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家裏就我們兩個人,我心裏慌慌的,今晚你別離開了,留下來陪着我好不好?”
她刻意抬高了音量,確保電話另一頭的寧霧能夠清晰聽到。
她太清楚如何拿捏當下的局面。
寧霧心頭一沉。
她生死懸於一線,而電話那頭的人,正陪着另一個女人,對方僅僅是怕黑,就能讓他心生憐惜。
對比之下,自己此刻的求助,顯得無比可笑又卑微。
謝琮瀾:“被困?我剛剛聽說,你和徐承安在園區放煙花玩樂,哪來的危險?”
寧霧猛地一怔。
隨即明白過來,有人在背後造謠。
她想解釋,可信號不穩定,雜音不斷干擾,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千言萬語都卡在胸口。
“外面颱風肆虐,道路全部封鎖,我不可能過去,用這樣的方式引我注意並不是明智之舉。”
謝琮瀾繼續說道,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就算真的有危險,你被困了就聯繫園區物業,或者直接撥打消防,急救電話。”
“我這邊走不開,寧悅懷着身孕,受不得驚嚇。”
這番話,徹底劃清了界限。
在他心裏,寧悅和未出世的孩子,遠比她的安危重要百倍。
“我不是在玩樂……”寧霧聲音微弱得幾乎被風聲吞沒。
可謝琮瀾已經不想再聽。
聽筒裏傳來“嘟嘟”的忙音,最後一絲微弱的通訊,徹底中斷……
寧霧舉着手機,僵在原地。
她緩緩放下手機,肩膀微微顫抖。
她嘗試撥打了急救電話,都是沒有任何信號。
通訊錄裏的號碼已經全部試過,唯一接通的謝琮瀾,也親手關上了救援的大門。
現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消防人員或是園區救援力量發現這裏的險情。
時間在黑暗與風雨中被無限拉長。
寧霧蜷縮在角落,將身體儘量靠攏。
難道自己沒有死於疾病,就要死在這兒了嗎?
不知過去了多久,遙遠的地方終於傳來了救援車輛的警笛聲。
聲音由遠及近,她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
消防車,園區應急救援車抵達了產業園。
救援人員根據排查,發現了這間斷電、通風失效,存有易燃易爆試劑的實驗室,立刻展開救援行動。
破拆工具發出聲響,實驗室的大門被緩緩打開。
強光手電的光束掃過室內,落在蜷縮在角落的寧霧身上。
“這裏有人!”
幾名消防員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她攙扶起來。
“女士,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身體哪裏不舒服?”消防員關切地詢問。
寧霧搖了搖頭,喉嚨乾澀發疼,說不出完整的話語,只是輕輕擺了擺手。
救援人員爲她披上應急保溫毯,護送她走出實驗室,登上救援車。
救援車將寧霧送到了臨時安置點。
工作人員爲她提供了熱水和簡易食物,安排了臨時休息的房間。
她裹着保溫毯,坐在椅子上,雙手捧着溫熱的水杯,指尖終於慢慢恢復了知覺。
她拿出手機,信號已經恢復正常。
屏幕上有很多徐承安與姜知的來電和短信。
而謝琮瀾,沒有任何問候。
那個她曾放下尊嚴求助的人,自始至終,都沒有再過問一句。
-
颱風過境後的城市,格外的壓抑。
清和生物產業園內外,工作人員早早到崗。
寧霧在臨時安置點簡單休整過後,換上了同事送來的乾爽衣物。
一夜的煎熬讓她本就孱弱的身體雪上加霜,面色比往日更加慘白。
她沒有選擇回家休養,稍作整理便徑直走向實驗樓。
昨夜實驗室斷電,通風系統癱瘓,易燃易爆試劑滯留密閉空間。
光是隱患就足以讓所有人不敢鬆懈,作爲項目負責人,她必須第一時間跟進災後排查工作。
姜知徐承安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側。
他們數次勸說寧霧停下腳步,先去醫院做檢查,都被她輕聲回絕。
“只是淋雨受了寒,不礙事。”
寧霧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目光落在緊閉的實驗室大門上,語氣平淡無波,“設備和試劑是整個項目的根基,一旦出現損耗,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
“先完成安全檢測,其餘的事往後再說。”
她的聲音沙啞。
一行人打開實驗室大門,應急燈光依舊微弱。
寧霧穿梭在各個操作檯之間,俯身查看每一臺儀器的運行狀態,仔細記錄下每一項數據。
