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塔萊給里奧分享過馬爾扎梅米以東10公裏的海下情況。
這裏有兩個重要的‘平臺’。
每躍過一個平臺,水深會有一次較爲大幅的變化,躍過10公裏處的第二個平臺就要離開近岸大陸架了。
他口中這個所謂的“平臺”在地理學中叫做近岸階地。
簡單來說,它們就像是海面下的巨大樓梯,邊緣是幾乎垂直的斷層崖,連接着下一級更深的平臺。
海綿喜歡棲息在兩個地方——狹小的地下溶洞、縫隙或者是地形複雜的巖壁邊緣。
地下溶洞和狹小縫隙里奧進不去,那些平臺邊緣的陡峭巖壁是里奧這次的重點尋找目標。
10公裏處的第二層平臺下面連接的水域有400米深,那裏太危險了。
里奧選擇的探險目標是距離馬爾扎梅米以東5公裏的第一階‘臺地’。
但這個大臺階實在太寬了。
據納塔萊描述,橫向跨度有二十多公裏,呈扇形,每一個斷面上都有參差不齊的斷層崖。
即使里奧在水裏行動自如,要把它們全部摸排個遍也需要幾個月的時間。
里奧可不會浪費這麼多時間在找海綿上......
這個時候,最近看的書就派上了用場。
感謝博學的安德烈,他書房裏的書太全了!
這些書無法指出寶藏的具體座標,但可以讓里奧理出一條高效的搜索方法。
里奧在一本講地中海海況的書籍上偶然看到過一段話,說在地中海的生物多樣性呈西北-東南梯度遞減趨勢。
因爲地中海的表層水來自大西洋。
這些富含營養的水體就像一條‘傳送帶,從西邊的直布羅陀海峽進入,一路向東流動,在長達數千公裏的旅程中,沿途的海洋生物會不斷消耗水中的營養成分,越往東作爲食物網底層的浮遊植物越稀少。
海綿不喫浮遊植物。
但海綿濾食的細菌和微型浮游動物,需要浮遊植物來提供生長環境。
基於以上,里奧決定從西北向東南尋找。
確定了起始點還不夠,還是太浪費時間。
下一步需要確定搜尋的具體計劃。
這一步就要從海綿的特性上來分析了。
許多人一聽海綿,認爲是一種植物,因爲它不會動,和海草一樣。
實則不然,其實海綿是一種純純的海洋生物,還有免疫系統呢。
這樣一分析海綿寶寶就合理多了。
它們的體表佈滿了入水孔,內部有一套完整的循環系統,海水在身體裏過一遍,有價值的營養被留下促進'肉'和'骨骼'的生長。
‘肉’會變成海綿的軟組織細胞,'肉'越多,它們身上的入水孔越多,能吸進來更多的海水在體內過濾。
‘骨骼'的形態則是鑑別海綿種類的依據。
大部分海綿會把營養快速轉化成身體裏的“肉”,長的是挺快,但是結構疏鬆,用人來比喻就是虛胖。
有一部分海綿賊精明,吸收進來的食物營養全部長在了‘骨骼'上,長的慢,但結構緊密,還特別彈,用人來比喻就是練就了一身腱子肉。
後者就是那些高價海綿!
