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宥霖望着走在前面的姜萊，亮晶晶的眼睛裏夾雜着一絲難過。
前者是因爲姜萊明白他的心意，後者是因爲姜萊沒想給他機會。
“柯重嶼”這個名字放眼國內外商界都十分響亮，但姜萊用了“男朋友”這個身份來稱呼，既表明柯重嶼是她的私有，也在告訴別人她是柯重嶼的私有。
傅宥霖怎麼會不難過呢，姜萊是他一眼就心動的人，知道對方有男朋友依然喜歡的人。
以前看到柯重嶼他就怕，現在看到柯重嶼他就嫉妒。
柯重嶼看見傅家姐弟二人，神色如常，只是摟在姜萊腰上的手多用了點勁。
姜萊感受到腰上的力道在收緊，仰頭看了眼柯重嶼。
柯重嶼：“痛？”
痛倒是不痛，就是兩人捱得太緊，姜萊沒有讓他鬆開，隨他了。
這樣無聲的縱容讓柯重嶼得寸進尺。
兩張椅子之間捱得嚴嚴實實，毫無縫隙，桌子底下的腿也得挨着，柯重嶼時不時還會用膝蓋碰一下她的腿，和他面上的冷漠淡定截然相反。
姜萊覺得他又幼稚，但又在他每次用膝蓋撞過來時忍不住想笑。
她也用膝蓋輕輕撞了回去。
兩個小孩。姜萊心道。
柯重嶼意外地側頭看向姜萊，漫不經心地問：“怎麼想到請朋友和朋友的弟弟喫飯？”
“這酸味。”傅又晴啓脣，“姜萊的生活裏也不能只有工作和男朋友吧。”
傅宥霖在一旁猛猛點頭。
柯重嶼倒是沒反駁這點。
喫完飯，傅又晴拎着弟弟上車走了。
傅宥霖把頭探出去跟姜萊揮手說再見，下一秒又被親姐逮回去。
“他喜歡你。”柯重嶼冷不丁說了一句。
姜萊：“但我喜歡你。”
怦。
柯重嶼的心漏跳一拍。
她怎麼能如此淡定地說出來？
下一秒他也淡定地說：“我也是。”
“散個步吧柯重嶼。”姜萊主動牽上柯重嶼的手，兩人沿着路邊慢慢走，他們也只是一對普通的小情侶。
初春三月，路邊的綠化帶已經有花了，涼風吹過的時候會攜帶着微微的香氣。
姜萊前面的二十八年太忙了，忙着活下去，忙着照顧自己，忙着考個好成績走出去，後面忙着事業忙着家庭，所以她很喜歡這樣平靜的生活。
嗯……要是沒有遇見顧家人就好了。
姜萊和柯重嶼看見前面路邊停了一輛車，顧知宴從車上下來。
顧知宴只是坐車路過，沒想到會在馬路邊看到手牽手散步的姜萊和柯重嶼。
一開始都沒敢認。
這兩人一個是年紀輕輕就有千億身家的掌權人，一個是年紀輕輕就享譽國內的科研人，就這樣走在一條普通的馬路邊，靜靜地牽着手，時不時腦袋湊在一起講幾句話。
顧知宴看了好一會才確認。
他下車朝着兩人走去。
柯重嶼和姜萊看見他就皺眉，還很同步。
顧知宴心裏不是滋味。
他站在姜萊面前，頓了片刻纔開口：“我知道了。”
姜萊沒說話，只是看着他。
“林書桐和沈荀對你做的那些事，吟雪慫恿林書桐做的事，還有……”顧知宴垂眸，像在懺悔一樣，“我對你做的那些事。”
“我去探監了，林書桐把什麼都告訴我了。”
姜萊不爲所動：“所以？”
“我……”顧知宴突然不知道說什麼，高高在上的少爺很難說出對不起三個字，而且這三個字也顯得輕飄飄的。
最終他把自己的名片遞過去：“上面有我的電話，有需要的話可以打我電話，我會在A市待很長一段時間，不過我明天要去別的地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可能也不會太久。”
他沒說具體去哪裏。
姜萊沒有接顧知宴的名片，微微頷首後，拉着柯重嶼的手從他身側離開。
顧知宴的身子僵在原地，捻着名片的手依然停留在半空中，手指泛涼。
他默默收回手，轉身看向遠去的兩人，忍不住紅了下眼眶。
與此同時，手機震動。
顧知宴摸出手機，來電顯示是吟雪。
最近吟雪給他發了不少消息，關心的語氣跟從前一樣，但他沒有回。
他不知道怎麼回。
每次看見吟雪發來的消息，他就會想到林書桐嘴裏說出來的真相。
吟雪聯合林書桐瞞他。
吟雪舉報了紀老。
吟雪慫恿林書桐開車撞向姜萊。
每每憶及車禍那件事，顧知宴都會想到自己說過的混賬話。
“她不是沒事嗎？柯重嶼救了她。”
姜萊是他的親妹妹，他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顧知宴握着手機的手指發緊，緊到骨節泛白，電話停了。
下一秒又打過來。
他只好接下。
顧知宴沒有如同往日一樣溫柔地笑着喊吟雪，而是等着對面出聲。
顧吟雪也沒遇到過哥哥冷漠自己的情況，心裏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
“哥？”
顧知宴沒應，而是問：“打電話什麼事？”
突然的冷漠讓顧吟雪眼皮直跳，總覺得不是因爲謝永思遞資料那件事，那天哥哥知道林書桐的真面目以後只是生氣她的“爲你好”，在她因爲心臟不適去醫院後依然會來看她。
這兩天的情況截然不同。
從陪着外公外婆去A市以後，哥哥對她的態度是斷崖式下跌，可惜她不能離開B市，得留在這裏陪着母親，所以不清楚A市發生了什麼。
“哥，我是不是又做什麼事惹你不高興了？”顧吟雪聲音低落。
顧知宴反問：“你不清楚嗎？”
顧吟雪緊張地嚥了口唾沫：“不清楚。”
顧知宴皺了皺眉：“你記得你跟我說過什麼嗎？謝永思給我拿資料那天，你說你沒有聯合林書桐一起，還記得嗎？”
顧吟雪心裏咯噔一下，暗叫不好，還來不及思索哥哥是不是去見了林書桐，哥哥的聲音再次傳來。
“可林書桐不是這麼和我說的。”
一瞬間，顧吟雪如墜冰窖，她強裝鎮定道：“哥，我不知道她和你說了什麼，但她是個騙子。”
顧知宴沉聲：“你也是個騙子。”
顧吟雪：“你相信她也不肯相信我嗎？我們朝夕相處二十多年。”
“正是因爲朝夕相處二十多年我才從來沒有懷疑過你！”顧知宴明顯怒了，“別再聯繫我，也別再喊我哥，我受不起，我的妹妹只有姜萊一個。”
啪的掐斷電話。
顧吟雪雙手握着手機，眼神明顯慌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