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準打擊】無法保證一擊必中,但能提供較高的徒手捕捉效率,里奧一邊找一邊練,不知不覺抓了小半桶。
桶裏不止有大西洋藍蟹,還有本地常見的巖蟹。
這種礁石潮間帶霸主,善爬巖石、躲石縫,比大西洋藍蟹還要機敏,抓起來更加費勁。
不過里奧沒有在巖蟹上浪費什麼時間,巖蟹體型非常小,只有4-5釐米寬,味道鮮美,但沒有什麼肉質。
他象徵性的抓了兩隻,嚐嚐味道,主要目標還是大西洋藍蟹,這是東海岸海岸上能找到的最美味的螃蟹,想喫其他品類的螃蟹要去更深的海域或者去早間魚市購買。
海鮮主打喫個新鮮,不必貪多,大饞小子明白這個道理。
估摸着夠三個人喫了,里奧打道回府,開始生火做飯。
......
廚房裏沒有調料,昨天出去沒買。
廚具也很基礎,除了兩個底不平的平底鍋,還有一口直徑半米多的大銅鍋。
里奧合理懷疑那是洗臉盆,但沒有證據。
意大利人做海鮮的方式數不勝數,尤其是螃蟹,他們習慣將螃蟹大卸八塊再烹飪,但里奧不懂廚藝,也沒有那個耐心,因爲數量太多了。
他將帶回來的海鮮分成兩份,一份是貝類和海螺,一份是螃蟹。
烹飪方式簡單粗暴——全部放到大鍋裏煮,連切都懶得切了。
大丈夫不拘小節,煮着喫主打一個原汁原味,還簡單快速。
第一鍋貝殼和海螺很好熟,開口了就能喫。
來不及等螃蟹煮好,里奧立即開動起來,正當他大快朵頤之際,身後的船廠裏突然傳來腳步聲。
里奧頓時警覺。
‘看門大爺’第一天上崗就出情況了?
但他在船廠睡了兩夜,相當安全,這光天化日的......還能有賊進來?
里奧想尋找一件趁手的工具防身,再去查看。
但昨天收拾的太乾淨,周圍最鋒利的東西是一把食指長的小水果刀,跟鬧着玩似的......二鋒利的東西是螃蟹鉗子。
“還是得買點東西。”里奧赤手空拳的進入廠房查看。
他暗自告誡自己,這件事過去,必須去一趟雜貨鋪,好好採購一番,要不然生活太不便了,就是那老闆說話的語氣太讓人反感了。
嘿,你說巧不巧?
他腦袋裏想的人,居然出現在面前——里奧在造船車間裏見到了雜貨鋪老闆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身邊還跟着個陌生人中年男人。
“你們來幹什麼?”里奧拿出了‘看門大爺’的姿態,認真詢問這兩個突然闖入的傢伙,尤其是那個沒見過的男人。
這是他在西西裏學到的知識——對待陌生人,要提起足夠的警覺。
“原來放在車間裏的東西呢?”陌生人問里奧。
里奧效仿着伊索盤問他的樣子,警惕的反問: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那是船廠的財產。”
里奧自認爲已經學到了精髓,但真正的西西裏人一開口就是不一般。
尼古拉斯拍了兩下那陌生人的肩膀,陰陽怪氣的說:
“索爾貝託,我一度認爲你瘋了,特意從巴勒莫回來一趟,還要當天往返,現在我理解了,這是你從哪裏找來的傻蛋夥計?我看趕緊辭掉算了。”
“他不是我請來的夥計。”索爾貝託一臉的‘陰森’。
......
里奧人傻了。
第一次行使‘看門大爺’的職責,對象居然是船廠老闆。
只怪索爾貝託和印象中的樣子相差甚遠。
記憶中的索爾貝託叔叔身形挺拔,精瘦結實,長得不算帥,但人很精神。
然而面前的索爾貝託叔叔腰背微微佝僂,臉上佈滿皺紋,唯有一絲不苟向後梳着的頭髮和乾乾淨淨的鬍鬚在證明——靈魂裏的他腰背並沒有彎。
“時間過得真快。”索爾貝託盯着那與最好的朋友有幾分神似的臉龐,發出一聲嘆息。
不知是感嘆人生的無常,還是在感嘆歲月的無情。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里奧也感慨萬千。
不過想想也是,他對索爾貝託叔叔的記憶全部停留在少兒時期,長大後他們只在里奧父母的葬禮上見過一面。
那一次索爾貝託給里奧留下最深刻的印象是哭得很傷心,他至今記得那個悲痛欲絕的背影,這很符合父親最好朋友的身份。
“你叔叔最近還好嗎?”索爾貝託突然問道。
嗯?
您不是我爸爸最好的朋友嗎?
記憶中,索爾貝託和叔叔帕尼尼沒有過任何同框的畫面。
“挺好的,還是老樣子。”里奧回過神來說。
索爾貝託抬手摸了下額頭,似乎是回憶起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聽起來還是一樣的不靠譜.......”
里奧注意到索爾貝託的手指關節非常粗大——這是靠手喫飯的人的標誌。
叔叔帕尼尼經常抱怨,粗大的手指關節影響了他結識漂亮小姐,想裝成有錢人都沒有人信。
然而跟索爾貝託的手比起來,叔叔帕尼尼的手都可以用‘秀氣’來形容了。
站在他面前的,一定是一位優秀又勤奮的手藝人。
“我把原先擺在這裏的船模和沒有組裝的零件收到倉庫裏去了。”里奧說着就要帶路,“一個都沒扔,您要去看看嗎?”
索爾貝託擺了擺手:
“不用,都是沒有用的垃圾,之前沒來及扔。”
里奧沒有說什麼,但並不認同。
沒有用的垃圾爲什麼一進來就問?
在馬爾扎梅米生活了幾天,里奧已深刻體會到了西西裏人的敏感和謹慎。
這絕不是貶義詞,只是客觀陳述。
是歷史造就了這種性格的出現——3000年來,西西里島先後被幾十個民族所攻佔,如果不足夠謹慎和敏感......根本活不下去。
里奧猜這次索爾貝託叔叔回來,有可能是因爲不放心船廠,想要親自回來看一看。
然而現實卻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我說咱們能不能先乾點正事?”尼古拉斯不耐煩的問索爾貝託,“你到底要買什麼東西?問也不說,非要到廠裏才肯回答。”
索爾貝託揹着手走向室外:
“先去廚房看看吧,看看還缺什麼。”
年輕時的索爾貝託能看透每一個孩子的謊言。
歲月只會讓他的這項能力精進。
他猜出了里奧的艱難處境,接到電話第二天特意趕回來看看能幫上點什麼。
這是重生後里奧第一次體會到‘世間溫暖’。
他心中有一萬句話想要對索爾貝託叔叔說,但突然臉色一僵,大喊着衝出去:
“我的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