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拜託了!”"
徐副主任揉揉生疼的老腰,“對了你小子的屁股向來金貴得很,今天咋屈尊來我這小廟逛逛?”
“這不是有事求到您老這了,我們家有人......那啥......想買點大骨頭補一補,您看?”
“大骨頭沒有,要說排骨倒是有一些,你要不要,你要是要,我都給你整過來!”
“有多少斤?”
“多少斤我還真不知道,總共三四扇吧,現在這人啊,一個個比猴都精,都要肥肉,不要瘦的,那排骨號稱人狗平分,更是扔貨......”
徐副主任嘮嘮叨叨,抓起鎖頭把辦公室的門帶上,咔嚓一聲鎖好,“走,跟我去瞅一眼。”
來到車間裏,推開一扇厚重的大鐵門,頓時一股子血腥氣撲面而來,一頭頭被剃了毛的豬正躺在不鏽鋼案臺上,工人們手持鋒利的殺豬刀,將大豬從中間一豁兩半,露出冒着熱氣的豬內臟,夾雜着豬屎豬尿的騷臭味,嗆得他
打了倆噴嚏。
“老劉,上午說的那幾扇排骨,咋處理了?”
徐副主任似乎對眼前這一幕早就習以爲常,他扯脖子喊了一聲,馬上就有一個穿着帶血的白大褂的中年人走過來,指指遠處的角落,“還在那擱着呢,不行明天送食品站,便宜點賣了算求!”
“不用了,我處理吧!”
徐副主任大手一揮,領着水生來到角落裏,他又想起一件事,“那個,現在生產線人手夠不?”
“夠,又臨時找了二十多個臨時工,說是明天就能到位!”
“這事你給我整利索的,別到時候生豬收上來了,你這邊缺人手,供不上溜!”
“放心領導!”
徐副主任蹭蹭鼻子,這才低頭看看裝在鐵皮桶裏的四扇剃下來的排骨,瞅瞅水生,“我給你找個塑料袋子,你都揹回去吧,要不留到明天送去食品站,也是便宜處理的貨。”
“沒問題!”
水生提了下鐵皮桶,小意思!
“行,這些也犯不着稱了,你就給四......五塊錢吧!”
“好!”
水生暗道一聲撿了大便宜了,這四扇排骨,少說也有三十斤,按照五塊錢算,一斤才勾一毛六!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人情咱們可是欠下了!
以後再找機會還吧!
水生掏出五塊錢遞過去,徐副主任接過來,直接塞進上衣口袋,“我跟你說的,你可當個事辦,找個聰明靈醒的,太笨的不要。”
“叔您放心,保證聰明絕頂!”
“那敢情好!”
徐副主任呲牙一笑。
離得老遠,就看到水生提着個尿素袋子,頂風冒雪從遠處走過來,阮明急忙迎過去,剛要去接袋子,被水生擺手拒絕,“這玩意埋汰,別弄髒了你的衣服。”
“哥你下班幹啥去了,咋現在纔回來?”
阮明蕙看看支棱八翹的尿素袋子,邊角還有滲出來,卻已經冰凍的血,皺皺眉。
“有個喜事,想不想聽?”
“我也有個喜事......”
“你先說!”
倆人異口同聲。
“那我先說!”
阮明蕙一挑眉毛,“叔跟我說,讓我下週一去他們供銷社,幫忙收豬,一天給我五毛錢!”
“呀,看不出我們家大小姐還挺搶手,這麼快就把工作找好了,辛苦我還幫你找了個好活,算了我明天跟人家說說,推掉吧!”
阮明惹急了,拉長聲調,“你快說是啥活,給多少錢?快說啊!”
“那我可說了,去不去你自己選!”
“快說快說!”
水生把剛纔徐副主任請人幫忙整理文檔的事情說了,阮明蕙眨眨眼睛,掰着手指頭盤算這倆活該如何選擇。
“我去肉聯廠!"
“聰明!”
水生一笑,“人家徐主任說了,一天一塊二,幹到年底,還有二十塊錢績效。”
“可以啊陳師傅,都學會幫人牽線搭橋了,對了你去肉聯廠幹啥?不不節的……………”
“咱家不是有了一名“孕婦”了麼,我尋思去買點大骨頭,給補一補,也是趕巧,正好人家剩下四扇排骨,讓我一股腦全給拿下了,總共花費五大元!”
