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月15日的午後,天空正下着一場瓢潑大雨。
柯銘威身穿一套警察制服,打着一把黑色的雨傘,駐足在老樓附近的街道上。
隔着一條馬路,他的視線穿透雨幕,又透過老樓的窗戶,注視着客廳內坐着的兩個人影,一個是他的女兒夏子梨,另一個則是他的兒子柯明慶。
柯銘威,倒不如說雨鴉,今天碰上了不少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
先是鐘錶客的模仿者綁架了藍鴿,而柯銘威早就察覺到了對方的動向,在那時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已然趕到了現場。
可他沒有選擇阻止對方,而是喚出了一頭烏鴉,看着藍鴿暈倒在巷中,繼而跟蹤將他帶走的模仿者,來到那座地下酒吧。
從頭到尾,柯銘威都只是靜靜地觀察着事態的變化。
他心中試想過,假如鐘錶客真的來到了黎京,並且盯上了藍鴿,那麼鐘錶客一定不會任由自己的模仿者把這個機會浪費掉,鐘錶客一定會親自上門,從那些嘍囉的手裏把藍鴿帶走......這樣一來,鐘錶客纔可以繼續和他玩上那
一場持續了二十年的遊戲,貓捉老鼠的遊戲。
然而,柯銘威最後卻沒有等來鐘錶客。
正當他打算出手的時候,酒吧內出現了一個他不曾想過的人物:魔法少女餘燼。
那個身姿凜然的哥特裙少女只用了五秒就殺光了酒吧內的所有反派,一向秉持着不殺原則的柯銘威卻沒有出手阻止。
因爲這一次他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去阻止這件事。
柯銘威也曾想過,要去摸清藍鴿的身份。
這對雨鴉來說易如反掌:他只需要追蹤這個小夥子,來到對方的住所,就能知道這個初出茅廬的英雄背後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可每一次,柯銘威都會制止自己的念頭。
也許,對方只是一個和他的孩子差不多歲數的人?正因如此,柯銘威才更加不願意,甚至是不敢去認清這件事。
他擔心自己一旦看見對方真實的樣子,就會不忍心把藍鴿當成引誘出鐘錶客的誘餌。
所以他纔不曾嘗試過去摸清藍鴿的身份,只是任由這個年輕人往一條極端自毀的道路前進,成爲釣起惡鬼的誘餌。
柯銘威曾向灰鴞的父親,也就是那一位指揮官承諾過:如果有下一次機會,那他會打破自己的不殺原則,將鐘錶客親手處決,結束這場鬧劇。
同時也是對一名父親最真摯的懺悔。
柯銘威等了很多年。
如今這個機會終於來了,他又怎麼會放過?哪怕再如何卑劣,甚至放棄作爲一名英雄,他都一定會完成這件事。
因爲他知道自己已經老了,沒有再等下去的時間了。
在地下酒吧的那一場單方面的屠殺結束之後,魔法少女餘燼便帶着藍鴿離開了。
那時,柯銘威卻忽然有了一探究竟的想法。但令他意外的是,魔法少女餘燼離去的方向,正好是老京麥街區。
遲疑了許久,最後柯銘威並沒有深追,而是停留在天際上,看着那一個哥特裙少女的身影被巨大的積雨雲吞沒。
而這一會兒,柯銘威看着客廳內和樂融融的兄妹二人,緊皺着眉頭緩緩鬆開。
“只是我多想了麼?”
柯銘威搖了搖頭,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包香菸,取出一支叼在嘴上。用打火機點燃,深深地嘶了一口。
雨幕裏,男人低垂着頭,靜靜地吸着煙。
此時此刻,客廳內部有一臺直立式風扇正來回吹着風。
少年和少女手裏捏着一瓶飲料,坐在沙發上看着電視機。
電視機上是星空衛視臺,這時正放映着一部懷舊動畫片《魔界奇兵》,金髮少年揮舞印着十字圖案的錘子砸向遠處的巖山。
“老妹………………”忽然,沙發上的其中一人開了口。
“嗯。”另一人漫不經心地應了聲。
“老妹老妹老妹......”
“幹嘛?”
“沒事,叫叫你而已。”
“有病。”
“其實我想說,你覺得有沒有這麼一個可能性?”
