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說陳師傅,你的手藝,我們心服口服,可令徒……………”
“我徒弟咋了?"
“恕我直言啊陳師傅,你徒弟還沒成年,還是個丫頭片子吧!”
“你纔是丫頭片子,你們一家都是丫頭片子!”
沈大小姐看到隋廣義,氣得跳腳!
昨天就是他把她給攆了出去!
“注意禮貌!”
水生一瞪眼,沈南星這才閉了嘴,仍舊氣鼓鼓的盯着衆人。
“隋師傅,行不行,咱們活上見。她要是焊出一個砂眼,一個漏縫,我親自動手幫你們整上!”
水生拍拍胸脯,衆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有些忐忑。
“行吧,既然陳師傅都這麼說了,我們也尋思着給令徒一個機會,小丫頭片子你來吧!”
“上一邊去!”
傲氣大小姐推了一把隋廣義,把這五大三粗的漢子氣得腦筋直蹦。
幾個人從車上將水生搞出來的那臺埋弧焊機抬下來,又按照底座的尺寸重新焊接了兩條導軌,一切安裝到位後,沈大小姐也穿戴整齊,拿着一把尺子來到埋弧焊機前,先測量了一下直度,滿意點點頭。
“老隋,活幹得挺利索啊!”
隋廣義一翻白眼,老也是你個小丫頭片子叫的?
“趕緊焊吧老妹兒!都磨蹭到晌午了!”
隋廣義沒好氣回敬一句。
大小姐送給他一個大白眼,蹲下來,開始調試送絲輪。
這套底座採用的是Q460厚板合金鋼,需要使用編號爲H08MnA的5mm粗焊絲,搭配H431助焊劑,這兩種原材料重型機械廠早就準備好了。
將焊絲安裝到位後,沈南星又計算了一下板材厚度,調試了一下導電嘴的角度,調整電流到650A,電壓42V。
隋廣義看着蹲在一旁忙活的小丫頭,不屑一撇嘴,湊到陳水生身邊,從口袋裏掏出香菸遞過去。
水生接過來,照例是夾在耳朵上,隋廣義壓低聲音,“陳師傅,你這徒弟,跟你學了多久了?”
“兩個多月吧!”
“才倆月?”
隋廣義愣了愣,“那這埋弧焊呢,學了多久?”
“一個禮拜。”
“一個禮拜能行嗎?一個禮拜,怕是還沒摸着門檻吧,趕緊讓她下來你上吧,一個禮拜那不跟扯犢子似的………………”
“埋弧焊很難嗎?”水生笑笑,“這玩意不是有手就行嗎?學一個禮拜的時間已經夠長了好不好?”
隋廣義無奈聳聳肩,得,這化工廠的人咋都這麼狂!
不知道深淺!
等會要是焊不好,我看你怎麼答對領導!
那邊電焊機已經嗡嗡啓動,小車帶動埋弧焊機勻速向前,沈南星蹲下來,不停用一把平口螺絲刀撬掉黑色焊渣,露出銀白色的焊接縫隙。
很快三遍跑完,沈南星停下來,給送絲輪上又換上新的3mm焊絲,繼續進行覆蓋焊接。
隋廣義湊到跟前一看,老臉一紅。
由於焊縫很深,達到了恐怖的25mm,所以需要進行多層焊接,單看這臺埋弧焊機的焊接質量,確實強出手工焊好幾個數量級!
關鍵還是個小姑娘操作的,讓重型機械廠這幫大老爺們無不汗顏。
爲什麼會卡在厚板焊接這一步?
