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奧在視頻網站上看過傳統古法獵殺劍魚的視頻。
可能是拍攝角度問題,也可能是取材地點不同的原因,當時並沒有覺得船本身很震撼。
但今天有幸親眼見識到大名鼎鼎的古法高桅木船,衝擊可真不小。
它不只有長長的‘鼻子”,還有一個高高的‘頭頂’。
那根超過20米的'天線’是瞭望桅,瞭望手要爬上去找尋劍魚的蹤跡。
前面探出去的是最長可達30米的外伸站臺,那是叉魚手站的位置。
裏奧都不敢想象如果海上有風浪,站在這兩個地方會有多搖晃,尤其站在外伸站臺的人還要手持魚叉或魚矛直面劍魚。
“我也不一定有機會站上去。”里奧安慰自己。
馬爾科和安德烈說過,99%的人都沒有機會站上去,還是別瞎操心了。
雖然長途跋涉,但大多數都是里奧初來西西裏時走過的舊路,一切很順利。
然而汽車停靠到墨西拿長途巴士站後,里奧就要摸索着走了。
他這兩天會住在庫曼索家族的家裏,根據比安奇描述,他們家住在臨靠墨西拿海峽的一片老城區裏。
里奧下了巴士,想找個路人問問那片老城區在哪裏,發現路上的行人腳步匆匆,似乎全部往一個方向走,還有人穿着中世紀的傳統服飾。
猶豫了兩秒,里奧也提着叉匣跟了上去。
5-9月是西方節日的聚集期,里奧自己可能是運氣不錯,趕上了某個當地節日。
隨着人流走了兩條街,來到了一處寬闊大道。
這附近的人流一下子密集,還有表演活動————有街頭藝人在變魔術,有民謠樂團表演傳統歌曲,還有穿着奇裝異服的人在載歌載舞。
里奧找了個看着面相挺好說話的人問:
“這是在幹什麼?”
那人操着一口外地口音,似乎是遊客,一邊往某個方向張望,一邊給里奧解釋:
“你也是外地來的?沒做好功課啊,今天有聖母昇天節的遊行,快看!聖母的‘花車’來了!”
里奧順着那人目光的方向看過去,見道路盡頭出現了一輛巨大的金字塔形花車,高十幾米,分爲三層,每一層上都有不同的雕像。
最底層是安息的聖母,周圍環繞着十二門徒。
中間一層描繪了天使、星辰、太陽和月亮,以及代表塵世與天堂的球體。
最頂層是耶穌基督,他正伸手迎接昇天的聖母。
這遊客說這是‘花車',但在里奧看來,它更像‘花船”,因爲外部沒有任何機械動力,全部靠人力拉着巨大的纜繩在潑有肥皁水的柏油路面上奮力前行。
許多穿着中世紀服裝和宗教服飾的人,圍着行走的花車載歌載舞,還有虔誠的信徒在對其朝拜。
里奧看了一會熱鬧,又找當地人問了個方向後離開了人羣去往人流稍微稀疏些的海岸邊。
沒想到這裏的節日氣氛也很濃厚。
有許多漁民正往海裏撒花瓣,還有些漁民在向海裏倒酒,他們嘴裏唸叨着感謝聖母護佑整個漁季的類似祝福。
“真是宗教氣氛濃厚的西西裏啊......一到這種日子,最忙的可能就是漁民。”里奧看了幾眼,快步離開了。
落腳處果然不好找。
沒有滴滴司機,里奧一路走,一路問,花了一個多小時才找到曼索家族居住的老城區。
這片老城區臨海而建,生活氣息濃厚。
雜貨鋪裏的水果、蔬菜和成捆的意大利麪堆放在門口,路過能聽到裏面老舊冰箱嗡嗡嗡努力製冷的聲音。
老人坐在門口的長椅上,帽子壓得很低,有拿着槍盒的殺手路過,眼皮都不抬一下,但如果有貓路過,會彎腰佔個便宜再放它走。
居民們穿着拖鞋在小巷裏躥來躥去,在石板路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有的手裏拿着網兜,有的拿着食物或冰鎮啤酒。
每條街上至少有一個海鮮鋪子。
各種形狀和大小的魚鋪在滿是冰的桌案上,老闆見人從門口路過,會呟喝一聲要不要今天新捕撈上來的魚。
里奧吸了吸鼻子,在某個魚鋪前停下,被現烤的海鮮串所吸引。
他看不出每一串上都有什麼海鮮,但大腦告訴他——嚐嚐就知道了。
老闆見里奧盯着他手裏的海鮮串看,主動報出了還算實惠的價格,並沒有因爲他是生面孔而做出宰客行爲,主要是因爲里奧這身行頭讓他不敢。
里奧也沒有辜負這位公道的老闆,一口氣點了四串。
等待美食製作的中途,瞥見一個年輕人手裏拿着個沒見過的甜品,又厚着臉皮過去問哪裏買的。
順利找到了售賣這種名叫卡裏諾的煎餅店,點了一份開心果巧克力口味,一份原味。
一邊喫,一邊返回海鮮攤。
時間把握得剛剛好。
猶未盡的喫完最後一口卡裏諾煎餅,老闆也剛好把擠完檸檬的四串海鮮串遞到了里奧的手裏。
“心願之一完成。”里奧咬了一口,脣齒留香。
大饞小子今天喫美了!