沙沙的雨聲中,柯明慶叼着可樂罐的瓶蓋,甕聲甕氣地問道。
夏子梨盯着電視,等了半晌發現他沒繼續說,才喝了一口橙汁,扭過頭來,投以對方一個不解的目光。
“什麼可能?”
柯明慶扭頭對上她的目光,幽幽地說着:
“三姐和我倆一樣,也是超人種。”
夏子梨先是一愣,隨後鼓起臉頰,差點把喝進嘴裏的橙汁噴到他的臉上。
“咳咳咳咳....”她咳嗽了兩聲,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抬眼盯着他的眼睛。
見柯明慶的臉色和眼神如此認真,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她不由得面色一變,低着頭思索了一會兒。
這麼說來,三姐有時候的確很不對勁。
“依據呢?”夏子梨問。
柯明慶把飲料放在桌上,一本正經地說着:
“三姐最近又是莫名其妙拉你私奔,又是莫名其妙問出什麼我和二姐結婚會怎麼樣,你難道就不覺得很奇怪麼?”
“難道不是單純腦子出問題了麼?”
夏子梨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不得不說她最近的確被夏寧稚整得很無語。
“我是超人種,你也是超人種......不能排除這個家沒有第三個超人種的可能,對吧?”柯明慶循循善誘。
夏子梨沉默了一會,輕輕點頭。
她低頭看着飲料瓶黑黢黢的瓶口,右手不由地抓住了沙發上的遙控器,說實話,家裏有一個笨哥哥就已經夠她操心了。
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的姐姐也是一名超人種,那她得有多累?
“怎麼辦?”她提議道,“你要我去跟蹤三姐麼?”
“不着急,先不要打草驚蛇。”柯明慶搖搖頭,“來日方長。”
“等一下,三姐不會是被玩家附身了吧?”
夏子梨忽然聯想到一個可能,語氣詫異地問道。
柯明慶翻了個白眼:“不可能吧,她那天明明和我們一起通過了玩家檢測好麼?”
“說的也是。”
夏子梨輕聲呢喃着,喝了口橙汁,小小地沉默了一會。然後問:
“如果家裏有人被玩家奪舍了,那你會怎麼想?”
柯明慶不假思索:“應該會想把他幹掉,這和家裏進了蟲子有什麼區別?”
“你下得了手?”
“我當然下得了手。這有什麼難的,眼睛一閉就過去了。”柯明慶頓了頓,“那你呢?”
“我......”說到這兒,夏子梨忽然沉默住了。
柯明慶又問:“如果我被玩家奪舍了,你會怎麼樣?”
夏子梨沉默了片刻,“如果你被取代了,我肯定一下子就發現了。”
“真的?”
“嗯,不然呢。”夏子梨聳肩,“我們在一起生活那麼多年。你如果變了,我肯定馬上就發現了......要是哪個玩家奪舍了你,那算他倒黴。”
她頓了頓:“而且,我一定會想辦法把你找回來的。”
柯明慶愣了一會兒,而後收回目光,低聲說:
“沒事,我們都是超人種。玩家不是隻會奪舍普通人麼,我們都安全,Okay?”
