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早啊!”
水生招招手,打了聲招呼,王洪章笑容滿滿,“稀客啊稀客,來上我辦公室坐坐!”
“不了領導,廠子那邊還有事,我得抓緊回去。”
水生又看了一眼辦公室,阮明也正直起腰看他。
倆人四目相對,不約而同點了下頭。
“那好,有空來啊!”
王洪章笑着目送他離開,衝徐副科長招招手,徐副科長急忙掏出煙給領導點上。
“他這麼早來幹啥?”
“喔.......您不是說馬上要到生豬收儲季了,人手不夠,讓我招個幫手,我就讓他幫我找一個,您猜猜他把誰給我推過來了?”
“就......那個?"
王洪章也看到了辦公室裏忙着給花澆水的阮明蕙,眼睛一亮。
這丫頭長得真漂亮!
“嗯,這丫頭是阮懷民的閨女!”
“老阮......”
王洪章聽到這個名字,手一抖,菸灰落在手背上,燙得他一呲牙,“咋,咋把他閨女給整過來了!”
“她是陳水生的未婚妻。”
“這小子膽子也是真大,啥女人都敢要!”
王洪章揉揉手背,“不行,辦公地,哪能讓她插手,你趕緊跟她說說讓她回去吧!”
“這......陳水生的面子......”
“也是......”
王洪章皺皺眉,“那個,車間還缺人不?”
“您是說,把她安排到車間幹活?”
“畢竟水生這孩子人不錯,將來指不定啥時候又得用到他,不好得罪......這樣吧,你讓老劉給她安排個輕巧的話,這個工錢麼,高點,按照一天一塊八算。”
“行!我問問她去!”
王洪章叼着煙,狠狠白了老徐一眼,這個傢伙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辦公室文員的崗位,是給阮懷民的閨女留的嗎?
那是給大領導家的侄女留的!
腦瓜子一天天的跟裝了漿糊似的!
愁死個人!
“一天一塊八?"
阮明惹一聽,頓時眼睛賊亮!
那要是幹上一個月,豈不是能賺小六十塊!
“呃......我聽水生說你們現在挺缺錢的,你看看行不行,要是行,今天就上工,要是不行就當我沒說!”
徐副科長滿臉尬笑,阮明蕙幾乎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行,我去車間!”
“那就好,那就好,跟我來吧!”
徐副科長心裏大石頭落了地,暗罵王洪章不是人,先前說得好好的,給他找個助手,結果指不定把那個崗位許給哪個領導家親戚了!
搞得他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
推開車間大門,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今冬的生豬收儲正式開始,一車車的豬運進來,被殺豬一刀捅了脖子,用大盆裝着鮮血,看得阮明蔥頭皮發麻!
“叔,咱們這一天得殺多少頭豬啊?”
“每天定量是八百,不過也看收儲的情況,要是收得多就得加班處理掉,拖上一天,就得掉三斤膘啊!”
“咱們這的豬除了供應江城老百姓的需求,大部分都存進庫房裏,作爲戰備豬肉,總之呢馬上進入收儲旺季了,這話肯定是要多一些,不過看在水生的面子上,我讓老劉給你安排個輕巧的活……………”
阮明蕙小心翼翼踩着地上的污水,生怕弄髒了她的新勞保鞋,跟在徐副科長身後,來到車間盡頭。
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婦女,正手持一把鋒利的剔骨刀,在半扇豬肉上遊走,刷的一聲刀子穩穩釘在菜板子上,她用手一提,豬肉便骨肉分離,看得阮明眼睛都直了!
庖丁解牛!
“小姑娘長得倒是挺帶勁的,能不能受住這股子血腥味?”
“能!”
中年婦女一笑,“行吧,那就跟着我分割豬肉吧!”
她從不鏽鋼案臺下的抽屜裏取出一套白大褂和工作服,扔給她,“去隔壁換上!”
“好的師傅!”
阮明蕙看着白大褂胸前繡的明晃晃的“江城肉聯廠”的字跡,得意挺直了腰板!
雖說是臨時工,不過每天一塊八呢!
幹上一個月,就能給我哥買一臺紅燈牌收音機!
田大姐扔給她一把磨得雪亮的剔骨刀,“看着!”
“嗯!”
田大姐伸手扯過來半扇豬肉,把阮明蕙看得一愣一愣的!
那得有小一百斤吧!
不過在這位大姐手裏,彷彿輕飄飄如同一張紙!
刷刷兩刀,整扇的豬排骨就被剃下來,甩手扔在一邊,然後她手指按在脊背外側,撕拉扯下一條巴掌寬,略帶粉色的長條肉,“這個叫裏脊肉,俺們這叫三號肉,上好的精肉,得用手撕,不能上刀,要不然就糟踐了,記住
沒?”
“記住了!”
阮明蕙一挑眉毛,三號肉,裏脊肉麼,有啥難的!
“這塊是梅花肉,是頭等一號肉,最嫩綽,炒菜最香了,都搶着要,就是有錢都沒地兒買去......”
“那塊是腰條、五花、後鞘......”
“我剛纔是怎麼下刀的?”
“是這樣......”
不過一個小時,阮明就把分解豬肉的活看了個七七八八,開始上手操作。
田大姐震驚連連!
這丫頭的腦子是怎麼長的,她只說了一遍,人家就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連下刀的手法都和自己分毫不差!
她不得不承認,有些人天生就是聰明、悟性高,記性好!
“你先練練手!”"
“好!”
阮明蕙拽過半扇豬肉,深吸一口氣,回想着剛纔田大姐運刀的手法,將鋒利的剔骨刀輕輕靠在肋條上。
刀鋒在肋骨與皮肉間輕輕滑動,完美轉了個圈,她伸手一提,整扇肋排就這樣被囫圇切了下來。
田大姐坐在一邊,叼着煙,連連頷首。
真是聰明!
看一遍就會!
“師傅你看我剔得行不?”
“挺好!沒糟踐東西。”
田大姐站起身,將她分割下來的每一塊肉都抓起來看過,滿意點點頭,“行啊孩子,以前在家幹過?”
“在家裏殺過雞。”
“哈哈,我這關算是過了,就在這好好幹吧,幹得好興許還能拿個留廠名額。”
阮明蕙一笑,內心裏也升起小小的期望,要是真能留在肉聯廠上班,倒也不錯。
唉,想多了不是?
肉聯廠是什麼單位?多少人擠破腦袋都進不來的好單位,妥妥的肥差!
“咋樣乾的?”
臨下班的時候,徐副科長還跑來關懷了一下,大自然是讚不絕口,還說要收阮明當徒弟,看阮明揮舞着剔骨刀幹得起勁,徐副科長懸着的心也終於放下,總算能和水生有個交代了。
至於他的副科長助理位子,已經被城裏一個領導家的侄女給霸佔了!
“差不多了,小阮你收拾收拾下班吧!”
徐副科長擼起袖子看看手錶,笑道。
阮明蕙這才擦了把汗,將剔骨刀插在菜板上,“師傅,那我先回啊!”
“回吧回吧,明天早來。”
田大姐笑眯眯衝她擺擺手,直等到她走遠了,才衝徐副科長使了個眼色,從不鏽鋼案臺下面拽出一個鐵皮桶。
“都在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