徐承安看在眼裏,悄悄安排人手分擔了大部分對接工作,儘量減少寧霧的體力消耗。
休息間隙,他遞上一杯溫熱的薑茶,低聲說道:“謝琮瀾那邊的態度,我們都清楚了。”
“往後不必再抱有任何幻想,我們所有人都會守着你、守着項目。”
“清和生物不會倒下,你也一樣。”
寧霧接過水杯,她輕輕點頭,抿了一口薑茶。
“我從來沒有指望過他。”
-
另外一邊。
颱風過後的這一夜,對於寧悅而言,是煎熬。
公司資金鍊徹底斷裂,外債堆積如山。
法院的催收函、供應商的催款電話接連不斷,大半員工遞交離職申請,辦公場地隨時可能被查封清算。
她變賣了名下所有奢侈品,首飾,閒置房產,拼盡全力填補賬面的窟窿,可杯水車薪,巨大的資金缺口依舊觸目驚心。
就在她陷入絕望,覺得人生徹底看不到希望的時候……
一通電話打破了辦公室的死寂。
來電者是一位混跡商圈多年的舊友,也是此前通過謝琮瀾聯繫的,有過深度合作的人脈資源。
對方在電話里語氣隱晦地告知寧悅,他們願意看在謝家的面子上,出面協調部分債務,甚至可以介紹幾個短期合作項目,幫公司暫時穩住局面。
這個消息,讓寧悅猛地從座椅上站起身。
謝家根基深厚,勢力盤根錯節,只要謝家在,眼前的危機便不再是死局。
哪怕公司無法恢復往日的規模,至少可以避免破產清算,她也能繼續留在這個商圈,繼續依附謝琮瀾立足。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寧悅喃喃自語,雙手因爲激動微微發抖。
她抬手輕撫隆起的小腹,腹中胎兒輕輕胎動,這是她最大的籌碼。
只要牢牢抓住謝琮瀾,抓住腹中的孩子,她就永遠有翻盤的機會。
她立刻整理儀容,補好妝容,換上一身得體的衣裙,驅車趕往謝琮瀾的住所。
一路上,她不斷在心中盤算,該如何示弱,如何撒嬌,如何利用孕期的身份,讓謝琮瀾心甘情願地爲她奔走,徹底化解公司的危機。
至於昨夜臺風夜。
她清楚謝琮瀾昨夜選擇留在自己身邊,拒絕了寧霧的求助。
這足以證明,在這個男人心中,自己的分量遠勝於那個形同陌路的前妻。
別墅裏。
謝琮瀾坐在沙發上,他昨天晚上並沒有睡好。
他並非完全麻木冷漠。
深夜裏,他也曾派助理驅車前往清和生物產業園打探情況。
助理回來後帶來的消息,讓他面色難看。
產業園昨夜全域斷電,實驗室通風系統癱瘓,內部存放大量易燃易爆化學試劑,多名工作人員被困。
消防救援車輛連夜出動,奮戰數個小時才完成人員營救與隱患排查。
所有細節都印證了一件事。
寧霧昨夜沒有說謊,她不是故意編造藉口糾纏,更不是和旁人玩樂。
她是真的身陷險境,在生死關頭向他求助。
寧悅推門走進客廳時。
看到的便是謝琮瀾獨自靜坐,神色沉鬱的模樣。
她緩步走到他身邊。
“琮瀾,一夜沒休息嗎?我一晚上都擔驚受怕,公司的事情壓得我喘不過氣,還好剛剛接到消息,有人願意出面幫忙協調債務。”
她聲音軟糯,眼眶微微泛紅,“如果不是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撐下去。”
謝琮瀾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平淡,聽不出情緒起伏。
“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短期項目會陸續對接過來,先穩住公司局面。”
“安分一些,不要再惹出多餘的事端。”
寧悅敏銳地察覺到他態度的冷淡,心中微微詫異,卻沒有深究。
在她看來,男人不過是被連日的瑣事煩擾,情緒不佳而已。
只要她繼續扮演好溫順的模樣,牢牢守住自己的位置,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不然他也不會幫助自己的公司渡過難關。
-
接下來的兩三天。
城市徹底恢復正常運轉。
謝琮瀾的幫助起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
寧靜科創的債務危機得到暫緩,催款的債主暫時偃旗息鼓,幾個短期合作項目落地,公司得以勉強維持運營。
寧悅徹底走出了破產的陰影,臉上重新有了笑容,行事也再度變得張揚。
她時常在圈內有意無意提起謝家和謝琮瀾對自己的庇護,變相炫耀自己的地位,
暗地裏依舊時刻關注着寧霧的動向。
這天午後。
謝琮瀾獨自驅車前往清和生物產業園。
車子駛入園區,入目皆是忙碌有序的景象。
他停好車,徑直走向實驗樓,一路暢通無阻,報出姓名後,前臺很快聯繫到了寧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