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水生剛到單位,就被柳月梅的喜糖糊了一臉!
“大姐你說啥,你要和我師父結婚了?”
“對啊,日子就定在下個禮拜天,到時候你這個當徒弟的可得早點來,幫着張羅張羅,忙活忙活。”
水生看着一臉嬌羞的柳大姐,再看看悶聲不響坐在一旁打磨鋼管的師父,感覺這倆人...………
先前還斷打在一起,奶簍子都拽出來了,這才過了多久,就咕嚕到一塊,談婚論嫁了?
這個世界太瘋狂!
“恭喜師祖,恭喜師祖母!”
沈南星蹦蹦跳跳跑過來,伸出小手,“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吉祥如意,富貴花開......紅包拿來!"
“去去去,找她要去!”
沈三炮黑着臉,一副被邪惡地主婆強搶婚的良家老光棍模樣。
“咋了師父,不同意啊,你要是不同意你就說,婚姻自由,不能強買強賣,更不能......”
“你給我閉嘴吧!”
沈三炮一把捂住水生的嘴,一個勁衝他使眼色,“小點聲,不怕那虎老孃們來K你啊!”
“到底咋回事,你們倆前陣子不還打架……………”
“就是打架打出來的事!”
沈三炮放下面罩,扯下手套,有些幽怨的瞅瞅正喜滋滋給衆人分喜糖的柳月梅,“那天我就這麼一伸手,你猜我摸着啥了?”
“你摸着啥了?”"
沈三炮沒言語,掏出一根菸,水生急忙劃着火柴幫他點上,“快點說啊,你是不是摸着倆大咂......”
沈三炮慢悠悠抽了一口,下巴抬起四十五度,眼神憂鬱的看着來回跑的天車,末了吧嗒吧嗒嘴,兩個虎口湊到一起,“得有這麼大!”
不是你......
水生感到有些無語,湊到他耳邊,“就因爲這個?”
“嘿嘿嘿......”
這二貨有些回味的舔舔舌頭,“等你結婚你就知道大有多得勁了,行了別扯犢子了,下週日早點過來啊!”
瞅你丫那點出息!
八兩肉就把你給收買了!
水生很是鄙夷的白了沈三炮一眼,像我這麼高尚的人,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怎麼會被小頭指揮大頭,喪失理智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人?
話說阮大小姐……………
規模也很宏偉!
嘿嘿嘿!
“師父師父,咱們車間最近好幾對要結婚的,他們是不是都是奔着房子去的啊?”
兩百五十隻鴨子又跑回來,抓起一把糖拍在工作臺上,嘰嘰喳喳。
“房子?什麼房子?”
“哎呀師父你整天除了幹活,腦子裏就不存一點事?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麼!”
小丫頭湊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廠子裏都傳開了,要蓋職工新村,給大傢伙分房子!”
“哦......”
水生皺皺眉,想起小丫頭前兩天似乎真的和自己說過類似的話。
雖說化工廠建廠時間不長,但由於是國家重點項目,發展神速,截止到現在,連帶着正式工和臨時工,總數最起碼也得四千人往上。
每個工人的背後都是一個大家庭,如果真的要蓋職工新村,分房子......
“師父你也抓緊跟師孃結婚唄,這樣你們也能分到房子了。”
小丫頭見他低頭不語,催促道。
“人家鄒興國和李鳳霞也都訂婚了,說是要趕在十一之前結婚,你再不着急,到時候房子就分沒啦!”
唉!
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這次分的可不是糉子月餅,蘿蔔白菜,而是房子啊!
我這師父他咋就不上心!
他抄起角磨機,細細打磨着手裏的鋼管,耳畔不停迴響着徒弟嘰嘰喳喳的聲音。
房子………………
“修建職工新村的消息到底是誰泄露出去的?”
吳廠長看着雪片般寄來的分房申請書,感覺一個頭兩個大。
“你問我我問誰去!”
岑書記抓起一封申請書,扯開掃了一眼,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老鄒真是......有活往後躲,有好處往前鑽,都退休了,還寫申請打報告,要給他家分兩套。”
“咋還要兩套?”
“這不是寫着麼,他和他小兒子,都是咱們廠的工人,倆人可不就得兩套?”
“怪不得最近不少職工都忙着結婚,合着都是奔房子來的!”
吳廠長冷笑一聲,“狼多肉少,他們要咱們就給啊!那是純扯淡!”
岑書記皺皺眉,“老吳你等會辛苦辛苦,叫老廖過來起草個分房通知,把條件都列明白,此次分房主要面向正式工,主要條件是已婚、住房困難、政治合格………………”
“現在就公佈?"
“嗯......再等等,先出個文件闢謠,就說沒有分房子這檔子事,具體的分房標準和細節,等十一之後再擇機公佈。”
“行,你咋安排我就咋辦!”
“聽說沒,咱們廠子要蓋職工新村,準備分房子了!”
“說沒說是啥標準?”
“之前我在電石廠的時候,也分過房子,好像標準挺高,得是正式工,已婚,工齡年限到了,有重大貢獻,對了還有一點最重要,家屬裏不能有五類……………”
水生端着飯缸進了食堂,聽到衆人三五成羣湊在一起,都在議論分房這事。
所謂起早睜眼四件事,衣食住行,這個“住”自然是必不可缺的一環,人生在世,總不能頭頂無片瓦擋雨,腳下無寸地立足吧!
無論是破茅草屋還是鋼筋水泥樓房,總得有個喫飯睡覺的地方。
“鬧心了?”
楊主任端着飯缸走過來,提起筷子,將裏面的青瓜炒肉片夾到他的飯缸裏,笑着問道。
水生苦澀一笑,沒言語。
“我知道你因爲啥鬧心,確實,你要是和阮明蕙倆結婚,就沒了分房子的資格,但水生......人活三萬六千天,可不能總把眼光盯在那麼小小一套房子上。”
“我懂,叔,宜將風物放眼量,對不?”
“哈哈,對,咱們老爺們,得目光長遠,不能總盯着眼前那點好處。”
水生抄起筷子,喫了一口,又停下來,“叔,這次總共要蓋多少套房子啊?”
“大概四五百套吧,都是筒子樓,蓋得快。”
楊主任掏出煙點上,“我是惦記挺久了,我們家人口多,我爹我娘,再加上我嶽父嶽母,我媳婦,還有孩子,都擠在兩間小磚瓦房裏,睡覺翻個身都費勁。”
“那組織上得酌情給您分一套面積大的。”
“哈哈,開啥玩笑,咱們廠像我這樣一家七八口十幾口人的,那可有的是,不能光可着咱們一家人痛快吧,還得多想想別人家。”
“也是。”
水生抓起饅頭咬了一口,想想自己現在住的土坯房,又想起之前去電石廠送邢韻竹時看到的成片家屬樓,說不心動那是假的。
岑書記端着飯缸走過來,坐在他身邊,咳嗽一聲。
“尋思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