這部分精明的海綿牟足了勁兒想要長‘骨骼’,但是它長得慢啊,體型小就會被天敵喫掉,外部環境稍微惡劣一點點它們就是最先嗝屁的,所以只能苟起來發育。
里奧現在面臨的難題是猜這些小東西苟去哪裏了。
猜它們躲去哪,得先瞭解海綿的天敵有哪些。
首先肯定是魚類、海星和貝類這些海洋生物,它們就愛喫咔嘣脆的彈牙海綿。
爲了躲避這一類天敵,一部分海綿藏到了細小裂縫和洞穴裏。
海綿的第二大類天敵是海藻。
藻類生長快,藻類繁密會覆蓋和扼殺海綿,而海藻又離不開太陽,所以爲了躲避這部分天敵,那些嘎嘣脆的彈牙海綿躲到了陰影區,連生長在峭壁上都得選擇永不見光的背光坡面。
可這部分海綿生長的實在太慢,體型小就意味着脆弱。
脆弱到水流稍微強一點,它們就會被打下來,所以得有些擋水流的‘屏風,什麼巖壁帽檐、凹陷、麻坑......環境越亂它們越喜歡。
綜上所述,搜尋計劃大體成型——
從西北向東南,重點目標是永不見天日的斷層崖背光面,巖壁紋理越複雜越好,那種看一眼就犯密集恐懼症的最棒了。
計劃是豐滿的,現實是殘酷的。
第二天上午九點多鐘。
已經在附近搜索了兩個多小時的里奧灰溜溜的爬上木船。
雖然已經無限縮小了搜尋目標,而且制定了很明確的計劃,但這一片的斷層崖實在太長,好幾潛都不一定能看完一面'牆’。
亂七八糟的海貨見了一大堆,兩天過去就是找不到嘎嘣脆的海綿寶寶......
里奧有些失落,這不禁讓他想到恩佐和比安奇提醒過他許多次的情況——
地中海的貴重海綿早在幾百年前就被採得七七八八了。
事實證明,找寶藏”的效率實在太低下,要不是爲了完成那個系統發佈的50經驗【勢力】任務,里奧一定要放棄找海綿寶寶了。
失落之情很快被一股無名邪火所吞沒。
看着空空蕩蕩的甲板他的心好痛。
放到平日,這個時間甲板上已經鋪了一層海膽,運氣好說不定還有一個附漁獲”進賬......今天毛都沒有。
“這樣不行。”里奧眯着眼睛看頭頂的太陽。
這裏距離馬爾扎梅米比較遠,再潛半個小時就要回去避暑了。
雖然這片魚塘都是他的,但怎麼着也得帶點東西回去當大保底吧?
海王還能連續兩天空軍?
打定主意,里奧決定這一潛不找嘎嘣脆的海綿了,要帶點東西上來。
正巧在找海綿的途中看到了一個隱匿的事物’,這一次就去找它好了。
里奧在船上休息了很長時間,把身體狀態恢復到了最佳。
與痕跡的顯示方式不同,隱匿之物'像是在現實世界裏開了“透視眼”,直接過去會撞牆,需要找過去的辦法,有的時候還挺曲折的,所以必須要把狀態調整好。
做完這一切,里奧開啓了新一次的尋寶之旅。
目標事物在一個垂直的斷崖陡壁底部。
上一次路過時,里奧沒有過去查看,這一次他直奔目標而去。
雖然看了兩個多小時水下大‘階梯’,但每一次從水面向着這些近乎垂直、延伸向無盡黑暗的水下斷崖靠近......里奧都會被震撼到一次。
人類在大海中真的太渺小了。
他順着這個陡壁無限下潛,周圍越來越暗,可視範圍越來越小。
即使開了手電,也只能看到幾米外的地方。
里奧沒有打開【微窺之目】,現在他所在的水域最淺的地方也有三四十米深,如果開啓太頻繁引發了眩暈會有很大的風險。
他憑藉經驗慢慢下潛,待抬頭看到陽光呈現光圈形狀後,他才短暫地打開了一下【微窺之目】,找尋剛剛那個隱匿之物'的確切目標。
這次的‘隱匿之物'呈現星辰的狀態,許多細小的星點連成一片,分辨不出形狀,也沒有什麼規律可言。
看了一眼,星辰還在腳下,里奧關閉技能繼續下潛。
潛了一段,再開啓定位,再下潛。
這樣重複了兩次之後,詭異的星辰痕跡居然還在腳下。
里奧有些猶豫了。
目標區域的水深有點超過了。
如果說這情況放在以前,他肯定會掉頭回去,但連續兩天什麼都沒帶回去,放棄他有點心不甘情不願的......