其實問題也很簡單,重型機械廠雖然也有幾個四級五級焊工,但理論基礎薄弱,對新事物的接受程度較低,很多人不是玩不轉埋弧焊機,而是打心眼裏抗拒、牴觸這玩意。
最重要的一點,郝書記對工件質量要求非常高,稍稍出錯,便會下令重新焊接,沒有人願意去觸這個黴頭,也不願去出這個風頭。
於是乎郝書記不得已,只能向化工廠求援。
第四遍跑完,25mm的超厚板材已經像被犁平的溝壑,只剩下一個“U”型焊道沒有填平。
第五遍……………
第六遍…………
第七遍跑過之後,原本互不相連的兩塊厚合金塊已經被牢牢“粘結”到一起,沈南星拿起平口螺絲刀,將最後一層黑色焊渣撬掉,露出銀白色的焊接面。
她拿起尺子,仔細測量了一下,焊接面的高度,滿意點點頭,摘下面罩,沖水生招招手,“師父你看我這活幹得可以吧!”
水生揹着手走過來,仔細看了看,又提起敲渣錘,在金屬件表面敲了敲,微微頷首。
“可以拿去做探傷了!”
在場衆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這就完事了?
太簡單了吧!
早知道我也能幹啊,何必讓這個小丫頭片子得了頭功?
探傷機嗡嗡響着,這臺CY-1000固定式磁粉探傷機像個帶有透視眼的醫生一樣,正一寸寸仔細檢查通過金屬本身的磁力結構,檢查內部是否有暗傷存在。
只要有任何一丁點的暗傷,對不起,切開重焊!
沒得商量!
“師父………………”
沈南星看着一寸寸略過探傷機的材料,小腦門汗水涔涔。
這是她破天荒頭一次焊接如此厚的鋼板,全程都嚴格按照師父教授的內容,一絲不苟的完成!
說實話,她自己心裏也沒底。
“通過!”
伴隨着質檢員低沉的聲音,小丫頭頓時長長鬆了口氣!
終於解決了哈哈!
這下隋廣義等人的臉色更黑了!
“還有兩條焊道,你就手幫他們完吧!”
“不用不用!”
隋廣義馬上跳出來,嬉皮笑臉,“沈同志也辛苦了,剛纔我們都看明白了,只要照葫蘆畫瓢,我們也能整明白。”
“能行啊?”
水生白了這傢伙一眼,在機械廠領導的帶領下,這些工人也個個都是投機分子。
“能行能行,你們放心吧!”
隋廣義笑着搓搓手,“只要把這臺埋弧焊機留給我們使一下。”
誒呦嘿!
不愧是郝書記的工人,心眼子真多!
“那不行,這臺機器我們廠下午還得用呢!”
水生抄起扳手,就要去擰螺絲,工人們齊刷刷望向隋廣義,隋師傅臉一紅,“陳師傅,陳師傅?你先等會,咱們商量商量行不?”
“說吧,想咋整?是我們一氣兒焊完啊,還是你們來接手?”
水生直起腰,拍拍手裏的扳手,“我當然樂得你們自己動手,那我和我徒弟就省事多了,不過這臺機器你們不能用。
“那......那還是讓沈師傅來吧!”
聽到隋廣義叫她“師傅”,沈南星的大眼睛閃爍歡喜的光彩,哈哈!
本姑娘也有被人叫師傅的時候!
美滋滋!
“星星,上!”
“好嘞師父!”
沈南星抓起安全帽扣在腦袋上,繼續焊接剩下的兩條焊縫。
郝書記叼着煙,悄聲的溜到焊接車間,看着衆人圍在工件旁,一個個長脖子看人家小姑娘操縱埋弧焊機,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王八羔子!
我把人請來幹啥的不知道嗎?
一個個都跟瞎麼樣子似的支在那,都跟着學啊!
上手啊!
不上手啥時候能學會,下次還要老子扯下這張老臉去求人家?
他使勁咳嗽一聲,嚇得廣義等人一哆嗦,急忙滿臉堆笑跑過去,“領導有啥指示?”
“還特麼指示,指示!”
郝書記拍了他兩巴掌,“我先前咋告訴你的,偷師啊,偷藝啊老隋!這點事還用我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