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安奇只是好勝,但並不魯莽。
非但不魯莽他還格外的謹慎。
否則不會在於里奧做獵魚比拼前收集那麼多的數據。
比安奇的獵魚水平沒有里奧高超,但也是馬爾扎梅米的頂尖水平。
他昨天拿着那把魚叉下海一試就發現了不對勁——那分明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魚叉,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擔心自己弄錯了,他試了很多次,里奧怎麼叫他都不肯上來。
西西裏從不缺乏奇蹟,但比安奇更願意相信那是里奧人爲製造的‘奇蹟’。
他想了一夜想不明白里奧爲什麼要這樣做,實在憋不住,只能求助智慧的母親。
羅莎夫人的聲音裏帶着讓人安心的善意:
“你之所以會來問我,說明這兩條路你覺得都走不通,沉默讓你痛苦,說出來也讓你痛苦。”
比安奇的性子很執拗。
有了壓力習慣藏在心裏,不願講出。
難得吐露心聲,羅莎夫人格外認真的對待。
比安奇低垂眼簾,母親果然是馬爾扎梅米最具智慧的人,一句話就抓住了重點。
耳邊慈祥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可以問問你,爲什麼想要沉默嗎?”
比安奇睜開眼睛,看着前面的聖象說:
“因爲這是別人的祕密……………”
羅莎夫人繼續開導兒子:
“那你爲什麼想要替別人公佈祕密?”
比安奇語氣低沉的說:
“因爲他做了一件很偉大的事,我想讓一些人知道......真相是什麼。”
“一些人中,也包括你嗎?”
羅莎夫人富有磁性的聲音讓比安奇勇敢的敞開心扉,點頭道:
“是的,包括我。”
羅莎夫人睜開眼睛,目光中有流光閃動:
“既然你已經知道,說明那個人所做的偉大之事不會因爲你的沉默而消失,至於要不要說出真相......”
她側頭溫柔的對比安奇說:
“決定之前你要問問自己,那個人需要功績嗎?需要榮耀嗎?他不想說,也許是因爲他在意的是事情本身,而不是你們對他的看法。”
長久的沉默之後,比安奇再次閉上了眼睛:
“我明白了,媽媽。”
羅莎夫人看了兒子一會,見他不再說話,明白他已經做好了決定,也安心的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身邊的兒子又一次開口;
“媽媽,你讓我和里奧多接觸,說他善良、乾淨、純粹,可以幫助我理解‘肯定是不需要去證明的’道理,我現在依然無法理解這句話,但你說的前半句是對的,所以我相信我可以在里奧身上找到答案。”
比安奇認真的說:
“遠航季前,我想要多和裏奧接觸,那有可能會引來父親的不滿,指責我在浪費時間,但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請您不要爲我擔心。
羅莎夫人帶着笑意閉上了眼睛:
“現在的你,比任何時候都讓我放心。”
母子倆相繼閉上眼睛,繼續今日的功課。
在母子倆身後幾排的位置......
坐在長椅上的奧雷利奧死活閉不上眼睛了。
裏奧要在墨西拿留兩天,算上來回的路途要離開馬爾扎梅米三天。
這個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直接走不放心,還是有些事要處理一下才能安心出門。
出發的前一天,他一早離開了船廠。
首先去了沙灘和安吉祕密接頭,想要告訴他‘合作’得暫時停三天。
打魚叉的這幾天,安吉的海鮮都是拜託羅薩莉亞代賣。
明天里奧去了墨西拿,沒有接頭人,安吉不能和羅薩莉亞直接碰頭吧?
安吉表示他這幾個也有事情要做,說不定比3天的時間還要長,暫定5天後恢復碰頭。
里奧好奇的問:
“你要去幹什麼?”
安吉的背影相當的偉岸:
“今天我要和父親聊一些事情,我有預感,他要我禁閉了。
和安吉碰頭後,里奧去往咖啡廳。
安德烈早上都會在這裏出沒,里奧想要陪他待一會,再囑咐老頭兩句,讓他注意身體,少喝咖啡,要是這幾天沒人願意聽他講故事,就忍一忍,等里奧回來給他補上。
沒想到今天早上咖啡廳裏‘座無虛席,一羣老頭把安德烈圍住,聽他口沫橫飛的講故事。
里奧從窗戶裏看了一會,放心的離開。
有人陪安德烈,那就等等再過來,先去辦別的事情。
但撤退的路線被馬爾科堵住,他把里奧推回去:
“快進去聽聽,對你有用。”
里奧往門口一站,沒敢深入,怕打擾大家聽故事。
“1964年的7月,‘聖尼科拉’號像往常一樣出海,瞭望手在桅杆上發現一條雌性劍魚,船長朱塞佩立即決定出手,經驗豐富的獵手順利的叉中雌魚,鮮血在碧藍的海水中迅速擴散,按照常理,受傷的劍魚會奮力掙脫或沉入深
海,但這條雌魚居然沒有逃......”
安德烈今天講的不是枯燥的歷史故事,而是人魚大戰,老頭們聽得津津有味。
連隔壁雜貨鋪的尼古拉斯都進來一起聽着,隨着安德烈的音調突然升高,情緒也跟着懸起。
“這條雌性劍魚突然調轉方向,像一顆魚雷一樣朝船底衝過去,時速高達100公裏每小時,船長朱塞佩事後回憶,還沒等他做出反應,船身猛的一震,伴隨着一聲悶響,船底已被刺穿,然而劍魚的報復還在繼續,它抽出長
吻,繞到船的另一側,再次發起衝擊!”
安德烈在身前比劃了一下,雙眉挑起:
“最長的一個撞擊裂口有45釐米!”
“嘖嘖嘖,這小玩意挺記仇的。”尼古拉斯咧着嘴說。
他從小就聽劍魚的故事,但這種故事常聽常新。
安德烈停下來喘了口氣,老尼諾纔敢哆哆嗦嗦的拿起咖啡杯喝一口:
“什麼小玩意,劍魚的嘴有1米多長,比武器還鋒利,是海洋裏最危險的魚類之一,每隔個幾年就能聽到有人在它的長吻下喪命的消息。”
安德烈的老花鏡上閃爍着陰森的光芒:
“劍魚是一羣非常危險的傢伙,它們很聰明,如果察覺到了危險不會當場回頭,而是在水下繞一圈再攻擊;它們還很記仇,只要你惹到了它,它可能會追着你幾天幾夜,等你以爲事情已經過去,它馬上從某個方向頂上來......
一劍穿心!”
周圍很配合的出現了幾道倒吸涼氣的聲音。
“但是——”安德烈突然拉長尾音,瞬間變臉,花枝招展的伸出雙手,指向在門口站着的年輕人,“我們的水下勇士里奧,即將去墨西拿直面劍魚!讓我們爲勇士加油!等待他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