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只是普通朋友,謝老先生也該打聲招呼,現在連眼神都懶得給,關係恐怕很一般。”
“合着是一廂情願往上湊?”
寧霧知道這場合不能駁了長輩的顏面,起身緩步走了過去。
她和謝父本就接觸不多,對方常年出差在外履職,兩人平日裏碰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謝家老宅如今由謝老太太坐鎮內宅,今日慶典場面盛大。
老太太也特意從老宅趕了過來,方纔一直坐在主位旁的客座上,安靜看着場內百態,並未出聲。
明瑞瞥了一眼站在角落、神色窘迫的寧悅,語氣帶着幾分毫不掩飾的調侃。
“一門心思想坐穩謝家主母的位置,費盡心機造勢,沒想到壓根不被謝家真正待見。”
“我說過我要當謝家主母了嗎?”
寧悅又氣又窘,臉頰一陣青一陣白,手足無措地攥緊了掌心。
她怎麼也想不到局勢會演變成如今這樣,原本十拿九穩的局面陡然失控。
好在謝父暫時沒有當衆把話挑死,眼下在她看來,依舊還有轉圜的餘地。
寧霧步履從容地走到謝父面前站定,身姿端正,神色平靜無波。
“你和琮瀾,近來相處得如何?”
謝父率先開口發問,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帶着長輩審視的意味。
寧霧心知這位長輩看似平日裏甚少過問家事,實則府裏府外的大小動靜,從來都逃不過他的眼睛,遂據實回道:“一切照舊。”
“照舊?”
謝父語氣平淡,他緩緩轉頭,目光直直對上不遠處的謝琮瀾,“若是真的一切照舊,外界又怎會鬧出這麼多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語?”
“滿城風雨,難道也是你們默許的?”
謝琮瀾抬眼坦然迎上父親的目光,脣角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語氣淡漠疏離:“日子本就如此,無關旁人閒話。”
“父親若是當真好奇我們的私生活,大可在別墅各處加裝監控,再派人全天候守着盯着,倒也正好符合您一貫滴水不漏的行事風格。”
他這話,絲毫沒有顧及現場賓客滿堂的場面。
謝父面色未變,眉眼間看不出半分喜怒,周身氣壓卻又冷了幾分。
一旁的劉憐韻縮着身子貼在牆邊站定,連大氣都不敢出。
平日裏謝父不在家中,她行事張揚跋扈,仗着幾分情面在宅院裏肆意妄爲,可一旦這位謝家真正的掌權人歸來,全家上下所有人都得謹言慎行,不敢有半分逾矩。
謝家傳承數代,規矩森嚴,從不會縱容自家子弟行差踏錯,這是刻在所有人骨子裏的認知。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全場賓客都屏息凝神,等着看謝家父子對峙之時,一直靜坐旁觀的謝老太太緩緩站起身。
她溫和的目光掃過衆人,最終落在謝父身上。
“我可以作證,霧丫頭和琮瀾之間,沒有任何問題。”
老太太聲音不高,卻帶着老宅主母獨有的威望,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家裏日常起居我都看在眼裏,二人相處平和,安分守己。”
“那些外界胡亂編造的謠言,不過是旁人捕風捉影,以訛傳訛罷了。”
她轉頭看向臉色緊繃的謝琮瀾,又溫柔望向身側沉靜的寧霧,繼續說道:“琮瀾性子冷,不善言辭,不懂溫存,委屈了霧丫頭,但夫妻二人始終恪守本分,從未有過半分出格之舉。”
“外面那些閒言碎語,當不得真。”
有了老太太這番當衆作證,局面瞬間出現轉機。
謝父眉頭微蹙,打量了一眼神態坦然的老母親,又見寧霧始終安之若素,不卑不亢,緊繃的神色稍稍鬆動。
他心裏清楚,家裏的事都瞞不過她,既然她出面擔保,便不會有虛言。
再繼續揪着流言追問下去,反倒顯得小家子氣,也落了旁人話柄。
思慮片刻,謝父不再深究二人私下相處的問題。
場內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可賓客們交頭接耳的聲音依舊此起彼伏。
這時有按捺不住的賓客忍不住上前試探,目光在寧霧與寧悅之間來回打轉。
“謝老先生,謝老夫人,難道寧霧小姐纔是名正言順的謝太太?之前衆人一直以爲……”
謝父沒有直接作答,抬手從侍者托盤裏取過一支菸,慢條斯理地點燃。
周身沉靜厚重的氣場再度蔓延開來,壓得在場所有人都不敢再多言半句,喧鬧的宴會廳瞬間徹底安靜下來。
他緩緩吐出一口菸圈,煙霧繚繞間,目光越過人羣,精準落向角落裏的寧悅,字字清晰,擲地有聲:“寧霧,是我謝家三書六禮、明媒正娶進門的正經兒媳,這一點,毋庸置疑。”
“最近圈子裏傳得沸沸揚揚,說謝家主母另有其人。”
“今日我倒想當衆問問,這些無端謠言,究竟是從何而來?”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轟然炸響在宴會廳內。