"Okay. "
兄妹二人正聊着,屋門又一次被打開了。
雨水灌了進來打溼了玄關,呼嘯的大風吹入客廳,一掃悶熱的空氣。
他們扭頭望去,只見柯銘威叼着煙走了進來,隨手把摺疊好的雨傘放在了客廳角落的架子上。
“今天晚飯喫什麼?”柯銘威隨口問。
“老媽還沒回來呢,她在外頭上瑜伽課。”柯明慶頓了頓,“要不晚上我們點外賣喫吧......反正都這個點了,以老媽的記性肯定是忘記要回來做飯了。”
“也可以,你們想喫什麼?”柯銘威點點頭,“老爹給你們點。”
“想喫烤烏鴉了,老爹你要不變一兩隻烏鴉出來讓我試試什麼味道吧?”柯明慶想把這句話脫口而出,但還是忍住了犯賤的慾望。
“想喫燒鳥。”夏子梨說。
“心有靈犀啊,老妹。”柯明慶挑了挑眉,扭頭看向她。
夏子梨瞟了他一眼:“學人精。”
雨越下越大了,浩浩蕩蕩的雨水在大街小巷翻湧,絲毫沒有停歇的趨勢。
於是這一天的傍晚,受困於暴雨,家中的其他人都沒有回家,有的被困在咖啡廳裏,有的則是在瑜伽班。
夏子梨、柯銘威和柯明慶三人在客廳喫了頓晚餐,點的是外賣,什麼水煮牛肉,什麼日式燒鳥,還有肯德基的炸雞。
只有夏寧稚一個人在廚房下了一碗清淡的蝦仁拌麪,出淤泥而不染。
“哦,對了,”餐桌上,柯銘威忽然開口,“過幾天我可能要出個差,和你們老媽去美國那邊一趟。”
“跟着老婆一起出門那叫‘度蜜月,不叫‘出差'。”柯明慶白了他一眼。
“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柯銘威沉吟道,“你們老媽我沒辦法,我每一次出差她都非得跟上,不然就要鬧。”
“那還不是老爹你的信譽分太低了?”柯明慶借坡下驢道,“不僅不來參加我的生日晚會,還動不動就搞消失,老媽能信得過你麼?”
“就是就是。”夏寧稚一邊用筷子喫麪,一邊笑着調侃道,“瞧這事給我阿慶惦記的,不知道還以爲阿慶是一個小女生呢。”
“說不定他是魔法少女呢?”夏子梨冷不丁地說。
柯明慶無語地看着姐妹兩人,柯銘威看向她們的眼神也有點無奈。
“對了,老爹,”柯明慶扭頭問,“你這次出差要多久啊?”
“差不多下個月10號就回來了。”柯銘威答道。
“哦哦,那挺好的。”柯明慶心說,要是告死鳥那一戰沒有你可就不熱鬧了,烏鴉人你一定要準點回來啊。
飯後,這場暴雨終於消停了。此刻從窗邊放眼望去,整個世界都黑漆漆的。路燈沒有亮着,大街小巷被黑暗籠罩,不見半個人影。
“我出門買包煙。”柯銘威這麼說着,便倚在鞋櫃上穿上皮鞋。
“少抽點菸吧老爹,我還希望你能多活幾年呢。”
夏寧稚一邊氣鼓鼓地說着,一邊穿上涼鞋往外走去。
“少說點喪氣話好麼?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兒。”
柯銘威面色無奈地說着,從煙盒裏取出最後一根菸叼在嘴裏,一頭鑽入夜色中。
夏寧稚側過頭,用餘光看着柯銘威的背影,心說今晚一定要看看老爹有沒有問題。
而此刻,站在玄關上的柯明慶同樣心懷鬼胎。
“反正今晚閒着也是沒事,找烏鴉人玩一玩吧。”想到這兒,柯明慶從道具欄中取出了跟蹤墨鏡,摁下邊框的按鍵。
【提示:跟蹤墨鏡已鎖定了A++級超人種“雨鴉”的位置,在兩小時內將持續在地圖上標記出對方的位置。】
“老姐,回來的時候給我帶一瓶脈動。”柯明慶從玄關上往外喊。
“那我要雪碧。”夏子梨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要收跑路費的哦。”
夏寧稚笑吟吟地說着,紮好丸子頭,匆匆地往夜色裏走去。
她本想和柯銘威保持一定距離,避免被對方察覺,反正以風火輪的速度不管多遠都能追上。
可過了一會兒,等她踩上風火輪在夜色裏升向天空的時候,柯銘威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入目只有如迷宮般燈火通明的深巷,以及一戶戶趁着雨後出來透口氣的人家。
“真的假的,老爹去哪兒了......”她愣住了。
與此同時,住宅樓的客廳內部。
柯明慶臥在沙發上,嘴裏叼着巧樂茲雪糕,一邊用手柄和夏子梨玩着《雙人成行》,一邊在巷角放出了劇場人偶。
他心想:“老姐真遜啊,看來跟蹤還得是我在行。”
【玩家已放出02號劇場人偶,意識已同步至二號人偶上方。】
不遠處,白傑克緩緩抬起頭來,壓低魔術禮帽的帽檐。
禮帽如直升機機翼般旋動起來,不一會兒便颳起了巨大的氣旋,它森白的身體像是一個紙人那樣被吹向了天空。
雨後初晴的天幕中,白傑克藏匿於雲層的後方,從道具欄中取出跟蹤墨鏡,戴在臉上。
瞳孔中出現的地圖上,雨鴉所處的位置一覽無遺。
不多時,白傑克便來到了黎京的七號街區,緩慢地停在一棟高樓的天臺上。
他踩着欄杆,壓低停止旋轉的禮帽,抬眼看向正前方。
只見此時此刻,有一個陰鬱而凜然的身影正佇立在漆黑的天幕下,他頭戴着黑色的鳥喙頭盔,身上披着一片黑色的長披風,像是要把一整個身子都熔注入夜色裏。
雨鴉的身下倒着一個人影,那是一個通體赤裸,皮膚表面泛着褐色鱗片的男人。
男人已然昏迷不醒,頭頂緩緩浮現出一個超人種面板。
【代號:“鱷魚人”(危險評級:C級)】
白傑克一邊向着雨鴉走去,一邊說:“這不是我們尊敬的雨鴉大人麼,好久不見,我可是想你想到都睡不着覺了,你呢?”
