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羨恰好結束和合作夥伴的交談,遠遠看到這邊僵持對峙的一幕,快步朝寧霧方向走過來。
一眼看清現場局面,大致猜出前因後果,徑直擋在寧霧身側,隔開謝琮瀾,寧悅,寧軒三人。
”欠的賭債自有欠債人自己想辦法償還。”
“清和生物所有流動資金全部綁定臨牀研發項目,一分都動不得。”
“不要在這裏逼迫寧霧拿出救命錢填別人的窟窿。”
周京羨語氣直白,毫不客氣地戳破。
寧軒見有人阻攔,氣焰弱了幾分,卻依舊不甘心地嘟囔。
“那是我們姐妹之間的家事,外人不用插手。”
寧悅臉色難看,卻也不敢當衆和周京羨爭執,只能低下頭,繼續維持柔弱委屈的模樣。
她知道這個哥哥強勢和狠起來有多麼的冷漠。
謝琮瀾看向周京羨,“這是我和小霧夫妻之間的私事,旁人不必插手。”
夫妻。
這兩個字落在寧霧耳朵裏,只覺得諷刺,
一段名存實亡,處處充滿偏袒算計的捆綁關係,如今還要用來逼迫她不斷犧牲自己成全旁人。
周京羨淡淡回看謝琮瀾,“但凡你真的把她當成妻子,就不會次次事事逼迫她退讓犧牲。”
“不會縱容旁人一次次傷害她,還要她無條件包容兜底。”
寧悅見局勢對自己不利,悄悄後退半步,不再主動開口施壓。
只安靜依靠在一旁,等待謝琮瀾重新想辦法逼迫寧霧出錢。
寧軒垂頭喪氣站在原地,滿心不甘,卻不敢再當衆大吵大鬧。
宴會角落陷入長久的安靜僵持。
周京羨神色冷沉,堅定護住身旁的寧霧。
而寧霧,一身單薄素色禮服,面色蒼白。
寧霧深吸一口氣,“這件事我們稍後回去再談。”
說完,她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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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的音樂慢慢停了。
來往舉杯應酬的賓客陸續收拾隨身東西,準備離場。
這場行業宴會拖到很晚,不少企業負責人互相交換名片,約好後續線下對接。
寧霧站在靠牆的安靜角落,剛跟合作方敲定完靶向藥的聯合實驗細則。
手機半小時前收到奶奶發來的消息,叮囑她宴會結束後跟謝琮瀾一同回老宅,晚上全家有家宴,所有人都到齊,不能缺席。
她早就料到躲不開這場家宴。
眼下假死、出國的計劃還沒落地,離婚手續卡在審批環節。
短期內不能公然和整個謝家撕破臉,凡事只能多忍讓幾分,維持表面和平。
她收好合作文件,抬眼在大廳裏找謝琮瀾的身影,打算過去跟他說一聲,兩人一同上車回老宅。
視線掃過人羣,先看見寧悅。
寧悅一手輕輕扶着小腹,另一隻手挽着謝琮瀾的胳膊,兩人站在出口的位置說話。
謝琮瀾低頭聽她講話,神情柔和,完全沒有方纔跟自己對峙時的冷硬。
寧霧腳步頓住,沒有上前打擾。
她站在原地,靜靜看着兩人交談。
沒過兩分鐘,寧軒快步衝到兩人跟前,一臉焦急,反覆催促謝琮瀾把賭債的錢給他。
此刻他沒有再多爲難寧霧,反倒直接吩咐隨行助理小陳,當場轉賬,把寧軒欠下的鉅額賭債全額結清。
轉賬到賬的提示音響起,寧軒瞬間喜笑顏開,連連道謝,轉頭匆匆離開宴會廳躲債主。
寧霧遠遠看着這一幕,心底只剩說不出的諷刺。
同樣是一筆用來填別人爛攤子的錢。
她手裏的流動資金全是支撐臨牀實驗、海外治療儲備的救命錢,動一分都會耽誤研發進度,影響後續出國治病。
謝琮瀾半點不肯體諒,強硬逼迫她犧牲自身利益,只爲照顧寧悅孕期情緒,維持宴會體面。
轉頭面對寧家惹禍的弟弟,他卻毫不猶豫直接出錢兜底,半點猶豫都沒有。
雙標二字,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寧悅側頭跟謝琮瀾說了幾句。
她眉眼帶着恰到好處的柔弱,伸手輕輕拽了拽他袖口,示意可以先走。
謝琮瀾微微點頭,抬手攬住寧悅的腰,徑直往宴會廳門外的專車走去。1
全程沒有回頭,沒有往寧霧所在的角落看一眼,更沒有半分等候的意思。
助理小陳跟在兩人身後,幫忙拎起寧悅的隨身手包,一行人直接坐上黑色轎車,車輛很快駛離酒店大門。
從頭到尾,他完全忘了半小時前奶奶叮囑的,夫妻二人一同回老宅赴家宴這件事。
寧霧絲毫沒有在意自己打了車。
