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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我讓了你十幾年,還不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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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承安話音落下。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寧悅身上,似在等一個確鑿的答案。

當年寧霧與謝琮瀾結婚,只在小圈子裏略有耳聞,外界大多隻知謝先生娶了寧家女兒,具體是誰,從無人深究。

寧悅抬眼看向謝琮瀾,脣瓣輕輕抿着,一言不發。

謝琮瀾只淡淡掀了下眼,語氣聽不出半分喜怒:“徐先生倒是會猜。”

這句話輕飄飄的,像是回答,又像不是。

可以理解成否認,也可以理解成默許。

落在寧悅耳裏,便成了十足的認可。

她下意識看向寧霧,眼底藏着幾分毫不掩飾的傲氣。

看吧,謝琮瀾是她的。

從前是,現在也是。

哪怕寧霧曾與他結婚,他最終站着的,依舊是她這邊。

寧霧聽着這模棱兩可的答案,低低嗤笑一聲。

也是,都要離婚了,他何必給她留半分情面。

當衆承認寧悅,對他而言本就沒什麼不妥。

何況,寧悅已經懷了他的孩子。

她不想自取其辱,更沒多餘精力糾纏。

上前輕輕扯了扯徐承安的衣袖:“承安,走吧。”

徐承安眉頭緊鎖,擔憂地看了她一眼。

寧霧臉色實在太差。

他不敢多耽擱,立刻扶着她離開,找人遞來一杯熱水。

“謝琮瀾什麼時候回來的?他帶着寧悅……你……”

寧霧雙手捧着溫熱的水杯,微微斂下眉眼,聲音淡得近乎漠然:“我們要離婚了,他的事,和我沒關係了。”

謝琮瀾,的確和她沒關係了。

徐承安被這一句話堵得心口發悶,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見過寧霧爲謝琮瀾奮不顧身的模樣,見過她因他欣喜,也見過她爲他落淚。

當年他真心以爲,寧霧是嫁給了幸福。

可如今看來,從頭到尾,都不是。

徐承安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聲音溫和,“小霧,放下不是輸,是放過你自己。”

-

大會即將開始。

寧霧原本的位置太過靠後,徐承安私下和主辦方溝通,將她調到了前排。

剛一落座,小腹便傳來一陣細密的鈍痛,她強忍着不適坐穩。

下一秒,寧悅便徑直走到了她面前。

“妹妹,這是我的位置。”寧悅臉上掛着溫和的笑,“媽都說了,這個行業,這個家,有我頂着就好。你可以回去歇着,缺錢了,儘管和我說。”

寧霧眸色冷涼地看着她。

四年前,寧悅作爲真千金被認回寧家。

父母得知她並非親生,態度一夕驟變,偏心偏得明目張膽。

她從寧家捧在手心的寶貝,一夕之間跌落塵埃。

重回這個所謂的原生家庭,她早已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此刻她半分情面也不留:“我跟你算不上一家人,不必亂攀關係。”

寧悅語氣依舊柔軟,手輕輕撫上小腹:“我懷着身孕,實在累,不想再動。”

寧霧小腹的痛感越發清晰,她指尖微微收緊,壓下那陣不適。

“這是我的位置,我沒有讓給你的道理。”

寧悅抿了抿脣,語氣帶上幾分委屈:“妹妹,這明明就是我的位置。”

“你不能仗着我是姐姐,就處處要我讓着你吧?在寧家那些年,我讓了你十幾年,還不夠嗎——”

話音一落,周圍的目光瞬間聚到寧霧身上。

那些眼神、那些神色,無一不在說她不懂事、蠻橫、欺負人。

寧霧抬眼看向她,冷聲道:“和主辦方談吧,看這究竟是誰的位置。”

她直接叫來了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左右爲難,一邊是謝琮瀾帶來的人,他們得罪不起。

一邊是按規矩入座的寧霧,也不好隨意打發。

寧霧只是平靜抬眼,看向工作人員,一字一頓:“你說,這究竟是誰的位置。”

她寸步不讓。

就在這時,人羣忽然靜了一瞬。

謝琮瀾來了。

男人氣場沉冷,目光掃過現場,最後落在寧霧身上,沒有半分溫度。

寧悅立刻紅了眼,委屈地靠過去,輕聲細語:“琮瀾,我只是……”

謝琮瀾抬手,輕輕按住她的肩,安撫的動作自然又熟練,刺得寧霧眼尾發緊。

他看向寧霧,語氣平淡,“起來。”

寧霧指尖微微攥緊:“這是我的項目答辯位。”

謝琮瀾面色沒有任何變化,淡淡的看她,“寧霧,別在這裏鬧。”

“鬧?”她喉間發澀。

“項目是誰的不重要,位置是誰的也不重要。”

他目光平靜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外人。

“寧悅身體不好,經不起折騰。你非要在這種場合,跟她爭這一個座位?”

寧悅身體不好?

寧霧面色有些發白,可她已經快是一個將死之人了。

而她的丈夫,一無所知,對她的瞭解更是寥寥無幾,如今又向着寧悅。

她只覺得諷刺。

寧霧深吸一口氣,“謝琮瀾,我不想跟你吵,我現在也很難受,不想讓。”

她真的沒力氣爭吵。

謝琮瀾看她:“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別總用這種方式,刷存在感。”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這位在外人面前向來沉穩淡漠的謝副司長,護着的是寧悅。

寧霧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曾經她奮不顧身去愛的人,此刻用最平靜的語氣,把她所有的努力、委屈、尊嚴,一併否定。

謝琮瀾冷漠、強勢、護着寧悅、字字誅心,完全把她的尊嚴踩在腳下。

她忽然笑了笑,眼底一片涼透。

謝琮瀾一句話,這位置她怎麼可能爭得過呢?

