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偏頭,薄脣輕啓,“那你哪裏不舒服?”
寧霧是真的沒有料到,謝琮瀾竟然會真的順着她的話問下來。
畢竟他們這夫妻,做得跟陌生人也沒有什麼區別。
寧霧看着他,淡淡的笑了:“我看見你就不舒服。”2
話音落下。
謝琮瀾脣角輕扯了下,男人眼底的淡漠更甚,沒有再說話,只是收回目光,轉身徑直走向了客廳,留給她一個冷漠的背影。1
這天下,是謝家固定的夫人們飯局,幾位世交夫人齊聚一堂,場面熱鬧又體面。
謝琮瀾陪着,氣氛正濃時,他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男人原本淡漠的眉眼瞬間柔和了幾分,起身走到窗邊接起電話,語氣是寧霧從未聽過的溫軟:“喂,怎麼了?”
僅僅兩個字,寧霧就知道,電話那頭的人是寧悅。
寧悅也是耐不住性子的。
她前腳剛走,後腳就要召喚謝琮瀾一塊兒走。
想來也是?
謝琮瀾忙,基本是沒空的。
有空的閒暇時間,幾乎都是陪着寧悅的。
寧悅粘人些也無可厚非。
短短幾句交談,謝琮瀾便掛斷了電話。
男人轉身看向劉憐韻:“媽,我有點急事,先離開了。”
劉憐韻看着兒子匆忙的神色,心裏瞭然,卻也沒多問。
“悅悅那邊的事處理完,明天記得帶寧霧去醫院看看,她最近臉色一直不好,別是身子出了什麼問題。”1
謝琮瀾隨口應了一聲,語氣裏聽不出任何在意,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腳步沒有絲毫停頓,推門便走了。
他走得乾脆,沒有看寧霧一眼,彷彿她只是飯桌上一個無關緊要的擺設。
劉憐韻看着兒子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坐在角落的寧霧。
女孩安安靜靜地坐着,眉眼清雋,氣質溫婉,卻總是帶着一股難以言說的疏離感,像一朵獨自盛開的霧中花,清冷又孤單。
“寧霧,”劉憐韻開口,聲音溫和,“一週後是你和琮瀾結婚三週年的紀念日,家裏打算辦一場小型家宴,你提前空出時間,好好準備一下。”
寧霧緩緩抬起頭,對上劉憐韻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輕淺:“我知道了,媽。”1
她和謝琮瀾的婚姻,從來都是一場家族聯姻,一場交易。1
他娶她,不過是謝家需要一個門當戶對的少夫人,而她嫁給他,是寧家爲了攀附謝家,犧牲了她的人生。
這三年,他的心從來都在寧悅身上,他們的婚姻,不過是一具空殼。
所謂的結婚紀念日,於他而言,只是一個需要應付的家族流程罷了。
離婚前,該做的總得做。
寧霧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緒。
飯局散了之後,寧霧獨自回了謝家別墅。
偌大的房子空曠又冷清。
她沒有回臥室,而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開筆記本電腦,處理着清和生物的工作。1
她一直忙到深夜。
直到玄關處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寧霧才緩緩抬起頭。
謝琮瀾回來了。
他回來得很晚,換了鞋就邁步進來。
距離不近不遠的,寧霧就聞到他身上帶着一絲若有似無的女士香水味。
他穿着一件白色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身姿挺拔,依舊是那般矜貴挺拔的模樣。
寧霧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他的襯衫肩頭。
那裏,赫然印着一個清晰的紅色脣印。
鮮豔、刺眼,像一道赤裸裸的嘲諷。
寧霧冷笑。
這是活脫脫的宣誓主權。
是寧悅留在他身上的痕跡,明目張膽,肆無忌憚。
可她壓根不在意了。
寧霧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緩緩合上電腦,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臥室。
謝琮瀾也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她,換鞋、脫外套,到進屋,動作從容自然。
把寧霧當成空氣透明人。
畢竟,在沒有家人在場的時候,他們之間,從來都是無話可談。
形同陌路,不過如此。
寧霧走進臥室,反手關上房門。
第二天一早,寧霧沒有等謝琮瀾一起去醫院。
醫院是不可能去的。
她也沒有留下任何消息,早早地便驅車前往了清和生物。
今天對她而言,是至關重要的一天。
清和生物研發了整整三年的核心藥物,終於要送去藥審局過審。
這是她留學歸來後,傾盡所有精力、財力研發的成果,是清和生物立足的根本,也是她對抗命運的唯一武器。1
車子停在藥審局門口,寧霧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下車。
可她剛走到門口,還沒來得及拿出資料,一道焦急的身影便快步衝了過來。
是徐承安。
徐承安面色沉重:“出事了。”
徐承安向來穩沉。
這種時候很少,必定是大事兒。
寧霧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席捲全身。
她沉下眉,語氣冷靜:“怎麼了?”
“我們的藥物研發信息泄露了。”徐承安,“剛剛藥審局的人通知我們,有人舉報我們剽竊專利,審覈暫時中止,現在整個行業都傳開了。”
剽竊專利?
信息泄露?
寧霧的瞳孔驟然收縮,指尖瞬間冰涼。
這個項目從研發到現在,全程只有核心團隊幾個人知道,保密工作做得密不透風,怎麼可能會泄露?
寧霧聲音沉了幾分:“是誰舉報的?對家是誰?”
“是曼邁藥業。”徐承安“而且寧悅昨天剛剛入職了曼邁藥業,擔任研發部的核心顧問。”
寧悅。
寧霧閉了閉眼。
不用想,她也知道是寧悅做的。
從寧悅回寧家開始,她想要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
她的衣服,她的玩具,她的成績,甚至她的人生,寧悅都要搶。1
當年出國留學的名額,本來是她的,是寧悅哭着鬧着,父母逼着她拱手相讓。
寧悅在國外的學習成果、發表的論文,大半都是她的心血,卻被寧悅冠上了自己的名字。
甚至寧悅算計她,讓她她被迫嫁給謝琮瀾,活在牢籠裏。
如今,她唯一的心血,清和生物的核心項目,寧悅也要毀了她。
而她的家人,從來都覺得,她理所應當讓着寧悅。
因爲她替寧悅過了十幾二十年安穩的好日子,所以她就該犧牲,該退讓,該把一切都給寧悅。
多麼可笑的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