現在還不能跟謝家徹底翻臉。
四十多分鐘後,網約車抵達謝家老宅大門。
院子裏燈火通明,幾輛私家車停在庭院,全是謝家各路親屬的車子。
傭人看見寧霧獨自下車,連忙上前接過她手裏的文件,輕聲告知,謝琮瀾和寧悅已經到了半個多小時,現在正陪奶奶坐在客廳聊天。
寧霧輕輕點頭,順着石板路走進主樓客廳。
一進門,滿屋的人聲清晰傳過來。
奶奶坐在主位沙發,寧悅乖巧坐在她身側,柔聲說着貼心話,謝琮瀾坐在另一邊,時不時搭話,氣氛看着和睦融洽。
謝家一衆旁系親戚分坐兩側,喝茶閒聊。
謝凜洲也在客廳,縮在角落沙發玩手機,神情懶散,一副無所事事的模樣。
所有人看見寧霧單獨進門,客廳裏的交談聲短暫停頓,幾道視線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奶奶率先開口,語氣帶着幾分溫和的責備,“霧霧,宴會結束怎麼不跟琮瀾一同回來?一家人約好的家宴,分開走多生分。”
寧悅順勢抬眼看向寧霧,“路上我有點頭暈,琮瀾擔心我身體扛不住,就先帶我回來了,倒是委屈你一個人打車過來。”
這話看似道歉,實則處處炫耀謝琮瀾對自己的特殊照料。
寧霧沒有理會寧悅,對着奶奶微微欠身,“宴會後還有合作對接耽擱了一陣,沒趕上一同乘車,下次我會注意。”1
奶奶沒有多追問,擺擺手,吩咐傭人上菜開飯。
一桌豐盛的家宴很快擺上桌,衆人依次落座。
整場喫飯的過程,寧悅不停給奶奶夾菜,時不時跟謝琮瀾低聲私語,存在感拉滿。
席間有親戚隨口提起方纔行業宴會上寧軒欠債鬧事的事,場面瞬間安靜幾分。
“聽說你弟弟欠了不少錢。”
“悅兒,寧家弟弟年紀小,一時糊塗沾上賭博,也沒必要逼得太緊。”
這話落到謝琮瀾耳朵裏,他放下手中筷子。
“寧軒說到底還只是個孩子,年少不懂事,犯下錯可以慢慢引導,沒必要一點情面都不留,當衆強硬拒絕墊付欠款。”
說完,他側頭看向坐在斜對面的寧霧,“還有謝凜洲,平日裏遊手好閒,跟着外人出入賭場揮霍錢財,這件事我也疏於管教,正好趁今天全家都在,好好管教一番,杜絕以後再出去賭博惹禍。”
寧霧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從頭到尾,錯的從來不是寧軒一時糊塗,也不是她不肯出錢兜底。
是寧悅主動牽線,介紹寧軒和謝凜洲相識,兩人結伴沉迷賭博,才欠下鉅額高利貸。
到最後,所有過錯輕飄飄一句孩子不懂事揭過,反倒變成她不近人情,沒有教導好謝凜洲。
謝琮瀾永遠習慣性站在寧悅,寧家人的角度考量。
她沒說話,眼下不宜爭執,多說只會引得滿堂親戚七嘴八舌勸說她大度退讓,徒增麻煩。
晚飯喫完,傭人收拾餐桌,一衆親戚移步客廳喝茶閒談。
謝琮瀾沒給旁人閒聊的空隙,直接吩咐傭人把謝凜洲叫到客廳正中。
謝凜洲心裏隱約猜到是賭博的事情被追究,滿臉不情願,磨磨蹭蹭走到客廳中央。
謝琮瀾坐在沙發上,氣場冷沉,看向謝凜洲,“你屢次拿家裏的錢外出賭博,還帶着寧軒一同沉淪,欠下鉅額債務,險些鬧出債主上門的醜聞,丟盡謝家臉面。”
“今天當着奶奶和所有長輩的面,去客廳側邊的待客區跪着,好好反省認錯,保證以後再也不碰賭場,不胡亂揮霍錢財。”
“若是再犯,後續不會再輕饒。”
謝凜洲從小到大很少被如此嚴厲責罰,當下臉色難看,心裏憋着一股火氣。
他下意識覺得,之所以會被謝琮瀾抓出來罰跪,一定是寧霧在背後打小報告。
所有不滿瞬間全部轉移到寧霧身上。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着坐在沙發一側的寧霧。
眼底滿是怨恨,半點顧忌都沒有,張口就吐出一堆難聽刺耳的話。
“是不是你背地裏跟我哥告狀,故意在長輩面前踩我一腳?”
“我不過是跟着寧軒去湊個熱鬧玩兩把,你非要揪着不放,鬧得全家都來教訓我。”
“你自己心思歹毒,處處針對寧悅嫂子,連帶着看我不順眼,想方設法給我下絆子,現在滿意了?”
“我不過拿了你幾次零花錢,你就記恨到現在,一點度量都沒有,成天只會在背後打小報告搬弄是非,難怪家裏沒人真心待見你。”
這些話一句比一句難聽,字字句句都帶着濃烈的惡意與指責,客廳瞬間徹底安靜下來。
所有親戚、奶奶全都愣住,紛紛看向兩人。
奶奶眉頭緊緊皺起,開口呵斥謝凜洲,“小小年紀胡說八道什麼?”