上兵,就考了警校,也就一步一步到了現在。”
頓了頓。
他嘆了一口氣道:“高晴的事情,你不是知道麼。”
“好吧。”
肖若琳頓時笑了起來。
用她和林靜的話來說,王文海和高晴談戀愛那幾年,簡直就是他人生的黑歷史。
王文海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兩個人繼續沿着江邊走着,誰也沒有再開口。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在身後投下兩道長長的影子,在江風中輕輕搖曳。
許久之後,或許是走累了,兩個人在路邊的一條長椅上坐下來。
肖若琳從包裏掏出一瓶水,遞給王文海說道:“喝口水吧。”
王文海接過來,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他看着遠處那座橫跨江面的大橋,忽然說道:“你說,如果我們每個警察都能像劉南山那樣,堅持原則,不畏強權,這個世界會不會變得更美好一些?”
“也許吧。”
肖若琳沉默了片刻,這才緩緩說道:“但現實是,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去做劉南山。更多的人會選擇明哲保身。所以像你和劉南山這樣的人,纔會顯得那麼珍貴。”
“珍貴?”
王文海苦笑了一聲:“我倒覺得自己有時候挺傻的。明明知道前面可能有危險,還是要往前衝。”
“那不叫傻,那叫責任。”
肖若琳認真地看着他,嚴肅的說道:“穿上這身警服,就意味着要承擔責任。你選擇了這條路,就註定要比別人走得更艱難一些。”
王文海看着她,忽然覺得這個年輕的女法醫,比許多在官場上混了幾十年的人,都要通透得多。
“謝謝你。”
他真誠地說道。
“謝我什麼?”
肖若琳挑了挑眉毛,看着王文海道。
“謝謝你跟我說這些話。”
王文海平靜的說道:“這讓我堅定了信心。”
“不客氣。”
肖若琳笑了起來:“以後有時間,多來市裏走走,別老是悶在縣城裏。”
“好,一定。”
王文海輕輕點頭。
兩個人又在江邊坐了一會兒,直到夕陽開始西斜,天邊泛起一片絢麗的晚霞,才起身往回走。王文海把肖若琳送到樓下,看着她走進樓道,然後才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