“這麼多都是排骨?”
“對啊,俗稱人狗平分。”
阮明蕙低頭想了想,噗嗤一笑,這個外號還真是恰如其分。
“五塊錢啊,花那麼多,以後可不能這麼大手大腳了,咱家好不容易攢下點錢......”
不過對於這五塊錢的支出,阮大小姐心疼得很,一路碎碎念,說得水生只是笑。
人活一輩子,喫點喝點咋了?
咋就那麼摳門!
回到家後,水生把排骨洗了,剁成小塊,阮明蕙也沒閒着,取來兩個剛從菜園子裏收回來大白蘿蔔,去了皮切成小塊,裝在盆子裏,又去看水生剁排骨。
問到血腥味的大貓也溜溜跑過來,蹲在窗臺上,不時提起爪子舔舔,倆大眼珠子就沒離開過案板。
“這饞貓!”
阮明蕙笑着捏捏貓耳朵,“哥,這些排骨都燉了?”
“今天先燉一扇,剩下的等會我把肉剔下來,骨頭留着熬湯,我看這三扇排骨,少說也能剔出七八斤的肉。”
“嗯,正好上凍了,能存住,留着包餃子!”
“排骨燉豆角!"
倆人都笑起來。
雖說王春蘭看不慣阮明蕙,總覺得是她攪和了他和邢韻竹的好姻緣,但阮明蕙可沒那麼小心眼,等排骨蘿蔔湯燉好之後,她盛了一大搪瓷盆,讓水生給他們家送過去。
不看僧面看佛面,最起碼得讓大媒人嚐個鮮啊!
華燈初上,這東拼西湊的“一家四口”湊在桌邊,聞了聞香噴噴的肉湯,都有些饞了。
“娘您嘗塊肉!"
水生先給丈母孃舀了一句,然後是傅老爺子、阮大小姐,最後纔是他自己。
“嗯,這個排骨倒是燉得軟爛,就是味道寡淡了些。”
作爲四個人中唯一一個享受過真正錦衣玉食的富家“千金”,老太太略略嚐了一下,微微蹙眉,“要是有香菇提鮮就好了......水生,你再加點鹽進去。”
“好嘞娘!”
水生暗暗嘀咕還是這老太太會喫。
老太太喫東西特別文雅,而且賊講究,用手帕捏着一小塊骨頭,將筷子插進排骨裏,把肉褪下來,再夾起來放進嘴裏慢慢品嚐。
至於她的女兒,倒是沒那麼多講究,抓着排骨啃得滿嘴流油。
“慢點喫,還有。”
水生看着想笑,掏出手帕幫阮大小姐擦擦嘴角的油,小聲叮囑一句。
“嗯嗯,哥你的這個排骨真是太香了!”
阮明蕙抬起頭,正好和母親四目相對,老太太咳嗽一聲,嚇得她急忙低下頭,接過水生的手帕,裝模作樣擦了兩下。
“娘真是的,喫飯時總是窮講究………………”
“你懂啥,那叫優雅!”
喫完飯,水生把骨頭一股腦的劃拉進狗盆裏,放在狗窩旁,大黑狗衝出來,低下頭,叼起一塊骨頭,咬得咔咔作響。
“哼,古人雲時變則勢變,不能總是抱着老一套不放………………
阮明蕙蹲下來,饒有興趣的看大黑狗喫骨頭,她一扭頭,卻見水生已經站在院門口,和一個帶着狗皮帽子的人商量着什麼。
那個人...………
好像是他們的車間主任?
叫什麼楊振山的!
他來幹啥?
“組織上準備召開一次咱們全廠的黨代會,屆時領導安排你參加一下。”
“我現在還是預備的,能參加嗎?”
水生一伸手,海東青從遠處飛過來,歪歪頭,看着眼前的楊主任,滴滴叫了兩聲。
“這大鳥還真漂亮......領導已經特準你參加了,這次代表大會意義非凡,我們要在......”
他瞅瞅四周,把聲音壓得低低的,“領導下了命令,必須匡正工作紀律,不能任由書記胡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