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裏人天性謹慎和敏感,見到陌生的汽車出現,尤其是高檔轎車,還是那麼多輛,第一反應是緊張和害怕。
孩子們躲的躲藏的藏......但又會好奇的偷偷張望。
車子上先下來的那批人是來問路的,但不等他們問什麼,村民們先一步躲開,沒有一個人敢和他們對話。
最後是在村中心密集區遇到了一個熱心的小夥子,才完成了第一次有效的溝通。
“你好,請問這裏是馬爾扎梅米嗎?”
“是的,這裏是馬爾扎梅米。”
“我跟你打聽個人,你知道里奧嗎?聽說是你們當地很有名的一個漁民。”
“我知道里奧,但有名談不上。”
“哦,好好,那你知道里奧現在在哪裏嗎?能否幫忙傳個話,說我家老闆在找他,讓他去一趟教堂。”
熱心的小夥子點頭:
“好,我現在就去教堂。”
里奧在主教堂門口的廣場上見到了這位老闆。
她坐在車子裏,車窗降下一半,能看到半張側臉和若隱若現的名貴裙裝。
里奧猜不出她的年紀,臉看起來很年輕,但舉手投足間的‘風韻’又不像是個年輕姑娘。
和里奧交涉的人不是她,而是在車外站着的一個白髮老頭。
老頭開門見山的說:
“聽說你今天帶上來了些東西,擔心中間傳話的人太多,交流不及時,我們自己過來了。”
里奧問白髮老先生:
“你們上面還有老闆?”
白髮老先生露出了笑容,指身後的車子:
“這位是從法國來的貴客,東西是她要的。”
里奧放心的點頭,也指自己的身後:
“東西在那邊,你們要看看嗎,還是直接交易?”
老頭下壓了一下手掌,讓里奧彆着急:
“交易之前,有幾個問題想要問問你。”
里奧做出願聞其詳的表情,安靜的傾聽。
老頭先是對身邊的翻譯點了下頭,翻譯烏拉烏拉的對車裏說了幾句法語,老闆再烏拉烏拉回了幾句,之後翻譯對里奧說:
“夫人向你問好,下午好先生。”
里奧:“????"
我等了一分鐘,就傳了這麼一句話?
怪不得你們要親自來,這效率真不是一般的低了。
翻譯一臉職業微笑,里奧也不好意思吐槽什麼,對他說:
“下午好夫人,請問想要問什麼問題?”
翻譯烏拉烏拉的對車子裏說了一大段法語,車子裏的老闆烏拉烏拉回了更長的一段鳥語,足足一分多鐘之後,翻譯對里奧說:
“夫人問,平時遇到江珧蛤的次數多不多?”
里奧的眉頭控制不住的皺起。
車子裏的老闆說了很多話,但爲什麼翻譯出來只有這麼一句呢?
聲音在空氣中傳播也會有‘能量損耗嗎?
“之前沒留意過,因爲這次找骨螺的契機纔去尋找,兩天就看到了這麼一個,應該是不太好找的。”里奧如實回答。
如果不是隱匿之物”的形態,這些海下生物在里奧眼中全部是‘痕跡,找海膽時會自動將屬於貝殼類的‘水壓紋’屏蔽掉。
這兩天他是將其他的‘痕跡’全部隱掉,只看貝殼才找到了這些東西。
這段話在翻譯的嘴巴裏轉了一圈,變成法語輸入進了車子裏,長度和里奧說的沒有太大出入。
但到輸出時就出問題了。
車子裏的老闆烏拉烏拉烏拉說了半天,翻譯又只和里奧說了一句:
“那海天使平時看到的多不多?”
里奧皺着眉毛看他:
“只有這些?”
翻譯點頭,微笑着說:
“是的,只有這些。”
里奧運了一大口氣,往前邁了一步,壓低身體看裏面的老闆,用英語問:
“夫人,您會說英語嗎?”
大家的時間很寶貴,請高效一點行不行?
車裏人的腦袋馬上轉過來,這是里奧第一次看到夫人的整張臉,並看清了她的表情。
夫人長着一張很端莊的面孔,但臉上的表情......有點配不上那份端莊。
車裏傳出流利的英語,只不過態度很蠻橫:
“在這種偏遠鄉村有會說英語的漁民?意大利人的嘴真是一句都不能信了,你是他們請來的演員?好吧,你是誰都行我不關心,告訴我,那些東西在地中海裏的真實情況,如果你不知道就去問知道的人,我的時間很寶貴。”
夫人停頓了一下,一臉嫌棄的問:
“還是說整件事都是你們演出來的戲?”
里奧面色如常。
這真是他這輩子見過最沒有禮貌的人。
大家第一次見,沒必要這麼咄咄逼人吧?
這種人除了有錢真的沒有任何優點了。
但有錢就足夠了.......
他禮貌的回:
“不是演戲夫人,我也不是演員,我就是這裏的漁民,爲了證明這一切是真的,我給您講一講我找到它們的過程。”
里奧和車裏的夫人直接用英語對話。
翻譯正不想伺候車裏的老闆,樂於見到此事。
但白髮老頭不放心了,問身邊的翻譯:
“你要不要參與一下,幫幫他們?”
翻譯臉上永遠保持着公式化的笑容:
“他們直接交流是最高效的溝通方式,也是我們來這一趟的目的,我沒有必要參與進去了。”
老頭點點頭,小聲問:
“他們在說什麼?你能聽懂嗎?”
他不懂英語,在西西裏能用流利英語進行交流的人不多。
翻譯搖頭:
“聽不懂。”
老頭嘀咕了一句:
“真遺憾......”
翻譯保持微笑:
“但我能猜到他們在說什麼。”
白髮老頭詫異的問:
“這還能猜出來?”
翻譯看向遠處,沒有回答。
他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位可憐的本地漁民正在被那位傲慢法國有錢人的抱怨和垃圾話所折磨。
這段日子以來的苦難遭遇在他心中翻湧不止.....越想越生氣。
氣到極致他走入了教堂,想讓天父幫他扶平煩躁的思緒。
不敢多待,一兩分鐘後出來發現那個漁民已經走了
這麼快就被罵跑了?
心理素質這麼差的......
人走了,他們可以回去了,翻譯去拉車門,被白髮老頭喝止:
“你在外面等着!”
翻譯愣了一下:
“我們不回去嗎?”
白髮老頭用下巴指車子:
“聊了一會,夫人讓里奧上車了,你別進去打擾他們。”
翻譯的公式化微笑消失殆盡。
這怎麼還區別對待呢?
怎麼不讓我上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