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安奇之後又說了些關於許多漁船許可證的事,幾乎都是他一個人講,里奧和奧雷利奧默默聽。
但講到一個申請資料時,引起另外兩個人的激烈討論。
“每艘船隻能從事證書上的作業類型,比如拖網證不能延繩,近海證不能去遠海,還有一些很細碎的要求記不清了,但我清楚記得有一個要求特別的離譜。”
“什麼要求?”奧雷利奧問對面的年輕人。
比安奇的語調升高了一些,顯然對此很不滿:
“遞交申請時,要附上過去半年的航海日誌,上面必須有日期、位置、氣象、海況、捕撈作業、漁獲數量、船員事件、燃油和淡水等情況。”
“要補半年的?”奧雷利奧的表情比喫了屎還難看。
比安奇點頭:
“下證後,每天都要寫航海日誌,港務局會定期抽查,沒有完成要交鉅額罰款。”
“因爲這個日誌,我也不會去申請的!”奧雷利奧暴怒。
馬爾扎梅米的漁民普遍文化水平不高,寫點東西,比讓他們死還難受,尤其是每天都要寫。
有很多漁民不去申請,就是被這個航海日誌搞得。
比安奇也很生氣,跟着奧雷利奧一起痛罵港務局。
他們兩個人罵得太激動,你一言我一語,里奧一句話也插不進去,但他也有一肚子話想要講:
這幫人是真沒上過班啊......一個日報就把他們摧毀了?
想當年,不僅每天要寫日報,還有週報,月報、文檔和各種會議記錄要寫。
上班一天能碼出去一萬多字,比全職作家還廢鍵盤。
補過去半年的航海日誌確實有點離譜,但編唄。
里奧高中同學有一個學醫的,規培時還寫過新科室兩個月前的病程呢,病人都沒見過,吭哧吭哧照樣補,這不比寫航海日誌難?
“玩着不就寫了嗎......”
里奧不敢言語,默默扣起了手指。
......
里奧去墨西拿的日子在即,大家一致決定結束練習的日子。
今天早點散了回家休息,明天正式打魚叉!
奧雷利奧留里奧和比安奇在他家喫飯,想做一些大戰前的動員。
但比安奇說好幾天沒陪媽媽了,今天要早點回家去。
里奧也不需要什麼動員,打算告辭。
但奧雷利奧說什麼都不讓里奧走,強硬的把他留下,想要多聽幾段鍛造大師的故事。
里奧回家也沒有飯喫,拒絕了幾次,便答應下來。
兩個人剛一離開工坊,迎面走來個胖子。
那人見奧雷利奧關了門,笑呵呵的說:
“別關門啊,快帶我看看你打的‘神器’,聽說是用撿來的那些破爛做的,這下好了,它們終於有了利用價值,我看看這些破玩意能打出什麼東西。”
這人語氣輕浮,言語犀利,別說是奧雷利奧......里奧聽到都不太高興。
他很顯然是衝着奧雷利奧來的,里奧觀察起正主的反應。
西西裏人一個個都是暴脾氣,一言不合就亮拳頭,這不得過去和他幹一架解解氣?
沒想到......奧雷利奧居然忍下了這口氣,雖然表情很難看,但沒有使用武力的意思:
“想看明天再來,我們要休息了。”
說完,他催促着里奧離開,似乎要冷處理這個胖子。
但有些人就是蹬鼻子上臉的性格。
那胖子非但沒有離開,還笑呵呵的說出了更加傷人的話語:
“怎麼?不捨得給我展示你打出來的破爛玩意,哦,不對不對,是你打出來的‘神器’?”
里奧沿着院子圍牆轉圈,同時對奧雷利奧說:
“你給我作證,是他先嘴欠的。”
說完,他拎起一個花瓶朝那胖子走去。
奧雷利奧可以忍,但里奧忍不了了。
‘三個臭皮匠’都爲這把魚叉付出了太多汗水和努力。
這胖子一來就說他們三個打出來的魚叉是‘破爛玩意’......這誰能不急?
在西西裏,拳頭是硬道理!
打不打放一邊,至少要告訴對方,我不是好欺負的。
那胖子終於不笑了,後退着解釋:
“哎呀,年輕人怎麼這麼衝動,開玩笑呢,還當真了。”
奧雷利奧沒想到里奧抄傢伙了。
一個外地人都敢反抗,他這個本地人反倒成了‘畏首畏尾’的那個!
他終於不再退讓,瞪向那個胖子:
“邦西尼奧雷,你如果真是來看我打的東西,我自然會熱情的邀請你進去,但你是奔着什麼目的來的,以爲我不知道嗎?”
同樣作業的漁船多多少少會有些競爭關係,今天我比你賣的多,明天你比我賣的多.......年頭長了,自然會有幾個‘交惡’的同行。
連納塔萊和恩佐在外人看來都是水火不容的競爭關係,這都是很正常的事。
早上奧雷利奧的兒子告訴父親,在魚市上和邦西尼奧雷的船隊發生了一點口角。
奧雷利奧並沒有往心裏去,這幾天他心裏只有這把魚叉。
沒想到......收船之後,這胖子來家裏噁心他了。
見里奧還在拿着花瓶朝自己逼近,邦西尼奧雷笑着對里奧說:
“你和比安奇比試的時候我還給你加油了,你不記得了?”
里奧根本不在乎他是誰又幹過什麼:
“所以呢?”
給我加過油,就能說我的魚叉是‘破爛玩意’?
胖子小跑到奧雷利奧身邊,用告狀的語氣說:
“你也不管管他啊,孩子不懂事,你這麼大歲數也不懂事?怎麼越活越回去!”
奧雷利奧見他還嘴欠,也低頭開始找東西:
“行,我讓你看看什麼叫懂事。”
他拿起一根鏽跡斑斑的鋼筋......
“你個臭撿破爛的!”邦西尼奧雷灰溜溜的跑走,一邊跑還一邊回頭罵,“只有你拿那些破爛當寶貝!什麼狗屁鍛造大師,你連勺子都打不明白,還想做神器,做你的美夢去吧!”
里奧拎着花瓶追過去,路上被奧雷利奧攔下來。
“這都能忍?”里奧此刻的血壓飆到270。
奧雷利奧擠出一個苦澀笑容,比哭還難看:
“打走一個,又會來下一個......這些年我都習慣他們喊我‘撿破爛’的了。”
被辱罵了的奧雷利奧反倒勸起了里奧:
“別被這種人影響了心情,走吧,我們喫飯去。”
說完,他落寞的返回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