她如今這身體,又有什麼力氣爭,她何苦浪費力氣。

她難受,他怎麼可能在乎呢?

當下她想做的,是在自己有限的時間裏,讓自己的親生父母衣食無憂。

罷了。

“謝琮瀾,”她扶着椅子把手站起身,聲音很輕,“你記着,這位置,我不是讓給她的。”

“我是不要了。”

她說的,不僅僅是這個位置。

還有那妻子的位置。

她離開了。

寧悅抿了抿脣,“琮瀾,我是不是太過分,妹妹好像很生氣,臉色很不好。”

謝琮瀾看都沒看一眼離去的寧霧,只垂眸看她,“你受太多苦,現在只需安心。”

寧悅翹起了脣角。

就連謝琮瀾心裏都清楚,寧霧是欠她的。

她享受了榮華富貴,佔着她的家人那麼多年,如今寧霧做什麼,都是欠她的。

-

這是國家重點研發計劃“創新藥物與轉化醫學”專項答辯現場,業內頂尖院所、三甲醫院、頭部藥企悉數到場。

會場前排坐滿博導、教授、課題組長。

因爲位置被佔,再回去後排,也沒有位置了。

寧霧也不想再麻煩徐承安,吞了止痛藥,就站在一旁。

她手裏只抱着一臺輕薄筆記本,連正式團隊展板都沒有。

申報開始前,隔壁團隊的研究員湊在一起低聲議論。

“那個女的是誰?沒見過啊。”

“好像是徐承安實驗室的,叫寧霧,聽說就是個助理。”

“助理也敢來報國家級項目?這不是來湊數嗎。”

“徐承安身邊的,派個助理撐場面,怕是連標書都寫不明白。”

“等着看笑話吧,這種級別的項目,不是誰都能碰的。”

寧霧垂着眼翻資料,指尖平靜,對那些明裏暗裏的輕視充耳不聞。

她沒有高職稱光環,沒有資深履歷,在這羣人眼裏,她只是依附徐承安的小助理,連入場資格都像是借了光。

輪到寧霧答辯。

她邁步走上臺,燈光落在她身上,沒有多餘寒暄,直接點開PPT。

沒有花哨排版,全是硬數據:靶點驗證模型、耐藥機制解析、工藝優化路線、臨牀前安全性數據、成本控制方案,每一頁都精準踩在評審最看重的創新、可行、落地三大核心上。

評審專家接連拋出尖銳問題:

“你的技術路線和現有專利衝突怎麼解決?”

“中試放大的穩定性數據在哪裏?”

“倫理與合規閉環如何保證?”

“預算分配爲什麼這麼定?”

寧霧對答如流,邏輯嚴密,數據詳實,連行業內公認的難點都給出了原創解法。

她不慌不忙,每一句都落在關鍵點上,沒有半句空話。

原本漫不經心的評審們,漸漸坐直了身體,筆尖在評分表上不停記錄。

答辯結束,現場沉默幾秒,隨即響起剋制卻清晰的掌聲。

全場譁然。

寧悅面色有些難看。

下垂的手不自覺攥緊了。

寧霧不應該有這種水平。

一個大學生而已。

肯定是徐承安在背後幫她弄的。

一個助理,憑什麼拿國家級項目?

這結果,是明天出。

在這大佬雲集的場面裏,謝琮瀾給寧悅帶來了不少人脈。

甚至都不需要謝琮瀾說話,就有人上前和寧悅拋橄欖枝。

寧霧下臺來,身體不適,喫了止痛藥也格外難受。

一下來就看着自己丈夫帶着自己的姐姐擴展人脈,他們被人羣簇擁,她只覺得可笑又諷刺。

結婚第二年,她讓謝琮瀾陪她去一趟親生父母家過生日都不願意,說沒時間。

他似乎生怕沾了她那窮到至極原生家庭的邊,與她劃清界限。

如今對寧悅,倒是千般好。

寧悅視線落在了寧霧身上,“妹妹,過來,給你介紹一些人脈。”

她丈夫的人脈,還需要沾寧悅的光了,可笑至極。

顯然寧悅是在朝她這個正牌妻子示威,她還沒有助長別人情趣的癖好。

寧霧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連日熬夜做實驗、趕標書、承受項目現場的流言蜚語。

她此刻頭昏目眩,胃裏翻湧着鈍痛,沒有半分精力再去周旋,只想盡快找個安靜的地方歇一歇。

她微微側過身,剛抬起一隻腳,眼前驟然一黑,所有光線瞬間被吞沒。

耳邊的議論聲、腳步聲、空調風聲,剎那間變得遙遠又模糊。

身體先於意識失去支撐,膝蓋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倒——

噗通——

一聲沉悶的輕響,在並不算安靜的會場裏,卻清晰得刺耳。

寧霧直直砸在冰涼的地板上,長髮散亂,手裏原本攥着的項目資料散了一地,蒼白的臉側貼着地面,沒了半點聲息。

不遠處的謝琮瀾目光幾乎是本能地看了過去。

視線定格在她倒地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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