說話間,他的肩膀上忽然跳出了一隻身穿西洋裙的布偶。
“白傑克,我們快跑吧,這個直立烏鴉人太可怕啦!”布偶瑟瑟發抖。
“噢,澪小姐,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們黎京的大英雄呢?”白傑克撇了撇嘴。
雨鴉沉默着,緩緩扭過頭來,凝視着白傑克空洞的雙眼。
“對了,今天可發生了一件不小的事,想必雨鴉先生一定有所耳聞。”白傑克說,“你最可愛的小藍鳥被鐘錶客綁架了。”
他頓了頓:“現在網上到處都是對你的指責和質疑,當然了,你不會去關注那些,你一向對外界的輿論充耳不聞,就像灰鴞被解剖的那一次似的。”
話音落下,他的眼中閃過異芒。
【提示:您已釋放E級技能——“移形換影”與D級技能“彩虹泡泡”。】
白傑克先是從口中吹出了一個彩色氣泡,繼而與雨鴉交換了位置,瞬間出現在鱷魚人的身側。
而這一刻,雨鴉與看似無害的彩色氣泡近在咫尺。
他透過面具,靜靜地凝視着瞳孔正前方的氣泡。然後與不遠處一頭烏鴉交換了位置,只見氣泡在接觸烏鴉的剎那,便如同一片沼澤般將其吞入其中。
隨後,粉色的泡泡帶着那一頭烏鴉緩緩升向夜空。
雨鴉抬頭看了一眼,等他回過神時,白傑克已然向着鱷魚人的頭顱揮舞出了手杖。
這一下可不止把對方打得頭破血流,甚至直接敲飛了對方的腦袋。人頭飛舞在夜空中,白傑克的瞳孔中跳出了一個提示框。
【檢測到您已擊殺一名C級超人種,獲得500點經驗值。】
【當前等級進度爲:LV.10 (2100/5000點經驗值)】
“噢耶,完美補刀——!”
白傑克又蹦又跳,揮了幾下手杖,抬眼看着鱷魚人的腦袋飛向遠處的大街,引起了一片交通事故和尖叫聲。
雨鴉微微眯起了眼睛。
“哇哇哇,白傑克殺人辣!”洋娃娃澪捧着面頰大聲尖叫。
“怎麼樣,我的高爾夫技術還不錯吧,雨鴉先生?”白傑克微微躬身,向雨鴉敬禮。
雨鴉緩緩地垂下了頭顱,瞳孔之中的陰鬱更甚。
“你會後悔的。”他說。
“我?後悔?”白傑克一愣,聳聳肩,“白傑克大人從來不後悔,你說是吧,澪小姐?”
“騙人,白傑克在上廁所不帶紙的時候明明就後悔過!”澪歪了歪頭。
“再說下去,以後我就要拿你擦小屁屁咯。”白傑克說。
布偶頓時用短小的雙手捂住嘴巴,“不行,不要被用來擦小屁屁。”
雨鴉一步一步走來,漫天的鴉潮從他身後升起,像是一片黑色的龍捲風般封去了白傑克的所有退路。
在這漆黑的世界裏,二人目光相對。
“你很生氣,對麼?”白傑克說,“當然,我也很生氣,你怎麼可以那麼自私呢?”
