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搶修鐵路橋,芝麻綠豆大的小事也刊登在頭版頭條,我看純粹是喫飽了撐的。”
岑書記了根牙籤,“告訴水生,最近偷小孩的多,別遙哪亂走,老老實實在家裏窩着,誰叫也別去!”
奶奶個熊!
老子這邊好不容易出了個人才,一個個跟餓狼似的都聞着味兒來了!
“放心!”
吳廠長衝廖運輝使了個眼色,倆人出了辦公室,壓低聲音,“領導的意思,精神獎勵爲主,物質獎勵爲輔,還有就是崗位上也要進行一下調整,讓他接替馬四寶的四車間第一生產組組長的職務,先鍛鍊鍛鍊。”
“好,我馬上去安排。”
吳廠長這才籲了口氣,打開走廊的窗戶,看看遠處一帶遠山,翠綠欲滴,焦躁的心終於慢慢平復下來。
還好,此次職工技能大賽,我們廠總算有個能拿得出手的,不至於被剃了光頭。
水生啊,以後你就是咱們廠的門面了,可得支棱起來,別讓兄弟廠子看笑話!
水生對這些事還惶然不知,正在家裏收拾行裝。
“哥,把這些給叔叔阿姨帶回去!”
阮明蕙從家裏背來滿滿一揹簍山貨,像什麼五味子、黃芪、桔梗、貝母、紅松子、蘑菇......嘩啦往炕上一倒,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丫頭真是個實心眼!
“要是你來背的話,我不介意再多拿點。”
水生哂笑一聲,“咱們就是回家認個門,又不是過年送禮,總不至於把倉庫都搬回去吧!”
“是......是有點多了哈!”阮明俏臉一紅,終於爲自己的行爲感到一絲絲羞愧了。
“咱們回家,啥也不用拿,就是上午去下午回,見個面,認個門拉倒,誰要說一聲不同意,就讓他滾犢子。”
水生手頭也沒閒着,他正用一把鋒利的小刀雕琢一塊一米多長的木頭。
“那......那可不行,都是親戚,第一次見面就給人家甩臉子,以後還怎麼相處啊?”
阮明蕙又高興又忐忑,高興的是自己這個“醜媳婦”終於要跟着水生哥回家見公婆了!
忐忑的是人家要不要她這個兒媳婦還不一定。
“他都不給咱們臉面,咱們犯得着給他們臉麼?”
水生冷嗤一聲,見她神色有些慌亂,放下手頭的活,湊到她身邊,“咋了丫頭,害怕了?”
“才......纔沒有!”
阮明蕙小臉一紅,裝模作樣挑倒在炕上的山貨,掩飾一句。
“哥,那你說我穿哪件衣服好看?”
“我昨天不是給你買了一件麼,你就穿那個。”
“你是說那件尖領碎花白棉布襯衫?”
“對!”
“那件有點花哨,穿出去人家會不會笑話啊!”
“再花哨能花哨到哪去?”
水生抓過行李袋,將那件衣服扯出來,在她身邊比量了一下,“你看,按照你的尺碼買的,穿上得老帶勁了!”
“我,我還是穿那件藍色工作服吧......我把電石廠的標給摳了,要不然人家以爲我是電石廠的工人呢!”
她指的是前陣子涵涵送給她的那件藍色工作服。
“先把這件換上試試。”
“那你不準看!”
阮明蕙羞紅了臉,接過衣服跑到外屋地,先把身上這件帶補丁的灰色燈芯絨外套脫下來放在一邊,露出裏面的白色無袖小褂子。
“還有這件!”
水生嘿嘿一笑,又把從省城買回來的棉白色背心遞過去。
“你,你咋連這個都買......”
“還說呢,你裏邊那件也都打了補丁,哪能穿那個出門見人。”
“你,你轉過身去,不要偷看!”
姑娘羞紅了臉,接過棉背心,砰的一聲把房門關上,顫聲喊道。
“好好好!”
水生眯起眼,湊到馬窗臺前,隔着窗戶玻璃。
我不偷看,我光明正大的看。
“還看,討厭!”
阮明蕙剛扯起下襟,往馬窗臺瞟了一眼,羞得一直紅到耳根!
“好好好,不看不看!”
水生壞笑着縮回頭,不一會門開了,換好衣服的阮明蕙走進來,小臉粉紅,手指摳着袖子,“我咋感覺有點短......”
“這不是挺合身麼?”
“合身啥啊,外套有點小,裏面那件還有點大,走道直晃悠......”
我去!
水生瞪眼一看,還真是!
這丫頭營養跟上來之後,首先富裕起來的部位竟然是......
“你裏邊沒穿……………”
他急忙調轉話鋒,“行,等週末咱們去市裏,給你買件合身的。”
“不用,我把裏面這件背心改改,收收腰就行。”
阮明蕙對着鏡子瞄了幾眼,抿嘴一笑,甭說,我哥買衣服的眼光不錯!
這件尖領碎花外套穿着還挺好看!
“真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平平常常一件外套,穿在你身上就那麼好看!”
水生毫不吝惜各種甜言蜜語,誇得阮明蕙心花怒放!
“真的好看麼?我咋感覺一般......”
“已經夠漂亮了,對了明蕙,千萬別穿這件衣服上街!”
“爲啥?”
“還爲啥,我是怕那幫女人看到你這麼漂亮,羞愧跳江哦!”
“好啊哥,在這編排我是不是!”
阮明蕙笑着咯吱他兩下,惹得水生連聲求饒,“那咱們啥時候回去?”
“下週吧,我聽廠子那邊說,最近好像還要焊接一個大型反應釜,不知道得忙幾天。”
“噢……………”
阮明蕙靠他身邊坐下,“你快跟我說說,咱家裏都有誰,都是什麼脾氣秉性......”
我就說這丫頭聰明絕頂!
這還沒進家門呢,就開始打探情報,針對性的去結交家庭成員,爲自己順利成爲“陳夫人”鋪路!
“爸媽倒是沒什麼說的,就普通農民;大哥是個問葫蘆,大嫂卻是個刁蠻潑辣的主......二嫂也不是省油的燈......對了咱爸還有個乾妹妹,是他年輕時救下來的,一直都對爸有意思,和咱媽不對付......”
乾妹妹?
阮明蕙挑挑眉毛,想必公公年輕時也是很帥氣的吧!
要不然這個乾妹妹咋能賴着他不放?
“水生在家呢!"
窗外響起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水生偏頭一看,卻見一道黑影徑直跳進菜園子,扯下一根粗壯飽滿的甜杆,一邊喫一邊往屋子裏走。
“他咋來了?”
“這人是?”
阮明蕙看到他也穿着藍色工作服,詫異問道。
“我師父。”
水生急忙起身相迎,沈三炮呸呸吐着甜杆渣子,嘴一咧,“嘿嘿,你家種的甜杆還挺甜!”
“師父你咋大半夜我家來了,快點進屋!”
“我就是過來瞅瞅,跟你說兩句話,這位是......”
“我對象!”
沈三炮打量兩眼漂亮的阮明,憨憨撓撓頭,低下頭不敢去看她。
進了屋,沈三炮拍拍身上的渣子,“你給我的蜂蜜我嚐了,是挺甜,等過陣子回家我給我媽帶回去......這回你又拿了個第一,廠子還獎勵我三塊錢,我這腰桿子也硬起來了,只是有些話白天我不方便說。”
“師父有啥話你就說,都不是外人。”
見他瞅了阮明蕙一眼,欲言又止,水生給他倒了杯水,笑着說道。
“那我可就說了。”
“說吧!”
“你記得馬四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