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話,不是你,我跟你說這麼多廢話幹啥!”
“當然......沒問題!”
“行,好小子,有膽氣!”
楊主任笑着點點頭,徐徐吐了一口煙,“你雖然進廠時間不長,但工作表現領導都看在眼裏,現在就看你能不能扛起這挑擔子,你好好努力,不要辜負領導的期望。”
“請主任和領導放心,我一定好好幹,爭取讓咱們車間的工作再上一個新臺階!”
“好小子,有膽氣,有信心!”
楊主任拍拍他的肩膀,“還有就是你入黨的事情,領導的意思是可以加快一下腳步,現在廠黨支部正在研究,準備吸納你爲預備黨員,最近可能要找你談話,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別瞎說,記住沒?”
“記住了!”
水生覺得有些蹊蹺,“是不是岑書記的工作有變動了?”
“你小子從哪聽到的?”
“我自個感覺到的,最近他總去找我丈母孃聊天。”
“我也是聽說,要從咱們江城抽調一個得力干將去遼河石化主持全局,至於這個人選,還沒最終定下來。”
楊主任抬頭看看天,“不過看這架勢,很有可能是岑書記,他那個人,雖說脾氣火爆,但工作能力是有的,也能鎮得住場面,壓得住那幫刺頭。”
“那是,一個廠子的當家人,沒這點魄力怎麼服衆?”
水生又想起吳廠長,入廠半年多,他還沒見過吳廠長跟誰紅過臉拌過嘴。
不過也經常攪渾水和稀泥。
“甭管上頭咋變動,咱們這幫當工人的,只要捏緊手裏的焊鉗子就有一口飯喫。”
“知道了領導。”
水生也看看天,九月了,天高雲淡,北雁南飛,漫長的冬天很快就要來了。
不知道這個冬天,又會發生一些什麼難忘的事情。
等到沈三炮、柳月梅,鄒興國、李鳳霞婚假回來之後,驚訝看到貼在牆上的任命書!
“經廠黨委研究決定,任命陳水生同志爲第四車間工段長,負責配合楊振山同志開展工作......”
下邊紅彤彤的廠黨委的大印,刺得鄒興國眼睛紅了又紅。
“嘿嘿,瞅瞅我的好徒弟,進廠不到一年就當上官了!”最高興的是沈三炮,“以後咱們也算皇親國戚了,看誰還敢欺負咱!”
“水生這算不算是步入仕途了......”
柳月梅暗暗佩服丈夫的狗屎運,先前水生來車間報道的時候,還沒人願意收他當學徒呢!
這纔多久,就從實習工、正式工、小組長一路升到工段長了!
再往上升,就是車間副主任!
“那必須仕途啊,你算算,一個車間,官最大的是車間黨支部書記,然後是車間主任,咱們車間這倆崗位是老楊一肩挑了,再往下就是副主任,原先是那個誰來着,後來調走了,也一直空着......然後就是工會幹事、工段長、
技術員、質檢......再往下纔是生產組長………………”
“給水生升了一級?”
“升了一級還算,我看啊,就該讓他當車間主任,把老楊一腳踹開,到時候咱倆就喫香喝辣,不幹活也拿錢嘿嘿.....”
“你要把誰一腳踹開啊?”
沈三炮話音未落,就聽得耳畔傳來聲音,他扭頭一看,嚇了一跳!
“領導你這......咋還神出鬼沒的,這不鬧笑話呢麼!我有多大膽子敢奪您老的權啊!”
沈三炮嬉皮笑臉,楊主任抬手在他後腦勺拍了一巴掌,“王八犢子,娶了媳婦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滾回去幹活!”
“這啥話,我是那種娶了媳婦忘了工作的人嗎?”
“快滾!”
楊主任氣得高高舉起巴掌!
“領導,我不明白。
鄒興國對這個安排很不滿意,他臉色一沉,“爲什麼陳水生提拔得那麼快,我懷疑有暗箱操作!”
“你的懷疑不無道理,這樣吧,你可以去向廠領導舉報,讓他們好好調查調查,畢竟沒有調查權就沒有發言權。’
楊主任不太樂意搭理這傢伙。
上次偷銀釺料的事情還沒找他算賬呢!
“岑書記今天來了沒?”
楊主任匆匆上了辦公樓,只有吳廠長在,他敲門進去問了一聲,吳廠長嘆了口氣,將一封調令推到他面前,“上邊定了,讓老岑去遼河石化主持大局。”
“這麼快!”
楊主任終於明白爲啥領導要加速給水生辦理入黨手續和提拔他當工段長了!
他是在用最後一點機會,儘可能的給化工廠留下一顆希望的種子!
“嗯,這是上級再三斟酌,慎重考慮,才做出的決定。”
楊主任看着調令上那紅紅的化工部和省組織部的印戳,挑挑眉毛,這是他見過的級別最高的調令了。
化工廠雖然建立得晚,但行政級別很高,幾乎和汽車廠平起平坐了!
“我多問一句,接下來是您升任書記,還是另派人來?”
“我?”吳廠長笑着搖搖頭,“我可坐不了那個位子,上級已經在物色人選了,可能下週就到位了。”
吳廠長頓了一下,“對了,你告訴水生一聲,這週六,去火車站送送岑書記。”
“我會轉告他的。”
對於自己升任工段長這事,水生倒是沒表現出太多的興奮,雖說漲了工資,有了權柄,但相應的,肩上的擔子也更重了。
捱到下班,他剛踏進家門,就看到岑書記和廖叔、傅老蹲在院子裏,有說有笑拾掇着剛從江漢子裏撈上來的魚。
“水生回來了!"
廖叔笑着招招手,岑書記也扭頭看看他,“這不是我們的陳工段長麼,今天挺忙的吧!”
水生尷尬一笑,快步上前,“叔,咋能讓你們動手,我來吧!”
“我看這麼決定是完全正確的!”
仨人把魚放回鐵盆裏,“抓緊拾掇拾掇,弄點油煎一下。”
“好嘞!”
“前陣子明蕙那丫頭送我一瓶她自釀的葡萄酒,等下咱們都嚐嚐!”
“我就知道跟着您老肯定有口福!”
“哈哈,人生在世,喫喝二字,走,進屋,讓水生自個忙活吧!”
仨人進了屋,大貓搖搖尾巴,跳到水生後背上,趴在他肩頭,好奇看他收拾魚。
水生捏捏貓耳朵,瞅瞅坐在西屋炕頭上,抽菸喝茶,談天說地的三個人,從來見到岑書記都是臉色緊繃,愁眉不展的樣子,今天咋還轉了性,變得這般開朗起來?
江漢子裏打上來的巴掌大的瓜子,刮鱗去內臟後,用白酒醃過去腥,鍋裏倒一勺子豬油,下入蔥花,油溫七成熱,下魚開炸!
不一會炸得金黃酥脆的魚就出鍋了,把大貓饞得喵喵叫。
“饞貓!”
水生夾出一條遞給他,大貓一口叼住,溜溜跑到外邊,找個僻靜處慢慢享受美味了。
他端着一大盤炸好的鯽魚進屋,桌子上早已擺了好幾盤菜,岑書記接過盤子,一努嘴,“你去把你丈母孃和你對象都叫過來,咱們一家好好喫頓團圓飯!”
一家?
水生愣了愣,繼而想起岑書記本就是“老丈人”的徒弟,這麼稱呼倒也不錯。
“我要調走了。”
酒過三巡,面對這一桌人,岑書記放下酒杯,語氣有些沉重。
“六子,你要調到哪裏去?”丈母孃臉色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