“你想說什麼?”雨鴉沉聲問。
整片天空的鴉潮都在嘶鳴着,翻湧着,一抹月光透過黑壓壓的鴉潮落了進來,罩在了白傑克的臉龐上。
狂風呼嘯,掀起了布偶的裙襬,露出了她的迷你版小底褲。
“澪的底褲又被人看見了!澪不陪你們玩了!”澪捂着裙子大喊着,消失不見了。
白傑克抬起空洞的眸子,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放養了我們的藍鴿同學,你爲了自己的目的,而對他不管不顧,任由他陷入危險的境地之中。”
說實話,柯明慶今天真的很生氣。他等了大半天,結果雨鴉愣是沒有出手救他,害他被鐘錶客的模仿者胖揍了好幾拳。
雨鴉沒有說話。
忽而,一頭烏鴉從白傑克身前飛掠而過。
一個漆黑的人影從散落的鴉羽中出現,沉默着抬起手來,一剎那扼住了白傑克的脖頸。
雨鴉提着白傑克的軀體,一直往天空中升去。
狂暴的鴉潮像是一片狂風暴雨般繚繞着二人,刺耳的嘶鳴彷彿末日到來之前的交響曲。
“噢噢噢,你果然生氣了,這就說明我戳中了你的軟肋!”白傑克大喊,“瞧瞧你,多麼自私,多麼軟弱,多麼無力!爲了給上一個年輕人報仇,而犧牲了這一個年輕人,這有區別麼?”
他頓了頓:“不,這沒有區別。你逃不出這個循環,即使你殺死了鐘錶客,也不能說明你是高尚的,你是正確的。沒了那層面具,你就是一個卑鄙的人,一個自私的老頭。
過了一會兒,鴉羣之中,傳來了低沉而嘶啞的嗓音:
“所以呢…….……”
二人仍在上升,離城市越來越遠,離夜空越來越近。
“所以,我可以幫助你保護可憐的小藍鳥。”白傑克歪了歪頭,“向我求助吧,雨鴉先生,我們可以成爲很好的朋友。”
“別太自以爲是......”
雨鴉幾乎一字一頓地沉聲說着,在這一刻驀然使力,撕裂了白傑克的脖頸,令他屍首分離。
“我的天,”白傑克翻了個白眼,“一個梟判官,一個雨鴉,你們名字裏帶鳥的都這麼喜歡斷頭麼......嗯,我必須發微博避雷一下名字裏帶鳥的超級英雄。”
鴉羣飛撲而來,託舉着白傑克的頭顱,不令他的頭部往下墜去。
狂風越來越烈,城市上空的高壓擠壓着二人的身形,雨鴉的披風幾乎變形爲了鳥類的尾翼,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瞳孔中的猩紅要蓋過明月的光輝。
“噢,毫無顧慮地施展暴力的感覺真令人爽快,你一定忍耐了很久吧?”白傑克的頭顱仍然在絮絮叨叨地說着話,而他森白的身體已然墜向大地。
雨鴉默然不語。
白傑克垂目,看了一眼大地。
他的身體在被砸成一片肉沫之前,便已然化作一縷縷殘煙散去,體面退場。
“多可悲,因爲灰鴞那件事,讓你失去了作爲英雄最基本的底線,讓你迷失了自我......換做以前的雨鴉,會想着去利用一個素未謀面的年輕人麼?”
白傑克幽幽地說着,“你甚至沒有勇氣去揭露他面具之下的身份,否則以你的能耐應該早就做到了。”
他頓了頓:
“我說真的,你這樣利用他,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這一剎那,尖銳鳴叫着的鴉潮淹沒了白傑克的頭顱,也遮蓋去了他的聲音。世界寂然無聲,僅剩下鳥類尖鳴時的喧譁,城市上空的寒風無休無止。
“我不會後悔......永遠不會。”良久,鴉羣之中傳來嘶啞的人聲。
漫天的鴉羣消逝在了夜色之中,城市依舊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