寧悅渾身猛地一僵,四肢瞬間冰涼,大腦更是一片空白,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這段時日以來,她藉着籌備這場謝家週年慶典的由頭,四處遊走造勢,刻意營造自己與謝琮瀾關係親密的假象。
圈內大半人都被她矇蔽,默認了她纔是謝家當下的女主人。
她本想藉着今天這場高規格的慶典,當着所有上流圈層人士的面,徹底坐穩自己心心念唸的名分,從此名正言順留在謝琮瀾身邊。
萬萬沒有料到常年在外的謝父會突然歸來,更沒想到對方會當衆拆穿她精心編織的一切假象。
跟着寧悅一同前來的寧父寧母臉色更是煞白如紙。
夫妻倆原本滿心盤算,想藉着女兒和謝琮瀾這層曖昧不清的關係攀附謝家,一躍躋身頂級圈層。
如今美夢破碎,只覺得顏面盡失,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再也不見旁人。
寧悅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與難堪,勉強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上前半步低聲解釋:“謝叔叔,都是旁人胡亂誤會了,不過是隨口傳些無根無據的閒話,您不必放在心上。”
“照你的意思,是我判斷出錯了?”
謝父眼神驟然一沉,凜冽的威壓撲面而來,壓得寧悅連連後退半步。
在場賓客一片譁然,議論聲再度炸開。
所有人都清楚,近段時間謝琮瀾與寧悅形影不離,出入各種場合都相伴左右。
圈內早已私下將二人視作一對。
如今真相被當衆揭開,衆人看向寧悅的眼神瞬間變了,鄙夷、玩味、嘲諷交織在一起,毫不掩飾。
往日裏寧悅苦心經營多年的爽朗幹練、大方不拘小節的人設,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衆人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一直以第三者的身份插在別人的婚姻之中。
還敢在謝家正式的週年慶典上冒名頂替,妄圖搶佔主母名分,行事實在逾矩又不妥。
寧悅被對方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所有辯解都卡在喉嚨裏。
她無助又委屈地再次看向謝琮瀾,眼中滿是哀求,期盼對方能出面爲自己解圍。
謝父抬手輕輕撣了撣衣袖上散落的菸灰,目光轉向一旁沉默不語的兒子謝琮瀾,語氣嚴肅:“琮瀾,你來當衆解釋清楚。”
“倘若你婚內行事失德,敗壞門風,那就嚴格按照謝家家規處置,好好端正謝家的門風,不要再任由亂象滋生。”
說完這番話,他又側過頭看向身側的寧霧,語氣明顯放緩,“你在此期間受了委屈,不用隱忍,儘管直說,有我在,自然會替你做主。”
寧霧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收緊,心緒翻湧,百感交集。
她心裏門清,謝父一生作風剛正不阿,最重家族規矩與顏面,絕不會任由家中亂象肆意滋長。
可謝琮瀾心思深沉,城府極深,行事手段頗多,她也清楚,自己不可能一輩子都靠着謝家長輩的庇護度日。
她與謝琮瀾私下早有約定,二人的婚姻早已名存實亡,並且辦理了離婚手續,只是暫時沒有對外公開。
今日若是真的當衆徹底撕破臉皮,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最後喫虧、陷入被動的只會是她自己。
思來想去,權衡利弊之後,寧霧最終選擇息事寧人,不願再繼續深究這場鬧劇。
“我們之間沒什麼問題。”
寧霧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輕聲回應道。
在場混跡上流圈子多年的老賓客個個心思通透,瞬間便聽出了她話裏的言外之意,明白她是不願將家醜外揚,主動選擇退讓,不再追究。
可方纔謝父的態度已經說得明明白白,寧悅藉着別人的婚姻刻意造勢、妄圖鳩佔鵲巢的舉動,所有人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寧悅孤零零地站在人羣之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堪到了極點。
她精心佈局謀劃了許久,耗費無數心血,本想藉着這場萬衆矚目的週年慶典徹底坐穩位置。
如今卻當衆落得如此難堪的境地。
經此一事,往後在整個行業以及上流圈層裏,她都免不了要被人指指點點,淪爲衆人茶餘飯後的笑柄。
謝琮瀾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邁步走到寧霧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