之前一週多的經驗證明,隱匿之物‘至少有個十幾萬裏拉打底。
稍作猶豫,里奧再次下潛。
“拿完這個東西我就回家。”
但新的困難出現.....
里奧來到了那處‘星辰'所在的崖壁面前,發現它居然在一個巨大的水下溶洞裏,而且不是潛層面而是比較深的地方。
那溶洞內一片漆黑,像是一張橫向張開的血噴大口,可以將進入的一切事物吞沒。
這些天里奧看到了不少溶洞,但一個都沒進去過,因爲沒必要犯險。
誰都不知道這洞有多深,會通往哪裏。
遇到危險生物不怕,再危險的生物都擋不住里奧邦邦兩拳。
沒有氣可就完蛋了.......
但這個溶洞裏有隱匿之物',這給了里奧一個探洞的理由。
進還是不進呢?
又是一個短暫的猶豫之後,里奧原路返回,回到了水面之上。
你以爲他放棄了?
那怎麼可能......
里奧大口大口的呼吸,在完成一個完整的飽式呼吸後,他再次潛了下去。
里奧在水下活動依靠的不僅僅是【微窺之目】,他還有【駕馭之始】。
有【駕馭之始】加持,全速前進狀態下的里奧就是一輛水下的超跑。
之前不敢加速是出於安全考量,而且要仔細的搜尋目標或者寶藏。
這次他開足馬力,手腳並用————鞭腿、扭腰加手臂發力,蹭蹭蹭幾下開到了洞口。
怕氣不夠,那就省着點用,把下潛的時間全部用來探洞!
抵達洞口後里奧踩下了剎車,小心翼翼的進入了溶洞之內查看。
這個溶洞呈橢圓形,越深入越窄,最窄的地方將將只夠一個成年人勉強通行,偶爾還需要擠一下的那種。
‘星辰’的路標一會在上方一會在下方,說明前方還有一段崎嶇的路要走。
待發現這個情況,里奧有些興奮了。
這個溶洞的位置非常深,在斷層崖的最底端,按照水溫預估絕對超過了60米。
如果之前有人進入過,一定不會是自由潛的方式,因爲沒有人跟里奧一樣是水下的超跑。
但揹着氧氣瓶又很難通行......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溶洞內大概率沒有人踏足過!
只要人沒來過的地方,那就有概率孕生‘寶藏”。
但是什麼寶藏就不得而知了......
里奧向前遊了一分多鐘,還是沒有到盡頭。
他不敢冒險,再次原路返回,上浮換氣。
又是一個飽式呼吸過後,超跑入水的同時踩下油門,但這一次不是停在溶洞口,而是開到了剛剛離開的地方。
“每次縮短一些時間,如果還是到不了就算了。
努力過則無需遺憾!
抱着這個念頭,里奧繼續小心翼翼的前行。
萬幸的是,這個溶洞只是蜿蜒,並沒有岔路,而且還沒有抵達“星辰”所在的座標,里奧先一步發現了一個大大的驚喜。
穿過某一個狹小洞口,眼前霍然開朗——
藍灰色的水下世界出現了色彩,因爲色彩斑斕的珊瑚、海葵和海綿出現了。
里奧當即決定停下前行,因爲行至此處已經勝利。
書上說,地中海喀斯特斷層崖溶洞內可以形成與世隔絕的‘隱世洞穴,那是一個依靠化學合成而非光合作用維持的獨立生態系統。
已知海綿的天敵之一是海藻,這個隱世洞穴沒有陽光,意味着沒有海藻,所以這裏符合海綿苟活的生態環境!
之後超跑時不時上去換一口氣,再開回來尋找海綿寶寶。
如此往復了好幾次後......他終於發現了一簇金色海綿。
“我找你找的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