老闆給里奧指了路,他很快找到了曼索家族居住的房子。
但不巧的是,主人不在家。
里奧猜可能是出海了還沒有回來,便在它旁邊的鐵匠鋪門口等待。
墨西拿是大城市,老城區裏又人口密集,這裏的鐵匠鋪生意不錯,可以用熱火朝天來形容。
一個鐵匠打,好幾個人在旁邊看。
但里奧一來,沒有人看打鐵了,全都悄悄的盯着他手裏的黑箱子看。
不一會,走出來幾個膀大腰圓的男人。
他們非常客氣,但能聽出語氣裏的警惕:
“有什麼事嗎,先生?”
里奧指了一下曼索家族居住的房子:
“在等人。
那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某一個人出聲問:
“需要我們去幫你把人叫回來嗎?”
里奧一愣。
還能叫回來?
“他們沒有出海嗎?”
一個年紀稍大的人笑着對里奧說:
“今天是聖母昇天節,佩格萊裏尼一家去了教堂做祈福儀式,並在小十字架下貼上親手寫的許願清單,這是我們當地的傳統.......這位先生,不如你把名字和來意說一下,我們幫你把人叫回來?要不然你可有的等了。”
原來也是去祈福了......但既然是在忙,就不要去打擾他們了。
里奧拒絕了對面人的好意,解釋道:
“我是來幫庫曼索家族獵劍魚的,在這裏等着就行,不着急。”
這個時間到,今天肯定出不了海了,里奧並不着急。
幾個男人發出了疑惑鼻音,重複了一遍里奧的話:
“您是來幫忙獵劍魚的?”
里奧點頭,把手裏的叉匣放下,開始開卡扣,想要給他們證明自己的來意。
但開到一半又停下了動作,有點不好意思把三叉戟在衆目睽睽之下亮出來。
於是拍了兩下箱子:
“這裏面是我獵魚的武器。”
一個年輕人和旁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小跑出去:
“我......我還是通知一下他們吧。”
二十多分鐘後,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進入鐵匠鋪。
他目光在裏面掃了一圈,鎖定在門口的里奧身上。
“你是來幫忙的?”這男孩正處在變聲期,嗓音又成熟又稚嫩的。
里奧點頭,站起來對小孩哥說:
“是的,我來自馬爾扎梅米。”
小孩哥二話不說,示意里奧跟上:
“跟我走。”
“去教堂嗎?”里奧跟着他離去。
小孩哥腳步飛快:
“不是,爸爸讓我帶你去碼頭。”
他們身後,從鐵匠鋪裏探出來四五個腦袋。
“這人還真是來幫忙獵劍魚的,我以爲他是黑手黨呢。”
“也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他那個大黑箱子太可疑了。”
“黑手黨來獵劍魚?你確定?”
“現在大環境不好,什麼行業都不好乾,萬一人家只是出來賺點零花錢的呢………………”
“這麼危險的賺零花錢方式?”
“他們乾的哪件事不比獵劍魚危險?”
“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